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小D回85》善会羊

22、粮站偶遇 捡到一个合

　　吴熙玥没有马上动笔写文搞创作，她刚走到家门口，就被急忙忙从办公室溜回家的程婉清抓了“壮丁”。
　　“玥玥，再拿个布袋子，陪妈妈去粮站买点米。”程婉清一手持粮本，一手拿个空米袋。
　　1985年，国家已经取消粮食统购，但城镇居民家庭购买粮食，仍然需要用粮油供应证，也就是粮本。
　　吴熙玥家的粮本上，每月的粮食定量是100斤。吴家有三个未成年人，按年龄段分级核定为： 19斤，24斤，28斤，程婉清作为轻体力劳动者核定为：29斤。
　　吴天渊所属的三线厂，条件优厚，不在梓县的居民粮本上定额，朝阳厂会根据重体力劳动者待遇，每月直接发35斤全国粮票，购买自由度高很多。
　　“还是买50斤，对吗？”梓县的粮站离县政府大院很近，走过去不超过十分钟。吴家没有自行车，每月两次买米，都是用米袋装好，扛回家。作为长女，这个活，吴熙玥从前没少干。
　　吴熙玥挺喜欢去粮站，那里有一个极喜欢她的阿姨，是程婉清的朋友，每次见了面都要塞点小零食在她手里。
　　“云仙阿姨不知道在不在。”吴熙玥回忆起上辈子的事，脚步加快了，那个一辈子都没有生育的女人，很羡慕程婉清儿女双全，两家的关系一直非常亲近。
　　在粮站大门外，吴熙玥还没来得及见到久违的云仙阿姨，却看到了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正在一棵枝桠光秃秃的法国梧桐树下徘徊。
　　“妈妈，你先进去买米，我马上就来。那边有我同学，我要去和她说句话。”
　　吴熙玥有个直觉，同学温玉金一定需要自己帮助，而她，也是一个有可能帮助重生后的自己，实现一些计划的人。
　　温玉金已经十七岁，即将走出校门，做很多事情都可以不受限制。一个人从来不怕起点低，就怕没追求，很明显，温玉金不甘现状，而吴熙玥提升钞能力，需要一个代理合伙人。
　　“温玉金，你怎么在这？”
　　温玉金手里拎着一袋花生米，看样子已在树下站了很久。上午考完试，她原本就该动身回“菱花塘”村去的。
　　这些花生米，是前几天，从家里出来时，木匠父亲塞给她的。
　　升学无望，一贯漠视女儿的温玉金母亲，早在家中发话：
　　“知道考不上，那书就不该去念。家里事情这许多，早点回来帮衬，多少好！”
　　温玉金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母亲干活极其发狠，是个出色的农妇。木匠父亲时常在外帮工，赚点活钱，年长两岁的哥哥，也被送去学手艺，家中农活主要由母亲承担，特别需要帮手。
　　“就剩三月，四月两个月了，五月上来就预考，考完了就可以回家干活。”温玉金试图和母亲沟通。
　　当年，被女儿小学毕业考的第一名成绩惊喜到，以为温玉金有机会通过读书跳出农门，温父头脑一热，送她去城里读了初中，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参加预选考，学校不发毕业证书的。”
　　温玉金做着最后的挣扎。
　　“初中毕业证要来做什么？我烧火都嫌它不旺灶。”
　　温母却始终不肯松口，温玉金急了，
　　“你不让我读完最后一个学期，我回家也不给你干活。”
　　温母看女儿的表情不像说笑，也不想把这样一个马上就可以投入家庭生产的壮劳力逼急，以进为退，松了一丝口风。
　　“你一定还要读，也行，学杂费自己想办法，我没钱再给你糟蹋。”温玉金住校读书，吃食堂可以背粮食换粮票，温饱没有问题，可学杂费和住宿费都需要交现金。
　　温玉金转头看向父亲，由于供女儿进城读书无果，这件事上，理亏的温父，早已被剥夺发言权，在妻子面前，他回避了女儿的目光。
　　不拿毕业证，怎么证明她进城读书一次？就像不问吴熙玥要一张照片，不能证明自己有在沪市淮海路买连衣裙的同学一样。用后世的话来评价，温玉金这个人，她很看重生活中的仪式感。
　　周日下午，温玉金五味杂陈地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进城回学校。之后的这个考试周，大概是她能停留在县城的最后一周。
　　还没走到村口的大水塘，父亲追了上来，给了她一袋花生米，这是一位欠着工钱的远亲拿来抵账的，温母到底嘴硬心软，默认了温父的行为。

　　梓县有一个特产叫“花生酥”，主要原料是花生。每到腊月，县食品厂会委托粮站收购花生，价格比乡下的供销社高一些，温玉金今天是来卖花生的。
　　“里面的人说我的花生不合格，不收。”温玉金垂头丧气地告诉吴熙玥。
　　“我看看，挺好的花生，为什么不收？”吴熙玥抓了一把袋中的花生米，除了大小不太均匀，质量完全没有问题。
　　“做花生酥都要捣碎，又不讲究花生大小。”粮站里的人欺生。
　　此时的梓县，和许多华国县城一样，有些城镇居民，喜欢时不时刁难一下乡村来的农民，以获得精神满足，好体现自己莫名的优越感，温玉金一定是遇到了这种人。
　　“给我吧，我妈妈认识里面的工作人员，你在这里等我哈。”举手之劳的事情，吴熙玥能帮上忙，她接过这袋花生，进了粮站。
　　十几分钟后，吴熙玥从里面出来，将七元三角五分交到了温玉金手里。
　　“三等品，七毛一斤，一共十斤半，钱你拿好。”
　　吴熙玥刚刚在里面见到了那个故人阿姨，一番讨好卖乖后，借光将手里的花生米送进了粮站的收购窗口。
　　“其实，你要有时间，可以在街上零卖，肯定比卖给粮站价格高。”
　　吴熙玥盘算着，这辈子，自己竭尽全力想做的很多事都需要钞能力，实现钞能力需要商业伙伴，目前看来，温玉金似乎是个不错的人选，要指点温玉金先做个体户，却不知面前这个17岁的女孩是否有练摊的勇气。
　　“我也想过去街上卖，就是没有秤，不知道有几斤。”温玉金拿着钱，满心满眼都是感激：
　　“我刚刚在粮站门口，问了好几个买米的人，他们都不买花生。”
　　嗯，这一举动充分说明，温玉金并不排斥摆摊做小生意。能开口兜售花生米，也说明她完全不社恐，具备商人最基本的素质。
　　吴熙玥觉得，温玉金就是眼下自己需要的，最合适人选。至于温玉金的人品，两三年同窗下来，大体问题是没有的，未来是否能让自己满意，还需要时间来检验。
　　“你们家买米了？我力气大，帮你们扛。”温玉金自告奋勇帮忙时，吴熙玥没有拒绝。
　　五十斤米，根本不需要分两袋，“大洋马”温玉金扛在肩上，轻轻松松背到吴家，程婉清很高兴，吴熙玥更高兴，因为她貌似捡到了一个合伙人。
　　下午，回菱花塘村的路上，温玉金脚步轻快，不仅仅是因为下个学期的学杂费2.8，住校费4元，都有了着落。
　　吴熙玥和她告别时，说的那些话，更是犹如石破天惊。
　　“知道吗？国家有新政策，农民也可以进城当个体户了，你以后就留在街上做点小生意，不比回乡下种田好？”
　　“做点小生意？”温玉金一时有点跟不上吴熙玥的思路。
　　“你看啊，你的花生米为什么要来粮站卖？因为比乡下供销社的价钱高，要是拿到街上去零卖，价钱还要高一些，一来一去，有差价赚，你这就是做小生意嘛。”
　　吴熙玥早已在小D上查寻过相关政策，一个多月之前，华国政府发布了《关于农村个体工商业的若干规定》，申请个体经营的范围，已经从城镇扩大到了农村。
　　不合理的户籍制度也即将松动，《关于农民进入集镇落户问题的通知》，标志着严格禁止“农转非”的壁垒会被打破，农民进入城镇的那扇大门就要开启。
　　“等你赚了钱，说不定还可以花钱买个县城户口，变成和我一样的居民户。”吴熙玥有意埋了个伏笔。
　　“不过到底做什么生意，你可要仔细想一想。”
　　温玉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猛然抓住了救命稻草，这救命稻草，是个这辈子见过最与众不同，曾在沪市淮海路买过连衣裙的女孩递过来的。
　　“我们可以合伙啊，我出本钱你干活。”吴熙玥抛出了终极杀招，
　　“等我们赚了钱，我就陪你去沪市淮海路买连衣裙。”
　　这句话，就像一道咒符，立即施在了十七岁的温玉金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