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辑推荐》江川兰子

898、Stanko在ECM的新开门，用小号给黑白修道院的修女们驱魔——专辑推荐898. Matka Joanna-Tomasz Stańko 评

　　评分：9.1
　　作曲：★★★
　　编曲：★★★☆
　　专辑性：★★★
　　风格：ECM冷爵士、电影意象即兴、东欧暗色抒情、四重奏室内乐
　　评语：
　　《Matka Joanna》是 Tomasz Stańko 时隔近二十年重回 ECM 以 leader 身份发行的标志作，1994年5月录于奥斯陆 Rainbow Studio，1995年9月5日正式发行。全专10首，总时长约68分钟，阵容是后来 ECM 时期那支经典四重奏的正式亮相版：Tomasz Stańko（小号/瓣阀）+ Bobo Stenson（钢琴）+ Anders Jormin（原声贝斯）+ Tony Oxley（鼓）。录音师 Jan Erik Kongshaug，制作人 Manfred Eicher——这对 ECM 黄金搭档的耳朵，把这张唱片的"冷光空间感"做到了 Stańko discography 里的一个新峰值。专辑正面写"Matka Joanna"、背面与碟面写"Matka Joanna From The Angels"，扉页献给影片导演 Jerzy Kawalerowicz。
　　距 Stańko 上一张 ECM leader 专辑《Balladyna》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中间这二十年在 ECM 这边他只零星出现过三次、其中只有一次是 leader，剩下时间在波兰本土走另一条线——fusion 的 Chameleon、九人团的 Witkacy Peyotl、duo 的 Korozje、半 solo 的 Tales for a Girl、三重奏的 Bluish、pre-ECM 四重奏的 Bosonossa and Other Ballads。到1994年春天，他把 Bosonossa 那支四重奏原封不动搬进 Rainbow Studio，让 Eicher 听到了一个全新的 Stańko——"sense of space was just crying out for the sympathetic ear of Jan-Erik Kongshaug"。于是这张《Matka Joanna》成了 Stańko 后半生在 ECM 的"新开门"——从此他在这个厂牌一路走到2000年代中期整整十二年。
　　"Matka Joanna"是波兰导演 Jerzy Kawalerowicz 1961年黑白电影《Matka Joanna od Anio?ów》的名字。影片取材自17世纪法国卢丹修道院真实事件——一群修女被认定遭恶魔附身，一位神父前来驱魔，最终自己反被诱惑吞噬。Stańko 把这张专辑作为对 Kawalerowicz 的献礼，音乐本身"could've made a good soundtrack"但又不是真去配电影——是"inspiration"而不是"score"。标题所携带的张力恰好是两层的：一层是波兰语里"修女 Joanna"这个词本身的宗教底色，一层是 Kawalerowicz 那幅黑白画布上"附身与诱惑"的色彩。Stańko 借这两层，把四重奏推进一个"修道院、暗影、钟声、锁链"的声音空间里。
　　ECM 1544 的封面设计由 Dieter Rehm 操刀、 liner photo 分别由 Andrzej Tyszko 和 Hyou Vielz 拍摄——Tyszko 也就是《Korozje》、《Tales for a Girl, 12》那两张封面的掌镜人，是 Stańko 80-90年代波兰本土唱片的"御用视觉人"，这次在 ECM 的国际化包装里依然保留了他的位置。封面走的不是 Bosonossa 那种"家族内部绘画"的私密感，而是 ECM 一贯的"图像即空间"——把修道院意象、黑白画布的冷色、Kawalerowicz 电影的暗部都压进一张静态照片里，和音乐里"Monastery In The Dark"到"Klostergeist"的弧线咬合。
　　《Cain's Brand》Stańko 写作，标题"该隐的印记"——圣经里该隐杀亚伯后被上帝烙上记号流放，隐喻在这张的修道院语境里是"原罪、放逐、无法洗去的痕迹"。乐评说 Stańko 在这首里展示的是"economy of abandon"——舍得留白、舍得让音符之间有巨大的空隙。8分多钟里没有一段是"填满"的，每一声小号长音背后都是沉默。是10首里最"克制"的一首，也是 Stańko 50岁后"减法学"的集中体现。
　　《Matka Joanna》最值得夸的，是它把 Stańko 二十年的 ECM 空白期一次性还清了。Rainbow Studio + Jan Erik Kongshaug + Manfred Eicher 这个三角，把四重奏的声音空间做到了 Stańko discography 里的新峰值——每件乐器都能听见、每件乐器都有呼吸的余地、每件乐器都不会盖过另外三件。Stańko 自己在这张里的瓣阀是"pungent lyricism"——刺鼻的抒情，像修道院墙角的蜡烛味；Stenson 的钢琴是"cat stalking mice in the walls"，冷色、精准、无处不在；Jormin 的贝斯是"depth of his grain holds the knots together"，颗粒感里藏着整个四重奏的承重墙；Oxley 的鼓是"decidedly Christensenian mode"，不是 Jon Christensen 本人但带着他的幽灵——这也是为什么 Bluish 和 Matka Joanna 听起来是同一种"北欧冷"但又有微妙差异。10首曲目的编排也极讲究：从 Monastery In The Dark 入场到 Klostergeist 收尾，中间 Green Sky 的超现实、Maldoror's 的动能、Tales For A Girl 的私语、Matka Joanna From The Angels 的标题展开、Cain's Brand 的克制、Nun's Mood 的极简、Celina 的温柔、Two Preludes 的间奏——68分钟是一趟完整的"修道院之夜"，听完像做完一场清醒的梦。
　　整张的内容是"1994年5月，奥斯陆 Rainbow Studio，四个50岁前后的欧洲人，五天录完10首，68分钟，献给 Jerzy Kawalerowicz"。"inspiration not score"是这张最重要的内容命题——它不是电影原声，是四重奏各自心里装着那部1961年的黑白电影，然后把电影里的"possessed nuns、tempted priest、exorcism gone wrong"翻译成声音。但神奇的是，这种"电影意象"没有让音乐变成配乐——它依然是纯正的四重奏即兴，依然每段都有 Stańko 的旋律签名、Stenson 的和声签名、Jormin 的贝斯签名、Oxley 的鼓签名。所以听这张的人不需要看过电影也能完全进入，看过电影的又会多一层暗流。这也是 Stańko 90年代中后期 ECM 那几张共同的"意象法"——给抽象音乐一个具体的意象锚点，但从不让锚点变成枷锁。Matka Joanna 是这套方法的第一声，也是最成功的一次。
　　Tomasz Stańko（小号/瓣阀）52岁的 Stańko，在这张里是"ECM 冷光诗人"完全成型的 Stańko。和49岁 Bluish 里三重奏的"收"、51岁 Bosonossa 里 pre-ECM 四重奏的"展开"相比，Matka Joanna 里的 Stańko 是"收与展的完美平衡"——Monastery In The Dark 里他探路不独奏、Green Sky 里他内向到几乎消失、Maldoror's War Song 里他振翅、Cain's Brand 里他克制、Celina 里他温柔、Klostergeist 里他完全退场把舞台让给 Oxley。瓣阀的绒感、breath 声、弱音长音这三件套在这张里用到了极致，是后来《Leosia》《Litania》《Soul of Things》那套语汇的完全体原型。Bobo Stenson（钢琴）瑞典钢琴宗师，在这张里是四重奏的"冷色地基师"。Green Sky 里他的钢琴独奏被乐评称作"maze of nuance"——一个 nuance 的迷宫，每一层触键都有不同的音色；Matka Joanna From The Angels 里他"connects the constellatory dots"，把 Stańko 和 Jormin 两条线缝合；Two Preludes For Tales 里他一人挑起1分35秒的间奏。Stenson 在这张里的存在感比 Bosonossa 那张更均匀——前段不再隐形，全程在线。Anders Jormin（原声贝斯）北欧低音诗人，乐评直言在这张里"Jormin stands out from the rest"。Monastery In The Dark 里他的贝斯"squeaks like a family of mice in the walls"、Matka Joanna From The Angels 里他和 Stańko 做"heaven and earth 的接力"、Green Sky 里他被 icy cymbals 冲得很远却始终在场。Jormin 在这张里的贝斯不是 rhythm section 的"底"，是四重奏的第四个独奏者——这是 ECM 北欧贝斯的精髓，也是为什么 Stańko 之后十几年都没换过他。Tony Oxley（鼓）英国自由爵士鼓长老，这张的隐藏 MVP，乐评甚至说"the star turn in the quartet definitely belongs to Oxley"。Monastery In The Dark 开场那段"ancient stone floors 上的回响脚步"、Nun's Mood 里和 Stańko 的极简二重奏、Klostergeist 收尾那段 solo 被形容为"nunnery's malevolent spirits are finally exorcised"——Oxley 的鼓在这张里不只是节奏，是"气氛发生器+电影音效师+驱魔人"三合一。他让 Stańko 找到了 Christensen 之外的另一种北欧冷，也是为什么 Matka Joanna 和 Bluish 听起来相似却又不同。
　　《Matka Joanna》是 Tomasz Stańko 时隔近二十年重回 ECM 的"新开门"——四重奏 Stańko tp / Stenson p / Jormin b / Oxley d 正式亮相，10首68分钟，作曲横跨 Stańko 个人写作、四人组共同署名、Stańko+Stenson、Oxley 独作四种模式，灵感来自 Jerzy Kawalerowicz 1961年黑白电影《Matka Joanna od Anio?ów》但并非电影原声。最值得夸的是它把 Stańko 二十年的 ECM 空白期一次性还清——Rainbow Studio + Kongshaug + Eicher 这个三角把四重奏的空间做到了新峰值，Stańko 的瓣阀冷光诗人语汇完全成型，Stenson 的冷色钢琴、Jormin 的颗粒贝斯、Oxley 的幽灵鼓法各显神通，Oxley 甚至凭 Klostergeist 一段 solo 拿到了全专的"star turn"。它是 Stańko 90年代中后期 ECM 那套杰作的源头，也是他后半生艺术生命真正的"新开门"。如果你听 Stańko 只听过《Soul of Things》《Leosia》那套成熟四重奏，一定要回来补这张 Matka Joanna——你能听到那个"1994年5月，52岁 Stańko 带三个北欧/英国乐手，在 Rainbow Studio 里把 Kawalerowicz 的电影翻译成声音"的 Stańko，听到后来 ECM 冷光里所有成熟语汇第一次被点亮的那个瞬间。Matka Joanna 不是"修女 Joanna"那么简单——是 Stańko 用自己的小号，为那座黑白修道院里被附身的修女们，做了一次最安静的驱魔。
　　推荐歌曲：
　　Cain's Br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