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光宝气之思之若狂》摩卡加点cream

86、番外五 直觉（九） 问那位真心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小船缓缓离开燕子巢，海面被夕阳染成金色。

　　远处海鸥盘旋，风景明明很美，雅思却完全没有心情欣赏。她坐在船头，望着海面发呆，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刚刚那句话。

　　我帮你，只是因为我相信你，仅此而已。

　　明明是句夸奖，可她却高兴不起来，甚至有些委屈。至于为什么委屈，她自己也说不清。

　　船越靠近岸边，天空却忽然暗了下来。远处乌云翻滚，海风也渐渐大了。

　　“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布吉的天气向来如此。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便暴雨倾盆。

　　雅思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很快便被淋湿了头发。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落在了她肩上，熟悉的木质香瞬间将她包围。

　　雅思怔了怔，抬起头。贺峰已经收回手，自己则任由雨水落在肩头。

　　“披着，别感冒。”

　　雅思低头看着肩上的外套，心里那股酸涩忽然更浓了，她越来越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对她这么好，却偏偏什么都不肯说。

　　雨越下越大，两人几乎被困在同一把雨篷下面，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雅思忽然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贺生。”

　　“嗯？”

　　“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她，你也会这样吗？”

　　贺峰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

　　雨声盖过了一切，小船在海浪中轻轻摇晃。

　　雅思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是说，替她挡雨，替她铺路，帮她解决问题。如果是她的话，你也会这样吗？”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在紧张，她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想听什么的答案。

　　贺峰静静看着她，目光柔和得不像话。许久，他轻轻开口。“会。”

　　只有一个字，却让雅思心口猛地沉了下去。她笑了笑，转头重新看向海面。“哦。”

　　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自己得到的所有偏爱，不过是因为另一个人曾经得到过。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甚至有些羡慕那个从未谋面的女人。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贺峰这样念念不忘。

　　雨水顺着船篷边缘不断落下，雅思低着头，没有再说话，所以她并没有看见，在她转头之后，贺峰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疼。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知道自己刚刚那个答案会让她难受。

　　可他依旧选择了回答。因为那就是事实。如果是她，他会。

　　因为眼前这个人，就是她。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船靠岸的时候，雨已经小了许多。

　　雅思将外套还给贺峰，动作客气得有些疏离。

　　“谢谢贺生，明天我会送去干洗。”

　　贺峰接过外套，看着她，忽然有些后悔。

　　他是不是又把她推远了。

　　而雅思已经转身往酒店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贺峰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手里握着那件还残留着她体温的外套，许久没有动。

　　海风吹过，他忽然想起曾经，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那个总喜欢嘴硬的女人曾靠在他怀里问过一句。“Martin，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怎么办？”

　　当时的他抱着她回答。“那我就去找你。”

　　如今想来，那句话其实一直有效。

　　无论在哪个时空，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会找到她。

　　只是这一世，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勇气走向她。

　　在布吉的最后一晚是天堃和宝仑合办的庆功酒会，庆功酒会设在酒店的宴会厅，落地窗外便是布吉夜景，海面倒映着灯火，璀璨得像一片流动的银河。

　　今晚的主角无疑是公关部。原本许多人都不看好这个刚刚成立的新部门，更不看好毫无大型活动经验的康雅思。

　　可布吉开幕礼的成功，让所有质疑声都消失了。

　　酒会开始后，不少人主动过来向雅思敬酒。

　　有人夸她临危不乱。有人夸她反应迅速。还有人说她将来一定会成为香港最出色的公关人之一。

　　面对这些赞美，雅思礼貌回应着，可心思却始终不在这里，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宴会厅另一侧，贺峰正被一群高层围着，谈笑风生，仿佛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天堃主席。

　　可只有雅思知道，燕子巢里那个望着海面发呆的男人，和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个样子，她越来越看不懂他。

　　酒会进行到一半，乐队开始演奏舞曲，舞池里陆续有人下场。

　　第一支舞向来意义特殊，雅思握着酒杯，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去，走向那个坐在角落里很久了的男人。

　　“贺生。”

　　贺峰转过身。“嗯？”

　　“第一支舞。”雅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我有这个荣幸吗？”

　　贺峰望着眼前的雅思。心脏狠狠一缩。

　　这一刻。他几乎想不顾一切答应她。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牵起她的手走进舞池。尤其是在布吉这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他们的第一支舞，他们的重逢之舞。

　　可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抱歉，第一支舞我已经答应Melissa了。”

　　雅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这样啊，那是我来晚了。”她依旧笑着，可眼里的光却明显暗了下去。

　　贺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谎了。

　　他从未答应过虞苇庭，只是临时找了个理由。

　　仅此而已。

　　音乐响起，舞池中央，贺峰牵起虞苇庭的手，缓缓步入舞池。

　　虞苇庭很快便察觉到气氛不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看见坐在吧台旁边喝酒的雅思，一杯接着一杯，显然心情不好。

　　虞苇庭忍不住轻笑。“Martin，你拒绝人家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她眼里的失望？”

　　贺峰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她继续旋转。

　　虞苇庭却不打算放过他。“你喜欢她。”

　　贺峰并不回答。

　　“她也喜欢你。”虞苇庭继续这个话题，“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在躲什么？”

　　他在躲什么，他为什么躲，他不想躲，他只想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可终究是距离他61岁生日越来越近。舞步随思绪渐乱，微微停顿了一瞬，贺峰才轻轻开口。“Melissa，你试过得到之后再失去吗？”

　　虞苇庭愣住，显然没有听懂。

　　贺峰目光越过舞池，落在远处那个借酒消愁的小女人身上。

　　声音很轻，轻得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已经试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以为终于拥有了。可醒来之后，一切又变回陌生。所有努力，所有感情，都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虞苇庭静静听着，依旧不明白，却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疲惫。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像一个人走了太久太久，已经忘记为什么出发，也不敢再期待终点。

　　贺峰缓缓闭上眼。“有时候，感情不一定非要得到，成全也是一种付出。”

　　虞苇庭怔怔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发酸，认识三十多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贺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仿佛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了灵魂。

　　而这一刻，她忽然不想再和雅思较劲了，她只希望眼前这个男人开心一点，她根本听不懂贺峰在呢喃些什么，只听懂了最后那句：成全也是一种付出。

　　另一边，雅思已经喝了不少酒。她酒量其实不算好，脸颊已经微微泛红，可她还是忍不住看向舞池中央，看着那对默契旋转的身影，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终于，趁着贺峰被其他人围住，雅思端着酒杯走到了虞苇庭身边。

　　一开始，她们聊的还是工作，聊媒体，聊公关，聊这次活动。

　　直到酒意渐渐上来，雅思终于忍不住问道：“Melissa，你和贺生认识很多年了吗？”

　　虞苇庭看了她一眼。“三十几年吧。”

　　雅思愣住，三十几年，几乎比她的年纪还长。

　　她忽然有些羡慕。“真好，至少你了解他。”

　　虞苇庭意味深长地笑了。“你羡慕什么？”

　　“没什么。”雅思低头喝酒。“只是觉得，有些人好像永远都猜不透。”

　　虞苇庭看着她，越来越确定自己的猜测，于是故意逗她。“怎么？对老板这么感兴趣？”

　　雅思立刻被呛了一下。“没有，就随便聊聊。”

　　看着雅思慌张的样子，虞苇庭笑得更明显。

　　雅思耳根瞬间红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虞苇庭终于不再捉弄她，沉默片刻后，忽然认真起来。“Jessica，我认识Martin三十几年。我见过他谈生意，见过他发火，见过他赔钱，见过他赚钱，见过很多女人喜欢他。”她停顿了一下，缓缓举起酒杯。“但如果你问我，他爱谁，我不知道。”

　　雅思呼吸微微一滞。

　　虞苇庭望向远处的贺峰，眼神有些复杂。“因为那个人，我从来没见过。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这个女人到底存不存在。”

　　雅思怔住了。

　　虞苇庭继续说道：“或许，他一直在等某个最重要的人。”

　　说完这句话，虞苇庭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雅思脸上，眼神出奇认真。

　　那一瞬间，雅思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仿佛虞苇庭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于是低头喝了一口酒，试图压下心里的悸动，可心跳却越来越快，再也无法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