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小D回85》善会羊

24、吴“榜眼”卖字 博眼球的营

　　连续几天放晴后，积雪消融的道路上，泥泞渐收。
　　气温迅速回暖，梓县的年味也愈发浓郁。解放街作为县城主街，早已人声鼎沸。进城售卖土特产、顺道采买年货的农民，与置办年节物品的城镇居民汇成人流，把整条街道填的满满当当。
　　周五中午，回家吃饭的吴熙玥经过街口，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干瘦老头，正在新华书店门口设摊卖春联。
　　算算日子，只有13天就要过春节了，现如今，日子不像前几年那么穷了，谁家过年大门上不贴幅春联？这生意，她完全可以去分一杯羹。稿费还没挣到，卖字是不是可以先弄个三瓜两枣？
　　说干就干，吴熙玥当天下午就跑去找陆承武：“我明天后天要借班级里的课桌用用，你能想办法吗？”
　　“那我去和沈老师打个招呼。借几张？干什么用？”
　　陆承武如今对吴熙玥的新花样已然见怪不怪，寒假期间，家中并不需要劳动力，他也可以松快一下，那就帮帮老同学吧，毕竟她也一直在帮自己。
　　“最起码要两张，还要配上凳子，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半，搬到电影院的大门口，你还要负责每天给我搬回来，我要卖春联。”
　　“卖什么春联？春联新华书店门口好像有人在卖，你卖谁写的春联？”陆承武一脸问号。
　　“新华书店门口的春联，是个一把岁数的老头写的，我要卖的春联，是美少女吴熙玥现场写的。”
　　吴熙玥大言不惭，陆承武听得满头黑线。
　　“你写的春联会有人买吗？”怕老同学生气，陆承武把这句质疑的话憋在心里，没敢说出来。
　　吴熙玥无视陆承武的欲言又止，十分有把握地说，
　　“放心，红纸五分钱一张，笔墨我家里都有，卖不掉就送人，你别小看我，我的毛笔字写得挺好的。”
　　吴熙玥的前世，不但多练了五年书法，每逢春节前，还会跟着书法家老师，去社区参加写春联活动，对这个行当，早已驾轻就熟。
　　唯二的区别是，社区活动，主办方提供现成的对联纸，写好了白送社区居民。而现在，她需要自己买红纸，写好了卖钱而已。
　　“你要去夏家坦卖春联，要我帮忙吗？”邱红兵得知吴熙玥的卖字计划，十分起劲，也想参与行动，她见过吴熙玥写的毛笔字，觉得同桌的字写得那么好，这事操作起来完全没问题。
　　这正中了吴熙玥下怀，有人写，还得有人吆喝，什么产品都需要销售员，邱红兵肯定是一个有经验的销售员。作为一个菜农兼菜贩的女儿，她会卖菜，又怎么不会卖春联呢？
　　“还有我，我也要去帮忙。”小美女露娜也想掺和。
　　“不行，你最多只能假装路过，当个买对联的托。”
　　吴熙玥断然拒绝露娜加入卖字队伍，还强调了一句：
　　“你太漂亮，会抢走写春联的美少女吴熙玥风头的。”
　　邱红兵在一旁笑翻，陆承武也忍俊不禁。
　　周五下午放学，吴熙玥去新华书店买了50张红纸，花了二元五角。回家吃过晚饭后，就在大餐桌上开始裁对联纸，一张红纸四尺，可以裁三对五言，或者一对半七言对联纸，五十张红纸最后裁了45对七言、60对五言对联纸。
　　吴熙玥决定将五言对联定价为一角，七言对联每副一角五分，笔墨不算成本，全部卖掉可以赚到十元以上。
　　吴熙瑶和吴熙珩得知大姐要去摆摊卖字，都很兴奋，轮流跑上来送彩虹屁：
　　“姐姐，你好厉害呀！”
　　“姐姐，我可以跟着你去学习一下吗？”
　　程婉清对此事的关注点，全在买红纸本钱的来源上，一听女儿说，是几个同学凑的，立马泼冷水：“你把同学的零花钱赔了，可别来找我哈！”
　　“末代徽商”吴天渊同志却十分支持这个行动。早在小学四年级时，他就鼓励大女儿利用暑假，在夏家坦摆过小书摊。
　　他还和妻子说：“婉清，你快去打个招呼，电影院维持治安的那个谁，对，小刘，你不是认识嘛，明后两天叫他帮个忙，关照一下，让我们女儿摆两天摊。”
　　吴天渊还一本正经的强调：“这是效仿伟人周公，邓公知道不？他们学生时代，在法国也搞 “勤工俭学”的。”

　　周六上午，梓县一中初三的学生们仍然到校，但不用上课了，发好成绩单和各科寒假作业，各班都在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初三（3）班的沈班头在讲台上特别强调，这是初中阶段的最后一个假期，千万不能马放南山云云，然后结束了本学期。
　　陆承武那头，已征得沈班头同意，暂借班级双人课桌椅两套。他还找了一个叫黄双庆的男孩子做帮手，两人将长凳翻过来，凳面贴桌面，用根麻绳一绑，往桌子下面一躬身，每人驮着一桌一凳，前往夏家坦。
　　邱红兵则陪着吴熙玥去吴家，拿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摆摊物品。有笔墨，红纸，已经写好的十几幅对联样品，一个装了一元零钱的小布袋，还有一沓旧报纸、小竹夹和几根细麻绳。
　　“姐姐，你看，我把你们的东西都装在篮子里了，拎着多方便。”吴熙瑶一见两人进门，笑眯眯迎上去，“现在就走吧！”
　　“稍等，我要上楼换件衣服。”在开始卖春联之前，吴熙玥准备搞点营销新花头。
　　销售商品有两大要素，商品质量和客户信任度。吴熙玥的毛笔字嘛，还说得过去，但和新华书店门口那个老登相比，并没有优势，那就只能在赢得顾客好感上做文章了，所以博眼球是眼下最有效的手段，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哇，姐姐，你就像个解放前的大小姐。”看着换好衣服下楼来的吴熙玥，吴熙瑶大呼小叫起来。
　　邱红兵也笑了：“这是穿了你奶奶还是外婆年轻时的衣服吧！”
　　只见美少女吴熙玥，梳了个双丸子哪吒头，着一件石青起花立领缎面袄，最亮瞎众人眼睛的是，这件袄子是斜襟盘扣，收腰式样的，浓浓的民国风扑面而来。
　　这件衣服，是吴熙玥的老祖母吴老太，现存所有“陈丝烂草”中，唯一可以穿出门见人的，也是吴熙玥最喜欢的一个老物件。去年暑假，因爱不释手，被她从老家偷偷带回了城里。
　　穿着这件独一无二的老古董衣服写春联，毛笔字好坏先不论，先声夺人的宣传期待值一定被会拉满。

　　梓县解放大街中心位置西面，是开阔的夏家坦，这里建有一个电影院，门前有个广场，两侧总有一些流动商贩。
　　修鞋子，爆米花，摆连环画书摊……适逢岁末，各种年货售卖的摊位也涌了进来。
　　电影院白天不营业，每天中午12点之后，南侧面的售票窗口才会开启，售卖电影票。
　　电影院正门口，十来格水磨石台阶上，门廊是敞开式的，像个老式骑楼探出了阔朗的前额。这个位置一般不允许设摊，但今天好像有点不同。
　　上午九点多钟，两个半大的少年人驮来两套课桌凳子放下，不久又来了三女孩，一个小男孩，其中一个大一点的女孩，头发梳成双髻，长得唇红齿白，还穿了一件非常惹眼的斜襟衣服，整个人就像从年画上走下来的一样。
　　“有演出吗？”广场上的人一下子来了兴趣，纷纷围上前去。
　　那个梳双髻的小姑娘不慌不忙，在桌子上铺上旧报纸，摆出笔墨砚台。另外一大一小两个小姑娘，从带来的篮子中取出细麻绳，系在电影院紧闭的大门上，再一张张往细麻绳上面，用竹夹子夹上红色的春联。
　　小姑娘站在桌边，抬起头，向着围过来的众人扫视了一圈，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清澈见底。
　　她从容大方地开口：“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快过年了，大家要不要买副对联，拿回家去贴大门，这里挂出来的春联都是我写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卖春联的呀。
　　“这些春联内容你们不满意的话，要什么字我都可以当场写。”
　　“什么，都是你自己写的？字不错呀，你多大了？”一个站在前排的老者有些吃惊。
　　现如今已经不流行写大字报，很多人渐渐的都不会拿毛笔了，更不要说写春联，一个小姑娘居然可以出摊来卖春联，围观的人觉得有些稀奇。
　　“爷爷好，我今年十四岁，练了五年毛笔字，学习忙，也不是天天写，放假了，就和同学来摆摊赚点学杂费，勤工俭学嘛。您要不要买一幅呀？”
　　吴熙玥毫无愧色的瞒报了半岁年龄。
　　“来一幅，我想看你现场写，行不行？”老者微笑着提要求。
　　“行，爷爷，您要七言的还是五言的，还是每样各来一副？”
　　吴熙玥从墨水瓶中到出墨汁，准备动笔，又问老者：
　　“对内容有要求吗？”
　　“老爷爷，您得先付钱再写，要两幅是吗？五言的一角二分，七言的一角八分，两幅对联共三毛钱。”
　　邱红兵不知什么时候跳出来收账了，吴熙玥有些懵，老邱同学，你怎么落地就涨价呢！
　　老者听邱红兵说完，二话不说就掏了钱。
　　“不错不错，你写的是柳体吧！”
　　吴熙玥动笔写，老者在一旁边看边夸：
　　“是个女秀才。”
　　“我姐姐不是秀才，她是榜眼，她写的字可好了！”小亨亨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助攻。
　　“我姐姐期末考了全年级第二名。”
　　骄傲的吴熙瑶在一边解释，还顺便普及了一下文化常识：
　　“古代科举考试，第一名叫状元，第二名就是榜眼。”
　　这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围观人群一阵惊叹。很快，后面又有人说：
　　“小姑娘学习好，字写得好，太厉害了，我也来两幅吧！”
　　“还有我，我买三幅大的。”
　　吴熙玥的营销手段，在梓县夏家坦大获成功，转眼间，对联就预售出去十多副。
　　也有些人不耐烦等，就直接要了挂在细麻绳上的样品对联，吴熙玥马不停蹄地写，平均三四分钟一副，一口气写到了中午。
　　县城人陆陆续续回去做午饭，祭五脏庙了，进城的农民，有去亲友家蹭饭的，有找个角落吃点干粮的，对联摊前的人渐渐散去。
　　为了迎接下午的高峰，吴熙玥打算坚守摊位。她打发吴熙瑶带着弟弟回去，吃完饭，给自己不拘带点什么吃的来就行。
　　邱红兵也要回去吃午饭，临走前，将装钱的布袋子往吴熙玥手里一塞，眉开眼笑地说：
　　“七言的卖掉三十几副，五言的卖掉二十几副，下午七言的可能不够卖，还要不要再买点红纸？”
　　“要的要的，你吃好饭回来时去新华书店跑一趟。”
　　吴熙玥说着，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元纸币递了过去。
　　“怎么还自己掏钱，上午赚的钱里拿呀！”邱红兵推了一下。
　　“收支两条线，分开算，账目更清楚。”
　　吴熙玥非常坚决：“对了，下午你从家里拿一把裁纸刀，别忘了。”
　　邱红兵走后，吴熙玥乘着中午人少，慢悠悠写着备用对联。
　　剩下的对联，传统内容较多，像什么“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天上星辰转，人间日月新”之类。
　　想到起先有人要买“思想进步”的对联，又提笔写了“四化宏图开盛世，三春锦绣绘新程”、 “改革潮涌千帆竞，开放风来万户春。”全是七言对联，没多久，裁好的七言红纸写完了，又继续写剩下的五言。
　　邱红兵拿着新买的一百张红纸，急忙忙回到摊位上，抬眼一瞧，麻绳上的样品对联都补齐了，估计吴熙玥中午没怎么歇。正好吴熙瑶送饭来了，是一饭盒子烩面。
　　“你去吃饭，我来裁纸。”邱红兵说着，把垫着的旧报纸包裹笔墨一收，放在磨石子的地汀上，双手麻利地在课桌上铺开红纸，四张红纸一叠，两刀下去，眨眼变出六副七言对联纸。
　　十个回合之后，她笑着和吴熙玥说：“这些尽够了吧！”
　　“够了，够了，剩下的今天晚上我拿回家算一下，再动手裁。”吴熙玥忙了一个上午，都没空和好友聊天，正想和她说几句，生意又上门了，邱红兵连忙接过钱袋子继续当推销员。
　　周六下午，梓县有些单位是提早下班的，夏家坦阳光灿烂，逛街的人更多了，因为中午备货充足，吴熙玥不紧不慢的写着，买对联的人比上午还多，但她的劳动强度却降了下来。
　　“吴熙玥，我也要买对联。”
　　小美女露娜拉着她母亲找到了“吴榜眼”的卖字摊，
　　“哎，你这件衣服好奇怪啊，像戏台上人穿的，哈哈，你还梳了两个小啾啾。”
　　“没看过《哪吒闹海》吗？这叫哪吒头。”
　　《哪吒闹海》、《大闹天宫》等动画片电影，吴熙玥他们小学都包场看过，人物形象烂熟于心。
　　吴熙玥又对着小美女身边的女人客气的打招呼：
　　“周晴岚妈妈好！”
　　“你就是我家岚岚的同学吴熙玥呀，你可太能干了！”
　　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笑起来眼角和嘴角都有了皱纹，但眉眼间依然难掩秀丽。
　　“阿姨也要买两幅对联，一大一小，多少钱？”
　　吴熙玥一听连忙摇头，“不收钱，不收钱，周晴岚和邱红兵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又没掉钱眼里，送你们两幅，随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