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转学生 ...
-
姜醒转过三次学。
第一次是小学三年级，她妈说那边的学区房好。第二次是初一下学期，她妈说这边的升学率高。第三次就是现在，高二，临城一中。
这一次她妈什么都没说，只问了句“想好了？”
她说想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行。”
挂得干脆利落。
临城一中在城北，老校区了，墙上的白漆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九月的临城还热着，蝉叫得人心烦。
姜醒到的时候是上午第二节大课间。
教导处在一楼最东边，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喝水。他看见姜醒，翻了翻她的转学材料，目光在“原就读学校”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合上文件夹。
“怎么这个时间转来？”
“家里的事。”
他没多问，喝完最后一口水，站起来说：“走吧，我带你去班里。”
高二七班在教学楼三层最里侧。
王老师走在前面，姜醒抱着一摞新领的课本跟在后面。楼梯间在走廊中段，连接着教学楼的东西两侧。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另一侧蹿出来。
姜醒没刹住。
课本哗啦啦散了一地。面前的人校服上溅了一片褐色的水渍，手里的可乐杯空了，几块冰块滚落在地砖上。
楼梯间安静了一瞬。
旁边有个男生倒吸一口凉气：“完了，那是谢淮。”
姜醒蹲下来捡书，抬头看了一眼。
是个男生。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刘海有点长，快要遮住眉，嘴角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上的渍迹，又看了看她。
“新来的？”
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散。
姜醒把最后一本书捡起来，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
“对不起。”
然后抱着书走了。
头也没回。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说：“她是不是不知道谢淮是谁？”
她听见了，没停。
确实不知道。
高二七班的教室在教学楼最里侧，门上的课程表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王老师推开门，里面先是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又恢复了原样。后排几个男生在打牌，中间有人戴着耳机听歌，前排两个女生拿着小镜子互相看妆。
王老师走到讲台上，把茶杯搁在桌角。
“新来的同学。介绍一下。”
这话不是跟姜醒说的，是跟底下的人说的。他的语气谈不上热情，甚至有点敷衍，像是在完成一个必须要走的流程。
但就是这句话，让教室里安静了一点。不是那种听话的安静，而是那种“有什么新鲜事”的安静。几个趴在桌上的抬起头来，后排有人把凳子往前挪了挪。
姜醒站在讲台边上，没动。
王老师这才想起来问她：“叫什么来着？”
“姜醒。”
“姜醒。”他一笔一划写在黑板上，粉笔发出吱呀的声响，“新来的，大家多关照。你就坐……”
他抬头往教室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一个空位上。
“坐那儿吧。”
姜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位置靠窗，下午的阳光能照进来。位置前面坐着一个女生，正回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她抱着书走过去，坐下来，把课本放进桌洞，拿出笔袋摆好。
前面的女生立刻转过来，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好呀，我叫田甜。”她小声说，“你是从哪儿转来的？”
“城东。”
“那很远诶。”田甜眨了眨眼，“你怎么想到来七中？”
“七中？”
“就是咱们学校，大家都这么叫。”田甜摆了摆手，“临城一中，简称七中。”
“哦。”
“你刚才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碰见什么人？”田甜的语气突然变得神秘起来。
姜醒想了想：“碰见一个人，可乐洒了。”
田甜的眼睛瞬间瞪大：“可乐？是不是一个男生？校服不好好穿的？”
“嗯。”
“你是不是撞他了？”
“他撞的我。”
田甜深吸一口气：“那是谢淮。”
“谁？”
“谢淮。”田甜压低声音，“七中最不能惹的人。他家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就是操场旁边那栋新的。打架逃课什么都干，没人管得了他。”
姜醒点了点头，翻开课本。
田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你把他衣服弄脏了，你不怕他找你麻烦？”
姜醒想了想：“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
“那就没事。”
田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上课铃响了。
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七班的自习课从来不是用来写作业的。后排的牌局又开始了，声音大得像在菜市场。有人用手机放歌，鼓点震得地板都在抖。
姜醒在做数学卷子。
她做题的时候很安静，不看手机也不听歌，就一支笔一张草稿纸，一页一页往下写。田甜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凑过来。
“你是真的在写作业啊？”
“嗯。”
“在七班？”田甜的语气像是在说“你清醒一点”。
姜醒没懂她的意思。
田甜朝四周比划了一下：“这里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写作业。”
“那他们平时干什么？”
“睡觉、玩手机、打牌。”田甜掰着手指头数，“实在无聊就跟谢淮他们一起。”
姜醒笔尖顿了一下。
谢淮。那个被可乐泼了一身的人。
“他每天都在？”
“谢淮？他看心情。上上周请了三天假，说是感冒了，但有人看见他去临市看赛车了。”田甜想了想，“不过这几天他倒是天天来，挺奇怪的。”
“有什么奇怪的？”
田甜耸了耸肩：“可能最近没什么好玩的吧。”
姜醒没接话，继续写卷子。
写到一半的时候，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在过道里停了一下。
她没抬头。
然后一样东西落在她桌上。
是一颗糖。
橘子味的。
姜醒抬起头，只看见一个背影。校服敞着，黑色T恤，走路的姿势有点懒。
谢淮。
他走到前面隔两排的位置坐下，拿起手机，没回头。
田甜在旁边捂住了嘴。
姜醒看着桌上那颗糖，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把糖收进了笔袋里。
放学的时候，田甜非要等她一起走。
两个人穿过操场，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田甜一边走一边问，你家住哪？你怎么来的？你怎么转到七班来了？
姜醒挑着答了几个。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标她不认识，但看起来不便宜。
谢淮靠在副驾驶的门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正在接电话。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风往这边吹，她隐隐约约听见几个字。
“……你不用回来……无所谓……随便。”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见了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谢淮看了她一眼，然后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那种“又是你”的笑。
姜醒别开目光，往公交站走去。
田甜在旁边又开始激动了：“他是不是在看你？”
“不知道。”
“那颗糖你吃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吃？”
“不爱吃橘子。”
田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你留着干嘛？”
姜醒没回答。
她自己也不知道。
公交车上人很多，姜醒站在后门的位置，一只手拉着吊环，一只手拿着手机。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她妈发来的。
“到了吗？”
“到了。”
“宿舍看了吗？”
“看了。”
“还行吗？”
姜醒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个“嗯”。
车窗外，临城的晚高峰已经开始堵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街边的店铺亮着红色的招牌，有人提着菜篮子在等红灯，有小学生踮着脚尖在买烤肠。
很普通的小城傍晚。
姜醒把手机收进口袋，靠着车厢壁，闭上了眼睛。
从城东到城南，公交车要坐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是她一天里唯一不用想事情的时间。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起那颗糖。
橘子味的。
她不爱吃橘子。
当天晚上，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报！！！七班来了个转学生！！！》
内容很短：女的，长得还行，把谢淮的可乐撞翻了，还没死。
一楼：不信。
二楼：真的假的？
三楼：我是七班的，是真的。她坐谢淮后面。
四楼：敢撞谢淮，是勇还是蠢？
五楼：回复四楼：是女的。
六楼：谢淮什么反应？
七楼：没发火。笑了。
八楼：完了，谢淮笑了。
九楼：她叫什么？
十楼：好像姓姜，没记住。
姜醒不知道这个帖子。
她在宿舍里收拾床铺，室友们都还没回来，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床单上。
她把笔袋放在枕头边，拉开拉链，看了一眼。
那颗糖还在。
姜醒盯着它看了两秒钟，然后拉上拉链，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