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往事》逆命题

4、此非良夜 今晚的

　　今晚的夜色让人想出门逛逛。
　　来岛上也有一个多月了，刚来时还好，岛上的人很好很友善。不过这两天发生了越来越多的事。
　　几乎所有小孩都病倒了，平时最爱来找我讲故事的那几个病得最重，没有他们像麻雀似的一直在耳边鸣叫，感觉安静了不少。也不知道药剂师有没有想到办法。
　　一位建筑师死了，这是居民们告诉我的。他似乎一直身体健康，死因是突发心脏病。乌托邦也会死人啊。诗人告诉我，生老病死是正常的自然现象，要学会接受。我当然知道，大陆上到处都是烂肉尸块骨架，走着走着就会踩到将死未死的人和不完整的尸体。但这里的人好像又对死亡和生病反应很大，可能是因为太不常见吧。诗人倒是个例外，他太漫不经心了，不过可能这就是诗人吧。
　　本来这一切都应该只是我在乌托邦平凡生活中的小波动，但事情总是不会如我所愿的。
　　“听说了吗？药剂师对这次的病没有任何办法。”
　　“啊！那怎么办，我的女儿还没好呢。她还等着药呢！”
　　“你女儿平时不是和作家走得很近吗？我听说，这次的病这么大范围大影响，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岛上的病！”
　　“不会吧，那作家……看着人不错呀……”
　　“你信我！而且建筑师最近也常常去找作家。他可是真的死了，他是岛上最德高望重的人，这名号可是实实在在做出来的。”
　　“作家杀了老建筑师！”
　　“作家马上就要杀小孩了！你们的孩子快要病死了！”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旅人气冲冲地拍桌子。
　　“放心，我相信你。”诗人还是常来串门。“原谅那些母亲吧，她们只是太担心自己的孩子了。”他的语气总是热切而温和。
　　“要不然，我离开吧。这里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在这里，会让他们担惊受怕。要对自己身边的人负责，又要对最近新来的人保持友好，这太难了。”
　　“不，你是作家。是我们中的一员，是集体的一部分。”
　　诗人恳切地看着我。不过，似乎有些惊慌。
　　“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作家。不开心的时候就多出去走走吧，这里的自然风光会抚平你的忧伤。一切痛苦终会归于尘土。”
　　“我会试试的。”
　　到了晚上，洁白的月亮透过窗照进来。乌托邦的夜里不会有人出门，所有人都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早上四点就会有人起来散步，但晚上一过十点就不会有除了路灯以外的任何灯光亮着了。
　　我想起了诗人的话，起身出门。
　　地上银白色一片，像是满地的粉尘碎片或是凝固的水。我悠闲地到处走走，看看睡梦中的乌托邦。这里的确是个很美的地方。
　　我一路走到了城镇的边缘，这里我从来没来过。
　　这里是个大教堂，玉白色的墙壁，森然的线条，高耸的庞然大物。
　　我走了进去，门从我身后合上了。
　　我眼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正面朝上躺着的人，是药剂师。她已经死了，死因会是突发心脏病或者别的什么生理疾病。也可能是……被魔鬼派来毁坏乌托邦的外来者杀害。”
　　“对吗？海燕女士。”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她，大名鼎鼎的神选之人，乌托邦的最高领导者。
　　她看着并不老，最多三十岁。黑色头纱下是同色的修女袍，姜黄色的头发并没有全部都死板地遮住——可能这里的人不在乎这个细节。她的眼目是少见的紫色，让人想到天边的晚霞。
　　她一手拿着银制烛台，一手拿着一根针管。管子里还有一些深的橘色液体。她从容不迫地从尸体边站起来，理了理衣服。
　　在她回头的一瞬间，我的眼前闪过一片青色的衣饰。
　　然后世界便陷入一片黑暗。
　　诗人的单肩披风是青色的，和他绿松石色的眼睛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