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往事》逆命题

5、扬起远航的帆 吵闹，

　　吵闹，嘈杂，什么都黏在了一起。
　　我在高台上，台下是像虫子一样的人群。乌托邦的人不多，除了那些小孩子，应该都来了。
　　他们的眼神不像之前那样如绵羊一样温和的琥珀色，变成了滚烫又狂热的亮橘色，盲目的，忠诚的。
　　海燕女士站在台前，讲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降罪于我的话。
　　“乌托邦的居民们！我们的包容，我们的无私，多么伟大的情感和品性！可它换来了什么？”
　　像羊一样顺从的行动。
　　“建筑师死了，药剂师也死了！下一个会是谁？罪恶的外来者带来疫病，他要杀死那些年幼的、无辜的孩子！”
　　我看见诗人了。
　　他们就是羊吧，是愚昧的羊，因为无知所以纯洁的羊。
　　在这种环境下，只要有一个聪明点、冷静一点的人出来带头，羊们就会全心全意地相信它。羊懒得思考，生存的本能让他们跟着出头的人。真是让人惶恐于他们的眼睛，大脑空空一无所知的白痴。
　　那你呢？
　　乌托邦的诗人，原野的诗人，有着绿松石色眼睛的诗人。
　　你是什么呢？
　　你是终将被羊啃食的草吗？
　　你的眼睛里从未出现过温顺或狂热，它的底色是自由。
　　你知道吗？我看见青苔被除掉了，露出下面的裸石。
　　我听见海燕说我将在明天被火焚烧，而今晚无人守夜。
　　我一直带着你给我的、用来防身或在林中行走时用来割草的小刀。这样的刀用来割开食草动物编织的绳子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作家先生，作家是好人！”
　　吵闹的麻雀飞来了，或许羊羔还有救呢？但他们最终还是会成为愚蠢的绵羊。小孩子总是向往更广阔的天地，这对生性喜静的羊来说是危险的。但鸟儿可以飞走，可以飞向他方再飞回来，带着更多的知识和见闻。
　　人们什么时候散去的？诗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我只知道夜色已深，明月高悬。它照不亮过去也照不亮未来，但它可以照亮这高台，可以照亮通向海边的路。
　　旅人用小刀一点一点划开麻绳，轻手轻脚地爬下高台。木头粗糙的表面有用于抓握的纹路，鞋子踩在土地上的沙沙声无伤大雅，在夜间潜行并不算太难，要像老鼠一样安静灵巧就可以了。
　　到了城墙边缘，旅人开始狂奔。他感觉自己听见了木头发出噼哩哩的轻响，听见了炭和柴被堆起时的撞击声，听见了钟楼发出沉重的宣告——天快亮了。成千上万的火把将汇聚成名为“民意”和“公正”的囚笼，没逃出去的自己会成为乌托邦完美表面下的又一个祭品。
　　终于，他看见了海和沙滩。那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会是一切终结的地方。他怀着与初到这里时同样的激动和喜悦。
　　可是船呢，来时的船呢？
　　旅人没有看见他自己的船，在他的船本该在的地方出现了另一艘船，一艘更大、更完整、更适合远航的船。
　　没时间了，来不及找了。天快亮了，旅人看见海天交接的地方泛起一丝紫色的光。海燕看见他了，快逃吧。不管前方是地狱还是天堂，先逃离这个假面骇人的地方。他感觉这里像透明的肥皂泡一样，美丽梦幻但很快就会碎，它还在慢慢上升。不管破裂后是否会坠落，先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吧！
　　旅人扬起了帆，正好有一阵离岸风吹起。他控制着船，驶向那片紫色，最后消失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