《珠光宝气之思之若狂》摩卡加点cream

94、番外六 宏愿（四） 流星假使比

　　车子在康家楼下缓缓停稳，夜色已经逐渐开始落下，街灯透过车窗洒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层昏黄的光。

　　雅思低头整理了一下怀里的企划书，刚才车厢里的对话让她心里有些乱。

　　尤其是贺峰那句。“你对好的定义未免太肤浅了。”

　　她想反驳，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田锐对她不好吗？也不是。至少他会陪她逛街，会送她礼物，会在她不开心时哄几句。

　　可贺峰说得也没错，如果田锐真的足够在意她，五年时间，为什么始终不肯给她一个名分？

　　为什么明知道田家人不喜欢她，却从未真正为她争取过？

　　为什么她受人奚落时，田锐永远只是轻描淡写一句不要放在心上？

　　雅思越想越烦，索性不再想。

　　她伸手去开车门，“今天多谢贺生送我回来。”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下一秒，她整个人便被拉进一个温热而熟悉的怀抱里。

　　雅思彻底愣住，企划书从膝上滑落，几张纸散在车厢地毯上。

　　贺峰抱得很紧，不是画廊里那种失而复得般近乎失控的拥抱。

　　这一次更安静，却也更固执，像是他已经忍了很久。终于在她即将离开的一刻，再也克制不住。

　　雅思反应过来后，立刻抬手推他。“贺生，请你自重。”

　　她的语气比上一次强硬得多，因为她已经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认错人，不是一时失态，更不是随便开玩笑。

　　贺峰是真的对她有意，也正因为知道，她反而多了几分底气，甚至连拒绝都比从前更理直气壮。

　　贺峰没有立刻放开，他的下巴轻轻靠近她耳侧，声音低得近乎示弱。“几秒钟就好，Jessica，让我抱几秒钟，拜托了。”

　　雅思原本还想继续推开的手忽然停住，她从来没听过贺峰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天堃主席，香港商界人人敬畏的贺峰，在她面前，竟像个快要失去什么重要东西的人。

　　那句拜托了，轻得像叹息，却偏偏重重落进她心里。

　　雅思心口莫名一软，她没有再推，只是僵硬地任由他抱着。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司机在前座，挡板早已升起，这小小的一方空间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

　　贺峰闭了闭眼，鼻息间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真实，温热，鲜活，不是梦，也不是记忆。

　　这一次她还在，还好好地在他怀里。

　　几秒钟很短，可对贺峰来说，已经像偷来的一段圆满，他最终还是守了约，缓缓松开手。

　　雅思立刻坐直身体，脸颊微微发热，却仍旧故作镇定地整理衣服。

　　“贺生，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

　　贺峰看着她，没有辩解，也没有道歉，只是弯身替她捡起掉落的文件，一页一页整理好，重新递给她。

　　雅思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她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

　　贺峰看见了，却没有拆穿，只是静静看着她。“我的提议，恳请你认真考虑。”

　　雅思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我说过，我有男朋友。”

　　“我也说过。”贺峰声音平静。“我知道。”

　　雅思抬头看他，有些恼。“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

　　贺峰看着她，眼神深得让她心慌。“因为我不想再错过。”

　　雅思一怔，又是这种话，她永远听不懂，可每次听到，心里又会莫名泛起一种奇怪的酸涩。

　　仿佛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追求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人，而是在挽回一段被命运夺走过很多次的感情。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太危险，也太容易让人动摇。

　　于是她拿起手袋，迅速推开车门。“我会考虑。”说完便下了车。

　　车门关上，夜风吹来，雅思站在康家楼下，心跳却迟迟没有平复。

　　她没有回头。可她知道，贺峰一定还在车里看着她。

　　这种笃定让她更加慌乱，她握紧手里的企划书，加快脚步进了楼。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门内，贺峰才缓缓收回目光。

　　车厢里还残留着她方才停留过的温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似乎仍能感受到刚才拥抱她时的触感。

　　过了很久，他才淡淡开口。“走吧。”

　　司机启动车子，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康家楼下。

　　贺峰靠在后座，闭上眼。心口却久久无法平静。他知道自己刚才又越界了。

　　可这一世，他已经不想再做那个永远克制、永远退让、永远等到来不及才开口的人。

　　他要她，不管她现在是否愿意，不管她是否觉得荒唐，不管她心里还有多少犹豫。

　　他都会一步一步让她明白，田锐给不了她的，他给。田家不肯给她的名分，他给。那些人踩碎过她的尊严，他替她捡回来。而她这一生本该拥有的光彩，他也会亲手送到她面前。

　　这一世，他不会再等到最后才说爱她。

　　那天晚上，雅思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两个男人的脸。

　　一个是陪了自己五年的田锐。一个是最近不断闯入自己生活的贺峰。

　　她从来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更不会因为一时心动就冲动做决定，尤其经历过杨志球那段失败的婚姻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婚姻不是爱情，婚姻是现实，是责任，是未来。

　　她承认，最近的自己确实被贺峰影响了。可影响归影响，心动归心动。

　　如果田锐愿意给她一个家，愿意给她一个未来，她还是愿意选择田锐。

　　毕竟他们认识五年，一起经历过太多事情。总不至于输给一个刚见几面的人。

　　想到这里，雅思终于做出决定。与其继续猜测，不如直接问清楚。

　　第二天下午，她主动约了田锐见面。

　　两人约在中环一家安静的西餐厅。田锐到的时候依旧是一副悠闲模样，身上穿着名牌休闲西装，手里还拿着一本赛马杂志。

　　刚坐下便笑着说道：“怎么突然约我出来？是不是想我了？”

　　雅思勉强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

　　服务生上完咖啡后，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田锐终于察觉出她今天有些不对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雅思低头搅动着咖啡，沉默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Wilson，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田锐愣了一下。“五年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雅思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异常认真。“五年不短了，我已经三十五岁了，你也不小了。所以我想问你，你有没有想过结婚？”

　　田锐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握着咖啡杯的手也停顿了一下。

　　显然，这个问题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雅思一直看着他，没有移开视线。她想知道答案，真正的答案。不是敷衍。不是拖延。不是以后再说。而是答案。

　　可田锐沉默了，整整十几秒，一句话都没有说。

　　雅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因为她已经从这份沉默里看到了结果。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想娶你，根本不需要思考这么久。

　　田锐轻咳了一声，勉强笑道：“怎么突然这么严肃？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雅思没有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回答我，Wilson，你愿不愿意娶我？”

　　餐厅里的音乐缓缓流淌，可两人之间却安静得让人窒息。

　　田锐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Jessica，结婚这种事急不来的。”

　　雅思心里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熄灭，又是这句话。五年来，她已经听过无数次。

　　不急。以后再说。慢慢来。再等等。每一次都是一样。

　　田锐看见她脸色变白，心里也有些不忍，其实他不是不喜欢雅思，甚至可以说，他是真的喜欢她。聪明。漂亮。独立。带出去也有面子。

　　可喜欢归喜欢，结婚又是另一回事，田家不会同意。父母不会同意，大哥更不会同意。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他的教养不允许他把这些残忍的话说给雅思听。

　　因为他知道，那会伤到她的自尊，所以他只能继续逃避，继续拖延。

　　“其实最近我也有考虑这件事。”田锐终于开口。

　　雅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过两天我爹地妈咪从外国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顿饭。他们要去沙田马场看赛马，你陪我一起去，顺便陪他们聊聊天，我妈咪最近心情不错，说不定会有转机。”

　　雅思听完，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疲惫。

　　又来了，还是这一套。五年来，她已经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这种饭局，多少次聚会，多少次赛马会，多少次家庭活动。

　　每一次田锐都说：再努力一点。再等等。再表现好一点。

　　可最后什么都没有改变，田家依旧不接受她，而田锐依旧不敢违背父母。

　　雅思忽然觉得很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她终于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有结果，也不是等得久就会有结果。

　　田锐不是坏人，甚至算得上一个温柔的人，只是他的温柔永远有界限。

　　而界限之外，就是他的家庭。他的父母。他的大哥。他的舒适圈。任何人都无法突破。

　　想到这里，雅思忽然想起另一个男人。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说要追求她的人。

　　那个抱着她说：“几秒钟就好。”

　　那个从来不会犹豫的人。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恍惚。同样是男人，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

　　一个永远在退，一个永远在进。一个让她等了五年，一个却连一天都不愿意浪费。

　　田锐还在说着什么，可雅思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