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小D回85》善会羊

18、顾家大哥哥 军功章坚决

　　顾青阳这些日子可闷坏了，他高中毕业参军，已经四年多。从前的部队在沪市的宝山，周日可以请假外出，自己的父母住在大杨浦，离得很近，他几乎每个月都可以回家一次。
　　他是技术兵，为了配合当地驻军，给前些年工程兵部队转业后，留在皖南山区一个民用工程做收尾工作，他在三个多月前被派到了梓县。
　　部队驻扎地在一个山沟沟里，除了山还是山。唯一欣慰的是，梓县县城中有一位父亲的故交，也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一位叔叔，来梓县之前，父亲就一再关照自己，有时间一定要登门去拜访一次。
　　元旦那天原本要去，但一系列变故，让他未能成行，今天是他第二次进入这个皖省小县城。
　　“请问，您知不知道程婉清家在什么地方？”进入县政府大院后，顾青阳在道路西边的第一个小院子门口问路。
　　站在门口的中年女子很瘦，皮肤粗糙，双颊带着风霜沉淀的暗红色，不太像南方人。她一脸笑容，非常热心地说：“你找程婉清家啊，我让人领你去。”
　　转身对着屋内喊：“东东民民，出来一下。”
　　眨眼间，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浓眉大眼的男孩子冲到了院子门口，“妈妈，有什么事？”顾青阳一怔，双胞胎啊。
　　“这个解放军叔叔要去瑶瑶家，你们给他带一下路。”中年女人吩咐两个半大孩子。
　　“保证完成任务！”两个孩子像训练过一样，边敬军礼，边异口同声回答。
　　顾青阳忍不住笑了。孩子们总是对解放军有一种打心底的崇拜和信赖，就像元旦那天晚上，那个神出鬼没的小姑娘一样。
　　“解放军叔叔，你的手是打仗受的伤吗？”带路的两个小男孩一路走一路叽叽喳喳问他。
　　“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伤的。”顾青阳打着石膏的左手被绷带固定在胸前，任何人看了都知道怎么回事。
　　“哦，”两个孩子很失望，顾青阳听了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十多天，他已经被救人受伤，是“英雄”的言论，给搞得头都大了，还是不要跟小孩子说实情了吧。
　　再说，只有自己知道，他也算不得真英雄，充其量就是个捡便宜的投机分子，那个“小姐姐”才是真正的首功救人者。起初，顾青阳也想解释，但没人相信，大家都以为他品德高尚，救了人还不想居功。
　　特别是，当顾青阳在梓县医院里，亲眼见到了摔伤小男孩的真正姐姐后，干脆闭嘴了。因为这事，从头到尾就透着蹊跷，有嘴也说不清楚的。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坚信这个消失的“小姐姐”肯定是人，不可能是鬼神。
　　眼前的情景，证明顾青阳的想法果然是正确的。
　　“玥玥姐，这个解放军叔叔要找你……”带路来到吴家门口的双胞胎中的一个，话还没讲完整，“嗷~~”一嗓子大叫起来：“水都溢出来了，玥玥姐，你的热水瓶充满了，……”
　　正在自家门口外走廊上冲开水的吴熙玥，抬头看清眼前突然出现的军装男，浑身血液瞬间从脚后跟倒流，直冲天灵盖。
　　“完了，掉马了！”她张着嘴，一脸惊慌，脚下的热水瓶口溢出的滚水，流了一地。
　　在一声“小心烫！”的大喝中，吴熙玥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放下烧水壶，找来一个拖把，想要拖地上的水。
　　顾青阳上前，把手里一网兜苹果，往煤炉边的长凳上一放，右手夺过吴熙玥手里的拖把，心中有种柳暗花明的畅快。
　　“我来吧！”顾青阳嘴角微扬， “原来，你是天渊叔的女儿，小玥玥。”
　　眼前这个军装男一句“小玥玥”，把吴熙玥给雷的外焦里嫩。这仨字，发音和后世某国民草根笑星的昵称一模一样，她差点条件发射地捂嘴来了一句标志性的“我的天呐！”好在老黄瓜内心强大，吴熙玥还控制得住。
　　“你认识我？”
　　“岂止认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顾青阳用似笑非笑地表情看着她。
　　吴熙玥终于破防了，嘴巴一张，表情凝固，活像个受惊吓的表情包。这大型社死现场，简直能让人用脚趾头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我姓顾，沪市杨浦区控江新村你没去过吗？” 顾青阳进一步解释。
　　“哦，你是老顾伯伯的大儿子，你是顾家的大哥哥。”很久才回过神来的吴熙玥，终于找到了一个遥远的影子。
　　上辈子小学毕业的暑假，吴熙玥去沪市玩了一个多月，在吴天渊的三个师兄家轮流住。
　　大师兄老顾伯伯家住过一个多礼拜，不过在他家只见到一个小哥哥，听说大哥哥当兵，不怎么回家。
　　上辈子的今天，这个顾家大哥哥来过自己家吗？眼前带路的两个小家伙让吴熙玥隐约想起，某个周末傍晚，回家时曾路遇双胞胎，他们一脸羡慕地对吴熙玥说起：“玥玥姐，你们家来了一个解放军。”
　　“看来，上辈子你也来过梓县，只不过那天我恰好不在家，无缘得见。”
　　吴熙玥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轻轻嘀咕。又将顾青阳让进屋，拿茶杯出来，准备泡茶。
　　所以，当时两人正好错过，并未见过面。看来这一世，单单谢绪彤这一只蝴蝶翅膀扇到的人和事，都已经有这么多，以后的事情发展会不会偏离原有轨道呢？能见到老熟人，也遭遇新面孔，嗯嗯，这样也挺好，一味重复的人生未免太单调。
　　记忆中，这个未能谋面的顾家大哥哥，后来好像是从了政，结局似乎并不怎么好，就是眼前这对带路的双胞胎也……
　　吴熙玥用力摇了摇头，到时候再说吧。自己的诺亚方舟如今质量还不太行，未来的事暂时不要惦记。
　　想到这，吴熙玥果断对脑子里的杂念按下了“删除”键。
　　“大哥哥请坐，我爸爸妈妈去厂里小卖部买东西了，马上就会回来的，你先喝点茶。”吴熙玥突然又觉得，父母不在家真是个好机会，马甲既然已经掉了，那就乘机做好善后工作。
　　“为什么要骗我，说你是那个小男孩的姐姐？你为什么救了人要逃走？”顾青阳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吴熙玥只好解释，当时情况紧急，不得已，自己和谢绪彤是同班同学，特别了解他的行动云云。
　　等到顾青阳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他会摔在那个地方，那么准，正好让我接住，就像你见过他摔一样？”
　　吴熙玥无可奈何地说：“大哥哥，这就是我为什么要逃走的原因啊！有些事我说了也没人相信，我敢说，你感信吗？”
　　“你敢说，我就敢信。”顾青阳十分坚决。
　　吴熙玥当然不敢说实话，只能用做梦来敷衍，庄周梦蝶，本来浮生若梦，也不算扯谎。
　　“我就是那天下午睡着了，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摔死了，满地都是血，摔下来的地方好像在十四排十四座。”
　　“真的吗？你现在说“好像”，可我记得当时，你说“百分之百”。”顾青阳果然不信。
　　“我就说你不会相信，好，好，好，算我没说。”吴熙玥不正面回答，开始卖惨，搞起了心理战，
　　“等会儿我爸妈回来，你要是提这事，别人就会以为我有特异功能，万一传出去，我多半要被当成怪物抓去搞科研。大哥哥，你说，我会不会像小白鼠一样被关在笼子里啊？是不是就不能再上学了？”
　　顾青阳听了这话，一下子怔住了。如今社会上的确流传着一些特异功能的新闻，比如耳朵识字，气功治好癌症等，有些事情就是科学没法解释的。无论如何，救了人，这个结果总是好的。
　　顾青阳知道，这个吴家小妹妹身上有迷点，可小姑娘既然这么排斥别人知道内情，那一定有她不为人道的理由吧，就如她所愿，别刨根究底了。
　　见他不吭声，吴熙玥以为今天这事情不能善了，急忙可怜兮兮地继续劝说。
　　“大哥哥，你是救人英雄，为什么非要拖我下水，我就是给你提供了一点点线索，军功章全是你的了，你不能恩将仇报吧！”
　　“什么叫拖你下水，我不能贪了你应得的荣誉。”顾青阳被小姑娘一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
　　“荣誉我不要，军功章对我来说，没有一毛钱用处，等你拿了奖金，倒是可以分点给我。”
　　说到这，吴熙玥突然想起了自己干瘪的钱包，迅速写了一个地址递给顾青阳。
　　“这是我学校的地址，你要是拿了奖金一定要记得汇一半给我，这个才是我该得的。”
　　说完这话，吴熙玥又补充了一句：“你可千万别和我爸妈说起，随便拿别人钱财，他们会打死我的。”
　　“那好吧！”顾青阳接过吴熙玥递过来的纸条，看了一眼地址，心中有了打算。一番对话下来，先前那些贪了他人之功的愧疚，倒是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天渊叔家这个大女儿，伶牙俐齿太过。她的每一句话好像都在遮掩什么，一个半大孩子，为何会像一团迷雾，叫人看不清楚？
　　等到吴天渊夫妻回家，吴熙玥已经确定，自己的马甲在其他人面前还能继续穿，这个穿军装的“大哥哥”挺好忽悠，应该能够保守秘密。嗨，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年轻人啊，还真好糊弄。
　　吴熙玥的父母见了人特别高兴，一连声夸故人之子如今一表人才。顾青阳则用沪市的习惯，以“爷叔，婶婶” 相称。夫妻俩随后问起他左手的伤，知道了顾青阳救人的英雄事迹。
　　“听玥玥说起过，有个同学被解放军救了，原来就是你啊！”吴天渊还记得上周吴熙玥讨要捐款的事，没想到救人英雄居然是大师兄的儿子，顿觉与有荣焉。
　　顾青阳果然很守信用，在讲述整件事的过程中，把吴熙玥书写的那一行字，用橡皮擦的干干净净。
　　“这是立功了了吧！”程婉清在机关单位工作，对奖励制度特别内行。“非战时，立功机会不多啊，你这手伤得也不厉害，真值，这就是以后晋升的好资本。”
　　“报了三等功。”顾青阳有些不好意思，还抬眼偷偷瞟了一眼吴熙玥。
　　“青阳从小就乐于助人，婉清你还记得吗？那年你带着玥玥去沪市我厂里探亲，住在宿舍，因为没拿钥匙，把玥玥一个人锁在房间内哇哇哭，还多亏了他帮忙呢。”吴天渊也很兴奋。
　　三个人兴致勃勃地说起一件旧事，原来当年程婉清带着一岁的吴熙玥去沪市探亲，房门被风吹的反锁住，急的直跳脚，幸亏不到十岁的顾青阳人瘦，从气窗中爬进去，才把门给打开。
　　对自己婴儿时期发生的事情，吴熙玥先前自然一无所知。心想，无意中送了他一个三等功，也算报答了当年的爬窗开门之恩，其他事就管不了罗。
　　见他们聊个没完，惦记着自己还没搞定的作业，拿着一个顾青阳带来的苹果洗了洗，边啃着边告辞，上楼去继续卷数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