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风吹过八千里》廉矣

5、相框 齐

　　齐辞照旧步履匆匆，每日在职场扮演一个可靠的领导，周旋于派系摩擦与暗流纷争间早已习以为常。

　　除却技术本身，那些人情世故、利害权衡，即便她懒得周旋，却也不得不周全。像她这种岗位，也许再坚持四年，自己的价值就不明显了。

　　齐辞暗自嘲笑自己变成了曾经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

　　方正是她的领导，她知晓方正的心思，虽然她的技术确实比竞争对手强，但自己能上位也只能归功于对方站错了队。

　　不然，以“31岁，未孕”这个标签，她毫无竞争力。

　　不过方正是不可能让竞争对手的下属上来的，即便齐辞这个人冷冷清清，但好在他给的指示，齐辞向来执行的很好，酒量也拿得出手，他还是愿意多提拔提拔的。

　　所以齐辞上来了。

　　对她来讲，工作是为了赚钱，升不升职不重要，但如果这个对手上去了，她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今天下班比较早，到家的时候安守穗还没回来。

　　齐辞拿出手机给她发信息：「小穗，今天加班吗？晚上想吃什么？我做饭。」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安守穗：「今天下班这么早啊，我也快到家了，骑车呢，我们在超市门口集合好不好？」

　　齐辞：「好，骑车别看手机了，别闯红灯，离大车远点。」

　　齐辞总是这样提醒安守穗，因为有一次右转的大客车刮到了正常直行的安守穗，还好司机停了下来，齐辞想想都后怕。

　　两人在超市门口见面，一起进去买菜。

　　安守穗的工作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单位还有食堂，平时基本没什么花销，一部分钱都攒下来给母亲和妹妹寄去。

　　妹妹安守禾几年前就在深圳成婚定居了，齐辞跟她倒是熟络，记得大学毕业的时候就见过一次，多少年过去了，已然亭亭玉立。

　　齐辞只要去广东附近出差，总要提着一大堆礼物去看望安守穗的母亲。老太太的状态很好，很难看出有什么精神疾病。

　　安守禾一家人也都非常欢迎她。

　　齐辞很佩服安守禾，还没成年就出去跑生活，现在也有了自己的买卖，婚姻美满，家庭和睦。

　　回到家后，齐辞换好居家服就钻进了厨房。

　　“小穗，你休息吧，今天我来。”

　　刚说完，手机响了。

　　“二齐，快快快，给我按下电梯。”

　　“嗯。”

　　是成诺。

　　齐辞按完电梯，回来接着炒菜，安守穗给成诺开了门，两人见面分外开心，已经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穗穗，想我没啊~”

　　“当然啦，没吃饭呢吧，快进来。你怎么......裤子湿了？”

　　“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成诺连连摆手，“一个臭小子装鱼的袋子漏了，弄我一身，还好在你们附近。”

　　“二齐，快给我找个你的裤子啊。”

　　齐辞扭过头瞅了她一眼：“尿裤子了？”

　　“你聋了啊，我刚才说——”

　　安守穗笑嘻嘻地走到齐辞面前，把铲子接过来，让她去给成诺取个新裤子。

　　成诺比齐辞略高小半头，体大毕业，现在在俱乐部当教练。

　　“平安，好想你呀～”

　　黑猫听到声音，立刻凑到她跟前，围着她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撒娇声，格外亲热。

　　成诺就是齐辞去戈壁滩时，帮忙养着平安的人。

　　齐辞转身进屋找裤子，成诺也跟着挤了进来。

　　“二齐啊......”

　　“出去出去。”齐辞这才意识到成诺跟了进来，连忙把她推了出去。

　　“以前你那地下室我少去了？”成诺压根不听，使劲又挤了进来。

　　屋子不大，一张床占了一半，还有一个小桌子来当床头柜，再加一个衣架，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你这屋......也太简约了。”说着，她顺手拿起齐辞床头的相框。

　　长方形相框里并排放着三张照片，左边一张是一个穿着硕士服的女孩，正冲着镜头明媚一笑；中间两个穿着学士服的女孩，身形高挑的女孩正温柔凝望着此刻正在找衣服的齐辞，齐辞的目光却略显惊讶；而右边的照片是打印出来的，女孩身着博士服，清冷的面庞中仅有一抹浅笑。

　　成诺还没来得及看，齐辞便一把抄过相框，迅速说了句“穿这个吧”，然后随手关好房门把裤子递给成诺，快步走进厨房换下安守穗。

　　安守穗留她吃了晚饭，成诺立刻满口答应，她本来就没打算走，肚子早空了。

　　安守穗有心让齐辞多陪陪朋友，说什么也不给她铲子，最后齐辞还是夺了过来，把她也推出了厨房。

　　“这人什么时候变成推土车了？”

　　“刚从屎壳郎进化过来的。”齐辞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安守穗听着，笑得合不拢嘴。

　　成诺显然没听懂，揪着安守穗一直问。直到明白什么意思了，才回到厨房狠狠踢了齐辞的屁股一脚。

　　饭桌上。

　　安守穗穿一件宽松居家白衬衫，安安静静坐着吃饭，模样文静柔和。

　　成诺看着她，忽然笑着开口：“前两天我们学校有个小孩三级跳破市记录了，那腿，比小穗都长。”

　　安守穗猛地一呛，饭粒都差点呛出来，下意识偏头咳嗽，眼尾瞬间泛红，齐辞赶紧用手顺着她得后背。

　　“我一米六七好不好！”

　　成诺大笑：“哈哈哈，一米六七。”

　　安守穗抿紧唇，脸颊鼓鼓的，又气又恼，偏偏凶不起来，只低声嘟囔：“......不理你。”

　　成诺见齐辞给安守穗夹了两块排骨，立马把碗递了过去，齐辞没理，最后安守穗给她夹了两块才算罢休。

　　“你什么时候领证？”齐辞转移话题。

　　“八字没一撇。我一个二婚的有啥可着急的，我自己也能把我女儿养得很好。倒是你，上次我给你介绍那个小伙子，长得多帅呀，还是本地人，人家对你可挺念念不忘的，你就不能好好谈一个？”

　　“小穗，送客。”齐辞头也不抬，冷冷吐出四个字。

　　安守穗知道她在开玩笑，笑着又给成诺夹了口菜。

　　“穗穗，你成天跟这种低气压的人一起生活，没抑郁真是厉害欸！”

　　低气压？

　　“小穗，我回家来还......好吧？”

　　“挺好的呀。”

　　“哦，说到这儿，那天我看见你前男友了。”

　　“哪个？”

　　......

　　齐辞和安守穗对望一眼，笑了出来。

　　“我又不像穗穗只有一个前男友，快点说啊二齐！”

　　“米科。”

　　“奥，他最近咋样儿啊？”

　　“不知道，出差时侯撞见的。”

　　天色渐晚，成诺没多逗留，她得去母亲家接孩子。临走前还不忘笑着揉了把安守穗的头发，才转身离开。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齐辞刷完了碗，收拾好厨房，换了身柔软的家居服，和安守穗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灯光暖黄，气氛慵懒又安稳，她看了眼手机，工作群里好多条消息，是领导发了一个恭喜某某项目顺利完成的话，接着同事们排着队在回复，还有一条是方正给她发的，让她明天晚上安排聚餐。

　　她回复了一句“收到”，就把手机撇到了一边，然后低头抱紧了黑猫。

　　“小穗，明晚项目组聚餐，我吃完就回来，你在单位吃就行，别回来折腾了。”

　　“没事，单位的菜太油，我吃不惯。你后天不是还要带饭吗？我随便对付一口，顺便帮你备好。”

　　齐辞唇角弯起，笑意一点点漾开，越笑越停不住，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笑什么？”

　　齐辞摇头，不肯说。

　　“快说，到底笑什么这么开心？”

　　安守穗伸手去挠她痒痒肉，非要问出答案，齐辞笑得停不下来，顺势倒在她怀里。最后齐辞还是投了降，她不行了，再挠下去，她要喘不过气了。

　　“也没啥，我就是在想，以后谁娶到你了，得多享福啊。现在哪里去找成天给做饭的老婆啊！”

　　安守穗笑着把黑猫抱起来，贴了贴猫咪的小脑袋，夹起嗓子说道：“平安快看啊，你妈妈又撒谎了。”

　　齐辞尴尬，笑了笑。

　　“快说，到底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我也要听。”

　　“好吧好吧，我招了，你可别再挠我了啊——”齐辞笑得喘不过气。

　　“你现在都成我们公司公认的模范丈夫了，我偶尔没带饭，她们都以为你出差了。”

　　安守穗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就因为这个笑成这样？”

　　“才不是......”齐辞笑得发抖，“我是在想，万一以后咱俩不住一块儿了，她们说不定要传我离婚了呢，哈哈哈哈哈——”

　　“那我们就一直住一起！”安守穗突然认真地说道。

　　“啊？合着以后你嫁人了，我陪嫁跟着是吧？然后帮你俩伺候孩子呗，你也太残忍了吧！”

　　“谁说我要嫁人了！我才不要！”

　　“那怎么行！真是的。”

　　“我又没人催。”

　　“我催！”

　　“那你先嫁啊！”

　　“诶呀~”齐辞赶紧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然后嬉皮笑脸地对着安守穗又拜了拜，表示自己已经知错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再敢催我我可真的生气了！”

　　“小齐子嗻！”

　　安守穗被她逗笑了，两个人打闹着，外面下起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