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味道真好闻》鲸口

3、吃醋 你喝这个倒

　　这一夜，郁恩睡得很不安稳。
　　直到凌晨，他还屡次从梦中惊醒，身上沾得全是冷汗，黏黏糊糊的，特别难受，次日醒来时，已经睡到了傍晚。

　　窗外一片昏沉，暴雨如注，浓雾黑压压裹着丛木，郁恩放空地盯着，迟迟地反应过来——
　　季柏舟住进了他的家里。

　　就在他的隔壁。

　　如此割裂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郁恩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他揉着酸痛的肩，在要开门的时候，斟酌了一下。
　　他有点不想面对那三个人。

　　但好在，或许是起得太晚。
　　当他推开房门时，走廊只有来回晃动的扫地机器人。
　　似乎察觉到了他心情不好，机器人切换成了智能模式，佯装笨拙地左拐右拐撞到墙壁，发出“嗡嗡”的轻响。

　　拿在手上的手机一震。

　　群里面直接@出他的大名，陈泽彦噼里啪啦发了一长串感叹号：［五缺一五缺一，速来漫野，我新店开业郁少你可不能缺席！！！！！！！！！］
　　下面都是一群人相继地@。

　　郁恩回复：［行了，记着呢］

　　陈泽彦：［我实在太感动］

　　郁恩笑了一声，正准备关掉手机去地库取车，熄屏的那一刻，瞥到被他忽略的联系人下栏，冒出来一个新增的红点。

　　谁会在这时候加他？

　　郁恩点了进去。

　　鲜红醒目的“+1”旁边，跟着的是一个头像。
　　头像里面蹲着一只黄狗，憨里憨气的，阳光从它一半的脸上洒下来，它吐着舌头，身上有点灰。
　　但从毛发打理程度上来看，主人还是挺用心的。

　　郁恩抿嘴，只用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谁。
　　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那是他在季柏舟面前最耻辱、最丢脸的一次。
　　也是他平生最想删除的黑历史。

　　郁恩其人，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其实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怕狗，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深度恐惧，娘胎里自带的。

　　那时候他已经来过黑街很多次，对这里的街道逐渐熟悉，从身旁极具年代感的老旧店铺买完冰棍时，突然听到耳后传来一阵嗷呜的狗叫声
　　一股湿湿的触感，从他的脚踝边蹭过。

　　郁恩浑身都僵住了，机械般低下头，一只和他膝盖一般高的大狗兴奋地摇着尾巴，像是很高兴似的，不停地向他身上蹭。

　　冰棍直直掉落在地上。

　　他拼命地向后缩，好在黑街的小巷都是比较老旧的小区房，空调外机大片地裸.露在外面，墙面向外延伸出长长的平台。
　　他在一片慌乱之中扒到平台的边缘，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涌向身后，在七八月份炎热的夏季，不顾露台的滚烫，紧紧贴上去。
　　浑身发抖。

　　一只软软的狗垫搭上台子的边缘。

　　郁恩胡乱地踹着，眼泪模糊了视线，声音极微弱的：“滚，滚开……”

　　狗被脖子上的绳子扯得向后仰了几步。
　　从台子的边缘掉了下去。

　　也是在这个时候。
　　郁恩才迟迟注意到，狗子的身后，一直是有人的。

　　他从手臂的缝隙里看过去。

　　季柏舟逆着光，整张脸拢在暗部，眼皮单薄，从高处打量着他，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他极度怕狗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此时也顾不上面前这个人有多讨厌，只是一味地，下意识地，死死拽住他的袖口。
　　喉咙中挤出呜咽的求助声。
　　“救我……”

　　“季柏舟……”

　　回忆在此刻中断。

　　极其羞耻的记忆。
　　郁恩撺着手机，把衣领向上拉了些，遮住发红的脸庞。
　　目光触及到到屏幕上狗子憨厚的笑脸时，恶狠狠戳了戳。

　　憨，憨得要死。
　　跟它的主人一样。

　　...
　　“诶呀，看我刚从苏格兰运过来的新品类，专门等着你们来了后一起尝的。”酒吧里，陈泽彦从柜台拿了几瓶Vyran，走路的步子有些虚浮。
　　一看就知道刚才被敬了不少的酒。
　　他把Vyran摆在桌上，见其他人陆陆续续都倒了些，只有郁恩始终没有动作，有些不悦地抿唇，准备拿过对方的杯子。
　　可手指刚探过去，那人就动了动，面色不改挡住了瓶口。

　　？

　　陈泽彦“啧”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不喝我准备的酒？”

　　他刚想斥责斥责郁恩这样当兄弟的不够义气。
　　就见对方向服务员点了一杯牛奶，解释道：
　　“今天开车来的，不太方便喝酒。”

　　陈泽彦还想说什么。

　　“好了，待会散场我送你回去。”

　　陈泽彦选择闭上嘴巴。

　　落座之后，聚会平稳地推进着。到一半时，大多数人都有些醉了。
　　郁恩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划过微信的状态栏。

　　一片空白。

　　他烦躁地点了点杯子。

　　一旁满身酒气的陈泽彦从右边靠了过来，挡住他大半的光线，低下头，小声地向他指：“左边五点钟方向，有个特漂亮的美女，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你。”
　　郁恩长的是极好看的。
　　肤色净白，眼尾带着稍稍上挑的张扬，坐着的时候总是没个正形，散漫地舒展着，不爱抬眼瞧人，所以酒吧昏暗的蓝调光拢过来时，便显得有股颓靡的矜贵劲。
　　因为这个，平常他们出门时，常常会吸引大多的目光。

　　但作为兄弟，陈泽彦还从来没见过郁恩的身边出现过什么人。
　　所以他一直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将这挑剔的少爷拿下。

　　郁恩戳了戳联系人的栏目。

　　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他烦躁地从微信里退出，有点懊恼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偏偏边上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一直戳在他的身侧，时不时张口，一身酒气：
　　“那妹子还一直盯着你。”

　　“她好像要过来了，噢不，只是多点了一杯酒。”

　　“诶，这次是真过来了，还带着她新点的那杯酒。”

　　简直吵的他头大。

　　“你好。”就在郁恩准备推开身旁拱着的人时，桌上传来酒杯轻嗒的声音。

　　他不耐烦地将屏幕熄灭，拧眉看过去。
　　准备像平常一样，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人打发了。

　　可在抬头的瞬间，在那道身影挡住的大半阴影后，郁恩对上一道熟悉的视线。
　　季柏舟面色微沉，眼睛隐在碎发里。
　　似乎是有些不悦，依旧穿着那套常年不变的白T，坐在离他们不远的角落，直勾勾地盯着他，晦暗不明。

　　郁恩感觉手指烫了一下。

　　几乎是一瞬间，他收回了自己身上生人勿近的气场，像是同意示好似的，点了点头。
　　从远处看，因为视角的误差，显得两人靠得很近，很是亲昵。

　　“我关注你很久了。”女人继续说着：“你们是这附近的学生吗……”

　　陈泽彦一众人看呆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郁恩在外面回应别人的搭讪。

　　后来还说了什么，郁恩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周围一片的声音都被吸空，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他盯着季柏舟，季柏舟也盯着他，良久——像是达到了阈值，对方动了动，解开衣领前的两颗扣子。
　　然后直起身——
　　朝着他这边走来了。

　　“所以……”

　　郁恩倏得回神。

　　眼前的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张房卡，夹在手中，略带暧昧地刮过他的手腕。
　　“你是omega吗？”

　　郁恩微微张唇，像是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猛得向后一缩。
　　重新打量眼前的人。

　　他们beta，因为闻不到信息素的缘故，在没有alpha进行信息素压迫的时候，很难分清对方的性别。
　　更别说郁恩这种生理课不及格选手。
　　他本以为这就是一个平常的搭讪，可似乎有些超过了。

　　面前倏然投下一片阴影，裤子粗糙的布料蹭过他短裤下露出的小腿，季柏舟立在身旁，把那张悬在半空的房卡压了下去。
　　然后看向女人。
　　“我是omega，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女人：“？”
　　郁恩：“？”
　　陈泽彦众兄弟：“？？？”

　　面前高高立着的男人显然是alpha，甚至能看出来等级不低，却声称自己是omega，女人皱眉将房卡收了回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神经。”她款着包，嘀咕了一声后，转身就离开了。

　　卡座中瞬间只剩下郁恩的那些兄弟，还有季柏舟。

　　陈泽彦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他有些喝醉了，看了人好几眼都认不清，总觉得有些眼熟，直到对方低下头，那副样子骤然和脑海里的一张照片重叠，顿时警铃大作，猛猛拍向郁恩的肩膀。
　　“郁郁郁郁郁恩，我怎么好像看到了你哥？”

　　郁恩被拍得呛了一口，将手中的牛奶放下，转身骂道：“再拍给你手剁了。”
　　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还有，他不是我哥。”

　　“哦。”陈泽彦声音变小了，慢吞吞地低下头喝酒。

　　四周变得更安静了。
　　郁恩看着季柏舟的脸，腿边蹭着的布料依旧扎得晃人，痒痒的，他不耐烦地将腿顶了回去。

　　“你怎么在这？”

　　季柏舟没急着回应。

　　他眼睛向下扫了一下，落在郁恩手腕边的牛奶。
　　酒红色的灯光下，洁白的牛奶在里面显得很是突兀，很是违和。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再次看向郁恩时，眼底带着若有似无的玩味：
　　“这个倒挺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