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小D回85》善会羊

44、从来如此，便对吗？ 不是满月，

　　这天晚上，吴熙玥将全部完稿的《艾安未来日记》整理好，打算第二天拿去邮局，寄挂号信给《科学少年》。
　　心中不免有些得意洋洋，6万多字，一个多月，熬了好几次熊猫眼，尽管拿着重生和小D两个外挂作弊，可毕竟倾注了满腔心血。
　　顶着中学生身份发科幻小说，不会太招摇了吧？小说发表后，对华国的科技发展会有点推动作用吗？最起码能让“伪科学”被质疑吧！她崇拜的后世华国科幻大神，此时在干吗？难道还没有动笔创作吗？嗯，有问题，问小D。
　　这一问，吴熙玥整个人都不好了，小D给出的真相太残酷，赤裸裸的现实，如一盆冰水迎面泼来，寒意直透骨髓，她的科幻梦瞬间破灭。
　　原来，这个年代不但消费很畸形，思想更加畸形。
　　吴熙玥崇拜的科幻大神，此刻不是不想写科幻，而是不能写科幻。从1983年到1991年，科幻小说被官方定性为“精神污染、伪科学。”说直白一点，科幻被政策封杀，甚至是一棍子打死了。
　　而差不多同一时期，真正的伪科学、国家级骗局“水变油”，却一路畅通无阻，被当成了“重大科技突破”疯狂宣传。
　　吴熙玥整个人像被抽空，该守的丢了，该扔的供着，几千年了，这种荒唐事反复重演，从来如此。
　　可从来如此，便对吗？
　　她该怎么办？吴熙玥若真的还不满十五岁，情绪崩一崩难免，但她稚嫩的外表下，装着成熟的灵魂啊，从失望到重新振作，只花了一封吐槽信的时间。要知道，顾青阳来信已久，而她，因为沉迷于科幻创作，一直没给笔友回信。
　　“……青阳大哥，这是怎样一个荒诞的世界啊？
　　科幻明明在讲如果，小说中写未来科技，本质上是在做‘思想实验’，被封杀的结果有多严重，你知道吗？这是对一代人想象力的封杀，也是对华国未来科技发展的束缚；而某个‘水变油’的表演，明明是低劣的魔术，只要稍微有点科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个世界，能量守恒、元素守恒，水绝对不可能变成碳氢燃料（汽油柴油），让这样低级的骗局大行其道，等于在向民众输出愚蠢。
　　不让我们想象未来，同时又逼着我们相信神话……”
　　重返1985年之后，吴熙玥已很少写日记，原因很简单，写得太私密有风险，写得太少女没必要。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替代的“树洞”，顾青阳的“笔友添加”邀请正好弥补了这一缺憾，用“知己的未知者”来定位这个远方的大哥哥，吴熙玥觉得非常合适。他有安全距离，是充当自己缓解焦虑树洞的顶级配置。
　　写完信，吴熙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连肩膀都跟着松了，一些沉重的话题，似乎随风而逝，她也该将目光转向另一片天空了。
　　同样是“失去的世界”，科幻世界，以后会找回来的。但有些“失去的世界”---梓县的古村落，此时若不行动，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怎么找？第一是提升各种能力，包括钞能力，嗯，这个已经在进行中。
　　还有一个能力也很重要，就是顺势成事能力。这样一想，借一借高邻东风的愿望，更加强烈了。
　　这一晚，吴熙玥终于从科幻创作中脱身，制定了新目标。
　　转天上午，吴熙玥守株待兔，一发现东邻的房门开了，立马凑过去，朝里喊：“薛老师，你在吗？”
　　机关单位是没有秘密的，薛远帆昨天下班后，在招待所食堂吃晚饭，就听人说了，计经委主任秘书的女儿，才初中三年级，已经能写文章赚稿费了。不知怎的，他立刻就想到了西邻这个女孩，机关职工的孩子，初三能发表文章，一定非她莫属。
　　今天过来这边，翻资料写点东西，正想找机会问一问，人就上门来了。
　　“小作家来了，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啊！”薛远帆脸上露出点笑容。
　　“薛老师，别取笑，我才不当作家呢，写作只是我的业余爱好。”
　　吴熙玥这话不是凡尔赛，上一世她就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文学天赋实在配不上热情，文学爱好者是她对自身清醒的定位，如今能发表文章也只是占了点重生先机而已。
　　今天有机会，主要是想和领导同志，掰扯掰扯自己的终极理想。
　　“哦，连当作家都没兴趣！”薛远帆非常惊讶，听小丫头这口气，怎么还有瞧不上这职业的意思？
　　“那你的职业梦想是什么？”
　　“我要学建筑设计，我的高考目标是同舟大学。”
　　吴熙玥语气坚定，这是她读档重来之后，为寻找失去的世界，经过重新规划，制定的新目标。
　　“原来你的理想是当建筑师，盖摩天大楼。”
　　据薛远帆了解，自从华裔建筑师柯时之回国，设计出京市馥山饭店后，的确有不少有志青年，对当建筑师趋之若鹜。
　　“我想学建筑可不是为了造高楼。”吴熙玥讲这话时，语气中仿佛对建造摩天大楼也带着一种不屑。
　　“学建筑不为盖高楼？那你想做什么？”小姑娘特立独行的话，让薛远帆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了。
　　“我要学城乡规划，我并不喜欢千篇一律的城市森林。”
　　吴熙玥边说，脑中边闪过老家旺村，那个聚族而居的古村落。整个村庄民居排列整齐，栅栏弄防盗，马头墙防火，排水的明沟暗沟，与山泉水相连接，常年保持流动。一个百来户的小小村庄规划中，蕴含了多少先人的智慧。
　　吴熙玥觉得，自己并没拿“怀旧滤镜”看事，此后一代二代村民自建小楼，任性恣意，很快就会替代规划有序的明清古村落，那样的拆旧造新，完全是一种灾难。
　　带着外挂的她，并没有样样抓牢的野心，但自己的家乡，同样的悲剧，难道还要看着它再次上演？
　　“社会的发展，难道不需要高楼大厦？”
　　薛远帆很意外，一个老年人说不喜欢高楼不稀奇，他可能思想守旧，但一个小女娃张口就讲城乡规划，还真让人意想不到。
　　“所以需要提前规划，新的要建造，旧的也要保护，要有长远眼光，这就是我想学建筑的主要原因。”
　　吴熙玥上辈子学的是文科，对建筑一窍不通，没有专业理论知识支持，未来的一切理想，都将是空中楼阁。
　　世人总是习惯用年龄来判断一个人的成熟与否，薛远帆却是个例外。他隐约察觉到，眼前这个女孩，是在刻意出语惊人，她的话中，隐藏着某种意图。
　　“你今天跟我讲这么多，是有什么事情吗？”薛远帆不喜欢绕弯子，向来有话直说。
　　这是被领导看穿了心思，不过无所谓，主线任务才是硬道理，目的达到，手段都是浮云，吴熙玥很光棍地想，那就别装了吧。
　　“下周日，薛老师，您有时间吗？我要回老家旺村。既然来了徽州，您总要了解一下徽文化，见微知著，去一个古老的村庄看看，没有什么害处吧！”
　　“就这样？”薛远帆觉得没那么简单。
　　“是的，就这样。”吴熙玥想想又补了一句，“薛老师，我们上周刚认识，来日方长，不是吗?”
　　新手村任务还没清，急吼吼去打Boss，那是送死。吴熙玥掂量着，有些事急不来，得慢慢磨。
　　“好！我尽量安排！”无论小丫头什么目的，经她这一力推荐，旺村，薛远帆倒是真起了兴致。
　　“您到了之后，一定要来我家，慎修堂，一问就知道，我来给您当导游。”吴熙玥目的达到，眉开眼笑的走了。
　　暂时达到目的的吴熙玥，心满意足地走出县政府大院，去找自己的商业搭档碰头，除了赚钱大计，她还要同温玉金合计一下，怎么让吴天梁尽早还钱。
　　与此同时，载誉归来的陆承武，早已等不及周一才和吴熙玥分享胜利成果。
　　他不知道吴熙玥家的具体方位，站在县政府大院外，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人打听一下，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浓眉大眼的小男孩，一前一后，从院子里跑出来，
　　“吴熙玥家住第几排，你知道吗？”他拉住其中一个问。
　　“找玥玥姐，你谁啊？”往前冲的孩子，被他一拉，猛的刹住脚步，回过头打量着面前人，警惕地问。
　　“陆承武。”远远地，大院门里，有个清脆的女声传来。陆承武一松手，两个孩子一扭身，全跑远了，而他想见的女孩已走到了面前。
　　吴熙玥眼中的少年，圆领浅灰毛衣罩在身上，白衬衫领子翻出来，黑色长裤裹着笔直修长的腿，十六岁的他，让人想到了“明月”，不是满月，是上弦月，清亮里，带着点未长成的弧。
　　正是上辈子记忆中最美好的样子，吴熙玥的遗憾账本上，显然即将消掉一笔坏账。
　　“陆承武，你赢了，对吗？”
　　陆承武转头，一对凤眼看过来，含着喜悦，也含着感激。
　　“是一等奖，我做到了。”
　　“你真棒！我就知道你一定行！陆承武，你今天这身衣服好帅气啊！”吴熙玥打量着面前的少年，不吝夸赞。
　　“这是昨天比赛穿的，许老师把这件毛衣送给我了。”他睫毛微垂，脸颊泛起点微红。
　　这身穿搭，呵呵，想不到许老师审美还挺在线。陆承武上身这件毛衣，就算毛线是混纺的，也得十几二十块吧，许老师挺舍得嘛！吴熙玥此时心里弹幕滚滚。
　　当然舍得啊，陆承武带给他的，不仅仅是比赛一等奖，这是梓县一中英语教学史上的丰碑，一件毛衣算什么？这波荣誉接住了，许老师绝对是血赚不亏。
　　“许老师的付出，你一定要记住。”吴熙玥觉得，相比许老师，自己很有必要深藏功与名。
　　“还有你，我觉得，你比许老师对我的帮助更大。”陆承武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嘘！”吴熙玥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嘴唇上，“这件事，你心里知道就好，别人面前，特别是许老师面前绝不要再提。”
　　陆承武自然心里有数，他点点头从背着的书包中，掏出本厚厚的《英汉词典》，还有一支钢笔。
　　“这是比赛的奖品，有两样，你喜欢的话，都拿去。”
　　吴熙玥笑了笑，没伸手。
　　“我都有，你自己留着吧。我就一个愿望，希望你能帮我实现。”
　　“你说，我一定做到。”陆承武一听这话，眼中立刻闪出炽热着光。
　　吴熙玥，不，是吴.诺亚.熙玥收起笑容，一脸严肃，一字一顿：
　　“我希望你读高中，考大学，去更广阔的天地。”
　　陆承武虽从小学习成绩优异，可直到这次比赛前，他从没机会离开过梓县这个小地方，父母的眼界又限制了他的思维。去区里比赛一次，不仅仅是拿奖，吴熙玥还在帮助他打开眼界，得让陆承武明白，中专不该成为他人生的天花板。
　　给陆承武连灌了几碗鸡汤后，看着“小竹马”眼中透出的期盼神情，吴熙玥确定了一件事，眼前的少年，已经能抬眼看更大的世界，“我值得更好”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毋庸置疑已经扎根，这才赶忙告辞，直奔梓县上东门桥西头，一个有点年头的亭子里。
　　“吹面不寒杨柳风”，在春日的暖阳中，吴熙玥望着河对岸的老柳树，耐心等待自己的商业合作伙伴，温玉金前来赴约。
　　周六，也就是昨天，温玉金又拿来一笔钱，并带走两张商铺预定单，如果顺利，到今天为止，她们已经卖出六张“铺花”，货走了大半，手里仅剩三张尾单。
　　作为资深“韭菜”，不，不，是资深股民，在上一世的被收割生涯中，吴熙玥不但学会了止损，还懂得止盈，也就是“落袋为安”，尤其是在下一个投资风口在向她招手时。
　　商铺预定单的价格还在往上走，吴熙玥却不想慢慢吊着卖了，她准备一口价，一次性出货手里的“铺花”，全部迅速变现，不赚最后一个铜板。
　　吴熙玥深知，那里有利润，那里就会迅速挤满人，她可不敢赌“居民户口”这个赛道，在自己这只蝴蝶翅膀的煽动下，红利期不会提早被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