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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街遇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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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景未盛,春秋风乱。
齐襄公十一年,临淄。
时至暮春,临淄长街人声鼎沸。车辙碾过青石板,商贩吆喝此起彼伏,往来皆是衣冠错落的国人、商贾与游侠。齐国地处东方,风气相较于他国更为开明,市井热闹,烟火气极盛。
彼时公子小白年十六。
作为齐国最不起眼的二公子,他早已深谙藏拙之道。兄长暴虐,宗室内斗,储位之争暗流汹涌,锋芒太露者,往往死得最快。
于是他甘愿自污,日日闲散游荡,流连市井,斗鸡走狗,饮酒寻乐,活成所有人眼中胸无大志、荒诞纨绔的无用公子。
日头和煦,暖光洒落街巷。
小白披着一件宽松的素色锦袍,发冠松落,眉眼散漫,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身后只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侍从。旁人见了他,无不恭敬避让,不敢冲撞半分。
整个临淄,谁都怕这位随性恣意的王族公子。
唯独一人例外。
“砰——”
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一道纤活的身影迎面撞来,直直撞在了公子小白的肩头。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鲜活热气。
小白下意识蹙眉,周身慵懒的气场瞬间冷了几分。
寻常人冲撞王族,早已吓得跪地惶恐,冷汗浸透脊背。
可面前的少女半点惧色也无。
少女约莫十二岁的年纪,一身简单利落的短褐劲装,束起长发,眉眼明艳,唇角天生上扬,眼底盛着明媚的光,像被春日暖阳揉碎尽数藏于其中。
正是暮霜。
她自幼无父无母,八岁那年唯一的师父病逝,沧岚宗分崩离析。偌大宗门,只留给她一屋子残破剑谱、阵法古籍。无人教导,无人管束,她靠着一己之力自学剑术、潜行之术,通读所有阵图兵法,辗转漂泊,最终落脚繁华临淄。
无人拘她礼法,无人教她谦卑,她活得肆意张扬,热烈直白,像野地里肆意生长、永远向阳的小太阳。
暮霜揉了撞得微微发酸的额头,抬眸看向眼前锦衣少年,毫无尊卑之分,直白坦荡地开口,声音清脆灵动:
“抱歉抱歉,方才跑得太急,没看路。”
少女脸上 浅陷出一对梨涡,眉眼弯弯,明媚又纯粹。
小白长这么大,见过谄媚奉承、畏惧躲闪、刻意讨好,形形色色的人数不胜数。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不怕他的身份,不惧王族威严,冲撞了他也只是坦荡致歉,眼底干净澄澈,没有算计,没有惶恐,纯粹得不像话。
少年原本微沉的神色顿了顿,垂眸打量她。
少女身形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周身隐隐裹挟着一股内敛的锐气,绝非普通女子。
小白薄唇微启,语气带着几分少年惯有的戏谑与疏离:
“撞了本公子,一句抱歉就够了?”
身后两名侍从立刻上前,神色严肃,欲要呵斥惩戒。
下一秒,暮霜歪了歪头,笑得愈发灿烂,坦荡直白:
“那公子想要如何?我身无长物,没钱赔你。不过我会武,会布阵,若公子日后遇上麻烦,我可以帮你一次,等价相抵,如何?”
此话一出,侍从脸色骤变。
一介市井孤女,竟敢在王族公子面前妄言武阵,简直狂妄。
可小白却抬手,制止了身后人的动作。
他死死盯着少女那双盛满阳光的眼眸,心底沉寂许久的死水,第一次泛起细微涟漪。
他太清楚临淄的世道。
世人趋炎附势,皆为利来;宗室兄弟互相算计,骨肉相残;深宫朝野,遍地阴私算计。他日日伪装纨绔,戴着面具度日,活得疲惫又孤寂。
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冰冷、虚伪、猜忌。
从未有人像暮霜这般,鲜活、热烈、坦荡,直白的闯入他枯燥灰暗的世界。
小白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抹真实几分的笑意,慵懒发问:
“你叫什么名字?”
“暮霜。”少女干脆利落回答,“日暮的暮,寒霜的霜。”
“暮霜……”小白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抬眼看向她,“本公子,公子小白。”
暮霜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位整日混迹市井的二公子。我听说过你。”
小白挑眉:“听说我什么?”
暮霜直言不讳,直白又坦率:“人人都说你胸无大志,贪玩散漫。但我觉得,他们都瞎。”
空气瞬间安静。
小白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眸色幽深,第一次认真正视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女。
暮霜丝毫没有察觉少年神色变化,依旧笑意盈盈,直白道:
“真正愚昧之人,才会在乱世之中锋芒毕露。你不过是在藏拙而已,对吧,小白公子?”
她坦荡、聪慧、直白,一眼看穿他伪装数年的外壳。
春日暖风拂过街巷,吹动少女鬓边碎发。
少年立于暖阳之下,望着眼前独一无二的小太阳,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情绪。
无趣枯燥的日子,好像从这一刻起,终于多了一点鲜活的色彩。
小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慵懒,带着少年独有的笃定:
“暮霜,那孤给你一个机会。”
“往后跟着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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