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小D回85》善会羊

36、菜鸟or大户 农转非有一

　　梓县房管所的所长老钱，这两天都愁死了，春节之前，他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年前，县里面做了一个决定，要在人流量比较大的庐水河边，搭建一排简易商铺，用来出租给个体户做生意。
　　起因是1984年底，华国政府发布了《关于农村个体工商业的若干规定》，这规定说白了，就是鼓励农业户干个体。县政府当然要贯彻上面精神，提供一些经商便利，就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办法是个好办法，可就算简易商铺，也要花钱造不是，那你倒是给批点钱啊。
　　没想到一提钱，县领导就打官腔：
　　“思路要开阔一点嘛，不要等靠要，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办法总比困难多，组织上对你是有信心的。”
　　老钱嘴上应了，心里却像被人硬塞了块石头，沉甸甸得往下坠。
　　手下倒是有人给出了个主意：“可以先收点定金嘛，收了定金不就有钱造了嘛！”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借鸡下蛋。
　　看县里的意思，最好能赶在五月上旬的“蓑衣箬帽会”，梓县民间自发的传统庙会之前搞起来。
　　老钱能说不吗？只好回去核算了一下成本，人工费，材料费，再怎么简易，每个铺子也要一两百块，咬咬牙制定了一些招租细则，春节前就往下面乡镇传达了，寻思着，过了年，只要有人来定，他就动工。
　　造100个铺子，也就是说说而已，心里的打算是，造一个算一个吧。农民一般也就拿点农产品上街兜售，能有几个钱，有多少人会来租铺子做买卖？
　　这不，看看墙上的日期，这都3月7号了，一个来付定金的都没有，可怎么办呢？
　　正一筹莫展，就见手下带了几个人进来，定睛一看，打头的认识，是计经委主任秘书程婉清。
　　她身后跟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还有一个是程婉清的女儿，这丫头，机关人都认识，听说学习怪好的，奇怪了，大下午的，怎么不在学校上课？
　　“是小程啊，哪阵风把你吹来了？”老钱站起身来客套。
　　“我家这个讨债鬼呀，就喜欢多管闲事，要帮同学的姐姐定你们那个河边的铺子，我就给你带来了。”
　　来人正是程婉清，她说着又转头问高个子的女人，也就是温玉金：“你姐姐怎么还没来？”
　　老钱一听定铺子，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要定铺子，好好好，坐下说。”
　　他这是要正式开张了呀，别看他对外宣称，已经订出去了一个铺位，那完全是烟幕弹，实际情况是，三周了，一个定铺子的人影都没见过。
　　因为担心“无中生姐”的把戏被拆穿，吴熙玥拉着程婉清的衣服角，到旁边轻轻劝说：“妈妈，把人带到了就行了，我陪温玉金等她姐姐，你去上班吧。”
　　吴熙玥期末考成绩优异的余威尚在，加上刚刚温玉金拿来一捆“香椿头”，拿人手短，程婉清拉不下脸来，并没像往常那样叨叨个不停，只丢下一句：
　　“人一来你就回去上课，初三了还请假出来瞎混。”随后告辞离去。
　　这边的老钱同志，已经让人拿来一张三联铺面租赁登记表，问温玉金：“你介绍信带来了吗？”
　　就在温玉金掏介绍信的当口，吴熙玥凑了上来，笑眯眯地问：“钱叔叔，你这铺子每人只能定一个吗？”
　　“怎么会？随便定几个。”
　　听着这话，老钱眉毛一挑，心想，最好有人一次定一百个，让他直接完成任务。
　　“那我要订十个，这是定金。”
　　温玉金在吴熙玥地注视下，带着一脸生硬的僵笑，决绝地把一沓“大团结”掏出来，同介绍信一起放在了老钱的办公桌上。
　　钱所长当场石化，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紧接着，忙不迭地说：
　　“好，好，没问题，马上办。”
　　温玉金埋头填表格的同时，吴熙玥又来插嘴了：
　　“钱叔叔，温姐姐这些铺子不是她一个人用，另外九个她是帮朋友们定的，到时候要办转让手续的话，麻不麻烦呀？”
　　“这个容易，让她分开来，十张表格，除了她自己那一张，其他人的姓名信息，能填的填，搞不清的空着，拿回去补填好，到时候，直接拿着单子来我这里签正式合同。”
　　怪不得一个人要定十个铺子，原来是一伙想进城做生意的泥腿子呀！还别说，现如今，农民有钱的人不少，钱所长迅速自我脑补，接着又强调，
　　“到时候每人还需要补一张介绍信。”说着又叫人去拿剩下的表格。
　　钱所长三周不开张，一开张就来了十个，这些天来，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肚子里。看着手下迅速弄好了十张登记表，又把财务叫过来收了钱，笑眯眯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玉金用吴熙玥给的厚厚一沓子“大团结”，只换回来十张薄薄的，敲着公章的登记表，心中老大不踏实，忍不住追问一句：
　　“领导，这个铺子什么时候开始造啊？”
　　钱所长脸上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干笑一声：“明天，3月8号就开始动工。”
　　县里交任务的时候也没说具体要造多少个铺位，是他自己掐指一算，沿河400来米，一个铺位算三米见方，每十个铺位间留个通道，粗略一算，就给定了个整数一百。有了今天这500块钱，先搞起来，县领导就算不满意也不好说什么了吧。
　　心中不免泛起点小自得，也就是他了，这“空手套白狼”的任务，换个人来来试试！
　　吴熙玥看着钱所长脸色变来变去，故意装傻，追问了一句：
　　“钱叔叔，温姐姐租下铺子，在县城做生意，以后是不是就可以转成居民户了呀？”
　　一看自己的十个铺子已经到手，吴熙玥立即行动，给还在小火慢炖的这锅汤添上一把柴，得让钱所长早点想通其中的诀窍，也让自己手里的这500块小钱钱尽早原地起飞。
　　“转成居民户？”
　　钱所长觉得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自己混沌的思维，还可以这样吗？为什么不能这样？就该这样啊！ 他心中百转千回，嘴上却不露痕迹，打着哈哈说：
　　“这个要看政策，看政策。”
　　走出房管所的大门，温玉金还是不放心：
　　“那河边还是一片空地，一个铺子都没有，就交了500块，不会赔了吧！”
　　“再说这种丧气话我要生气了！”
　　吴熙玥故意把脸一拉：
　　“做生意要讨口彩，不能说赔，一定要说赚，要说发，发发发！”
　　温玉金一听，赶忙轻拍了一记自己的嘴巴：
　　“呸呸呸，乌鸦嘴，才讲的话都作废。”直接把吴熙玥逗乐了。
　　吴熙玥看温玉金还有点情绪不高，又转个话题问她：
　　“上次叫你弄点子碎布料，做发圈，你做了吗？”
　　温玉金一听这话，果然起了点兴致：
　　“做了，我已经做了十来个了，各种颜色都有，还有一个客人来做真丝衣服，被我弄到点零碎，拼了一个高级的。我试了一下，扎头都特别滑，一点不勾头发，呵呵。”
　　这是吴熙玥日常生活中的灵感，因为此时，女人们扎头发，基本上用橡皮筋，最多在橡皮筋外绕点红毛线，既不美观又拉头发。她想到后世常见的大肠发圈，觉得是个商机，就叫温玉金做来试试，市面上没有的稀罕物，好看又好用，一定会受欢迎。
　　“你看，听我的没错吧！不过，我这个独门秘籍别人一看就会，你在卖货之前不要让人学去了。”
　　大肠发圈有个缺点，它没有技术壁垒，普通人一看就会，容易见光死，估计火不了几天就会有人模仿，此时也没有知识产权保护一说。
　　“嗯嗯，我听你的，藏着呢，每天弄一点，攒到五月份庙会时拿去卖，赚了钱就还你，说好两个人合伙，这铺子租金，等我有钱了，也要拿出一半来，不能占你便宜。”
　　温玉金这个品质让吴熙玥很满意，从不觉得朋友的帮助理所应当，这种有边界感的表态，说明她未来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好拍档，人品是没有问题的。于是，接着点拨她：
　　“你也别光在师傅的店里捡碎布头，还可以到街上的布店里去买点零头料来做，那些都是论斤卖的，特别便宜。反正你晚上一个人住在店里，偷偷做，又没人知道，本钱没的话，我借给你啊。”
　　“不用，不用，我有钱，这个学期的杂费和住宿费退回来了，我还有5块多钱，足够了。”温玉金本学期不再到校就读，学费和课本费学校照收，退回一部分钱，正好可以派上用处。
　　“你看啊，一包橡皮筋几十根，才5分钱，套上零头布料，做成了这种发圈，卖两三毛钱一个肯定有人要吧，这生意，你觉得会赔钱吗？”
　　“肯定赚，等我做了500个，每个卖三毛钱，就够还你本钱了。这种东西真好，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算什么，我还有很多赚钱好办法呢，你信我，今年你一定会赚到钱，在县城里安家落户。”
　　是啊，自己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最坏的结果就是回去种地，那就搏一把。温玉金脸上的不安褪去，在和吴熙玥的交流中，眼中渐渐透出些兴奋和渴望。
　　“对，一定会赚。”温玉金不再想赔钱的可能，吴熙玥是谁？那是一个在沪市淮海路买连衣裙的人，眼光绝不会错，她在脑子里打了一个思想钢印。
　　前一刻还在忐忑不安的温玉金并不知道，她这只在商场上还没起步的菜鸟，走出房管所起，就变成了梓县人民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户”。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温玉金一口气拿下了庐水河边10个旺铺。消息谁传出去？肯定是钱所长呀。
　　此时的钱所长，已马不停蹄地出门，去了公安局，干什么？找相关熟人打听户口政策去了。春节前，钱所长就听说了，国家出了一个有条件农转非的户口政策。
　　当时遇到派出所的老胡，他随口说了一句：“在城里开店做生意的，能申请转户口。”自己回了一句什么来着，好像是：“哪有那么多店面？”
　　的确没有啊，梓县的商业街只有一条，基本上都被国营商店占据着，这几年搞个体，摆临时摊位的居多，城里也有私人开店，那基本上用的都是自家的房子，专门租房子做生意的，少之又少。
　　现在有了呀！他手里这些简易商铺，它再简易也是店面啊，签了租赁合同，就可以办营业执照，办了营业执照就可以申请城镇户口。
　　生意做不做有什么关系？申请农转非的条件符合了就行，凭着这一点，这些简易商铺，分明是进城落户的最佳跳板，有木有？
　　谁家没有一两个想农转非的亲戚朋友？
　　还有90个铺位，这一波操作的好，自己得挣多少人情和好处啊！怪不得程婉清带来的这个大户，一上来就是10个铺位，那帮子有了点钱的泥腿子，多半削尖了脑袋琢磨，比自己先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被钱所长吐槽的“大户”温玉金，此刻已把手里的10张旺铺租赁登记表，全部交给了合伙人吴熙玥，仍旧回梓县一个不起眼的裁缝铺中，继续捡碎布头子，当学徒去了。
　　而农转非政策有一条捷径，这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眨眼就成了梓县街头巷尾的头条热门话题。
　　作为梓县头版热搜的“吹哨人”，也就是传说中“某大户”的合伙人吴熙玥同学，下午放学回家，偶然瞄了一眼东邻，被一个意料之外的变化，吓了一跳
　　自家东边那间房，上一辈子此时，明明是空关着的。这间被程婉清觊觎过，吴天梁想用来挖坑的房间，竟然有人进出。
　　“这…这怎么可能？”
　　因为在此之前，这个时空始终按照原先轨迹运转，除去那些她主动出手改变的人事轨迹，吴熙玥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尽管吴熙玥很清楚蝴蝶翅膀的威力，第一次出现的这个变数，还是让她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