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守势》爱爱爱

55、 氧化镓 七

　　七月初，陆砚舟终于解读完父亲笔记本里关于氧化镓的那几页。

　　氧化镓是第四代宽禁带半导体材料，禁带宽度比氮化镓和碳化硅更大，理论上可以承受更高的电压和温度。目前全球范围内，氧化镓还处于基础研究阶段——日本的田村制作所和美国的空军研究实验室各自在实验室里做出了氧化镓功率器件的原型，但距离产业化至少还有五到十年。陆维庸在笔记本里用铅笔写道：“氧化镓——第四代。预计产业化时间：2030年前后。目前国内尚无研究布局。建议提前关注日本田村制作所的技术进展。田村的氧化镓衬底采用导模法生长，缺陷密度目前较高，但一旦突破将直接威胁氮化镓和碳化硅的现有市场。银星目前没有接触氧化镓领域——但周济桓三十年前在半导体设备领域的技术路线预测能力不可低估。若银星未来重启技术掠夺模式，氧化镓必是首选目标。”

　　陆砚舟把这页笔记本的内容整理成一份内部报告，标题是《氧化镓——第四代半导体材料技术路线与潜在防御需求》。报告的结论很简洁：目前银星已经解体，陈凯文的迁册申请正在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审核中，第五期亚洲技术基金进入清盘程序，花匠档案被开曼金融管理局审查。短期内，不存在境外资本系统性掠夺氧化镓技术的风险。但氧化镓的产业化窗口预计在五年后开启，届时如果国内氧化镓研究团队没有提前做好防御准备，上一轮三代半导体的攻防战可能会在第四代材料上重演。

　　沈既明看完报告后，在扉页上加了一行批注：“预警系统需要扩展至氧化镓领域。建议将日本田村制作所和美国空军研究实验室的氧化镓专利动态纳入监控数据库。另外——陆维庸先生预测的‘2030年前后产业化’与当前全球氧化镓研究进度基本吻合。他在三十年前的预判又一次被验证了。”

　　她把报告转给钟凯文。钟凯文在安全屋里看完之后，用军标电键给陆砚舟发了一封内部通联：“氧化镓预警模块已添加至预警系统。初始目标清单：全球氧化镓相关专利持有机构共计四十七家。四十七——跟黎叔的文件编号一样。巧合。已同步。——9V1KAI。”

　　同一天，苏州纳维的苏婉清发来了一封邮件。邮件标题是：“氧化镓外延片的初步实验数据”。正文只有两段话：“沈律师，陆总，我们在做氮化镓外延片的工艺优化时，顺便在实验炉里跑了一批氧化镓衬底的外延实验。不是正式研究——是我们的工艺工程师好奇，想看看氮化镓的长晶炉能不能兼容氧化镓。初步数据显示，氧化镓外延片的缺陷密度远高于氮化镓，目前还不具备量产价值。但我们在实验中发现了一个现象：氧化镓外延层的生长速率对衬底预处理液pH值的敏感度比氮化镓更高。周小棠之前发现的pH变量，在氧化镓上的R?贡献值比氮化镓更大——也就是说，周小棠的回归模型可能在氧化镓领域有更大的应用空间。她说如果给她足够的数据，她可以在氧化镓正式产业化之前就建立一套预测模型——提前锁定最优工艺参数。她说这叫‘预防御’。把防御建在敌人还没出现的地方。附件是初步实验数据。供参考。”

　　沈既明把这封邮件转发给周小棠。周小棠在工位上收到邮件时正在喝自己做的冷萃——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水洗，浅烘，萃取时间十二小时。她看完邮件，放下冷萃杯，在咖啡笔记本上翻到一页空白，在页眉上写下：“氧化镓外延片预测模型——预防御阶段。变量池：衬底预处理液pH值、炉温梯度、氮气流量、衬底表面粗糙度——初步继承氮化镓模型框架。新增变量：氧化镓衬底晶向偏差角、导模法长晶速率。样本量N=苏州纳维初步实验一批次。目标：在氧化镓产业化之前建立可用预测模型。”她写完这行字之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时间轴，起点是现在，终点标注“2030年前后”。时间轴下方写了一行极小的字：“这是跨越五年的模型。五年后我大概还在十方资本。如果不在，这个模型就留给后来的咖啡师。”

　　姜知意路过她的工位，看到这行字，把一张新的便签贴在她咖啡笔记本的封面上：“你哪里都不会去。你的转正合同里有一条隐藏条款——咖啡因供应处负责人任期无限。这条是我让法务加的。你服不服？”

　　周小棠认真地想了一下：“姜总，转正合同我逐字读过，没有这条。”

　　“那你读得不够仔细。去看附件三——‘公司文化相关义务’。里面有一句：员工应根据公司需要，承担与公司文化相关的合理义务。咖啡因供应就是公司文化。小笼包模型也是。棒球比赛数据采集也是。氧化镓预防御也是。这些都是合理义务。”姜知意的表情完全正经，语气像是在念一份经过反复推敲的法律条款，“你不信可以去问顾衍。他是诉讼律师，他会告诉你这条在法律上能不能站住脚。”

　　周小棠端着冷萃杯走到顾衍的工位前。顾衍正在看一份关于竞业协议纠纷的判决书。他听完周小棠的转述，摘下眼镜擦了擦，然后说：“从法律角度看，‘公司文化相关义务’过于模糊，在法庭上被严格解释的可能性很高。但姜总说的不是法律——是公司文化。公司文化不需要法庭解释。它只需要所有人默契地遵守。”

　　周小棠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然后回去继续建她的氧化镓预防御模型。窗外，陆家嘴的午日正越过上海中心大厦的尖顶。苏州河在远处安静地汇入黄浦江。云层在七月强烈的日光中高高堆起，膨胀成洁白的积雨云——台风季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