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女子独鉴》王一卅

10、意外之喜 元旦假期已

　　元旦假期已经结束了十几天，但是整个小县城好像还沉浸在跨年的狂欢中。
　　徐惠子恍惚记得，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停在网上搜索的时候，有几次似乎听到一阵阵鞭炮声，但是当时的她全身心都在网络中，已经完全感受不到现实世界的喧嚣和热闹，时刻紧闭的窗帘也把烟花和绚烂都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当时的绝境让她根本无暇顾及。
　　现在，她的休假结束，走在现实世界的街道中，上班沿途的绿化带、芒果树、围墙、商铺、学校，各种高高低低的建筑物，各类熙熙攘攘的人群声，现实的世界好像跟网络世界没有半点关系，身边路过的行人匆匆，没有人会特意看她，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更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论坛上某个被删掉的帖子里的女主角。
　　总部位于县城边缘，是独立的一栋五层办公楼，相比小站的破败和荒凉，总部的办公楼崭新而气派。这里进进出出的每个人，衣着正式，神情肃穆，步履匆匆，仿佛与时间赛跑，要抓紧完成每一项工作。这与小站的闲散完全不同，徐惠子在小站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刷剧中度过，同事们也很好相处，工作中面对的群众虽然穿着破烂、沟通困难，但是那并不属于徐惠子需要操心的部分，与总部相比小站就像是她踏入社会的一段休闲时光。
　　初到总部，新同事们都对她很客气，但是并不亲切，每个人都像带着一样的标准微笑面具，十分疏离。每个人说的话也好像都模棱两可，从未恶语相向，但是也寓意不明。徐惠子的工作也并不如之前轻松，办公室的工作十分繁杂，从每天开始上班的分发报纸到每天下班前的整理关门，徐惠子什么都要做。初来乍到，虽然她的领导只有一个人，但是同事们直接交代她的事情也很多，查收邮件、电话通知、端茶倒水，就没有徐惠子不做的事情，一整天这样忙碌下来，徐惠子感觉精疲力尽。
　　身体的忙碌反而让徐惠子心里好受一些，自从手机号码注销以后，徐惠子就联系不上覃如峰了，想要联系也很容易，只需要跟昔日的同事打个电话。但是每次看着徐州的号码，她就是无法按下拨通键盘，她很想再见到他，但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他。换了手机号码的她，也没有再接到覃如峰的电话，原来使用的微信也被注销了，父母亲是铁了心让他们断掉联系。
　　到了总部以后，她倒是接到过站长的电话，站长并没有过多的说什么，只是说她在远山工作期间也辛苦了，小站的同事们也都祝贺她能回城区上班，鼓励她好好在总部工作。很多次，徐惠子话都到了嘴边，但是那三个字仿佛千斤重，她实在不知应该如何向他们提及。
　　时间就在这样的思想拉扯中流失，到总部上班约一个月时，徐惠子渐渐得觉得自己好像也逐渐淡忘了在远山发生的一切，变成刚开始工作的那个小女孩，每天努力工作，跟同事们友好相处，下班按时回家休息。
　　但是这平淡的日子在徐惠子发现她已经两个月没来例假时，彻底毁灭掉。
　　她躲在卫生间内，看着验孕棒上面的两条红线，一直之间想哭又想笑，她甚至如失心疯般想到，如果她现在还在远山乡，那这个孩子是不是就来得正是时候了呢，他们终于有属于他们的结晶，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徐惠子一开始并不敢告诉家里人，但是不知是不是她的心虚或者其他行为露出了端倪，还是被家里人知道了。也许是话题敏感，也许是父亲对她已经太过失望，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他就搬到站里去住了，仿佛决心不再给她任何庇护。
　　可是孩子总归是母亲心头的一块肉，徐惠子的母亲又大哭了一场，软弱的家庭妇女，在大哭一场之后，只能在生活上给孩子更多的关心，每天为徐惠子准备好营养丰富的三餐，更加频繁打扫她的房间，清洗她的衣服，就差没有将饭喂她嘴里。
　　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反而让徐惠子更加心烦意乱，读书时代的她也曾憧憬过结婚生子，组建美满的家庭，现在这样的局面，她真的迎来了她的孩子，但是她并没有结婚，也没有组建自己的家庭，还蜗居在父母家中，父亲冷漠，母亲软弱，她不知道还能依靠谁。
　　这样压抑的局面持续了一个周，姐姐徐如子终于出面单独找她谈了一谈，这样隐秘的话题，只能选在徐惠子的卧室进行。
　　虽然徐家经济条件还算富裕，但是徐惠子的卧室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双开木衣柜一个木质梳妆台，那张梳妆台还是姐姐徐如子结婚后淘汰下来的，梳妆台上很多护肤品也是姐姐给她的，如果说父母是徐惠子成长中的物质基础，那姐姐就是徐惠子成长中的精神榜样。
　　徐如子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学习成绩好，考上名牌大学，大学毕业后考上本地编制，跟高校任职的姐夫谈了两年恋爱，就结婚生子，外甥渐渐长大，育儿压力减轻后，徐如子就从体制内辞职，开启她的下海经商历程。辞职事件发生时，包括父母在内的亲朋好友都不理解，父亲甚至扬言如果辞职就断绝父女关系，但是徐如子不为所动。
　　实事证明，优秀的人在新的领域也能发展出新的天地，姐姐很快就在省城买了房子，两年后外甥到省城就读中学，全家也将搬迁到省城居住。徐惠子曾问过姐姐，不担心因为辞职父母就不再理她吗？徐如子回答的模样她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她说，“惠子，不要走父母给你选的道路，要走你自己选的道路。”
　　可是到了此刻，徐惠子依然不知道自己应该走什么样的道路。
　　“明天我先带你去检查下身体，人民医院的妇科主任是我的同学，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孩子是不能留的。”徐如子并不拖泥带水，开头就抛出重磅炸弹。
　　“可是我不想这样，姐，我真的不想这样。”徐惠子听到这话，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自行流下，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但是她真心舍不得这个孩子。“你没有结婚，生下这个孩子，以后周围人的唾沫就能淹死你，爸爸一向都是最要脸面的，这次已经豁出老脸，你还要继续这样闯祸吗？”最后，卧房夜话最后匆匆结束，姐妹俩不欢而散。
　　徐惠子心烦意乱，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在闯祸，但是她也没有底气可以对抗整个世界，她再一次站在了冷风的夹缝中，周围好像没有道路可以让她通向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