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纸鹤的回应》韩子陈

4、清晨的空座 清晨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公交站台浸在微凉的晨光里。
　　王予冰提前几分钟到了站台，301路公交车驶来，他率先抬脚，踏上了车厢。
　　清晨的车厢人不多，他下意识走向昨晚林沐坐过的靠窗双人座，把书包放在内侧空位上，自己坐在外侧，安静看着窗外。
　　下一站，车门打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快步上车，一眼盯上了这片靠窗的空位。
　　她没看王予冰的神色，径直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王予冰没说话，也没阻拦。
　　车辆继续前行，很快到了园丁小区站。
　　林沐背着书包快步上车，目光几乎是本能地扫向那个熟悉的靠窗双人座。
　　视线落下的瞬间，她脸上的期待就僵住了。
　　王予冰坐在外侧，他身旁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陌生的女生。
　　林沐站在原地愣了半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
　　然后她低下头，没有再多看，默默往后排走去，找了个不起眼的座位坐下。
　　车厢里很安静。
　　林沐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抠着书包带，视线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到站提示音响起。
　　她从车窗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头发有点乱，眼神有点暗。
　　她抬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她不想就这么算了。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手心，抬步走向王予冰。
　　“一起走吗？王予冰。”
　　王予冰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林沐没有因他的沉默收回脚步，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
　　公交车门“嗤”地一声打开，他率先抬脚下了车。
　　林沐和他并肩走着，保持着刚好的距离。清晨的风掠过肩头。
　　林沐自顾自地开口：
　　“没有给我占位子也没关系啊，公交车座位本来就是公共的。”
　　他侧过头，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声音清浅：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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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自习课，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
　　李只便在桌下偷偷戳了戳林沐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我带了面包和橘子软糖，等老师走了我们一起吃！”两人趴在课桌上头凑在一起，像两只偷藏零食的小松鼠。
　　李只一边撕开面包袋，一边好奇地问：
　　“话说，林沐你为什么喜欢王予冰啊？”
　　林沐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包袋的边缘，目光不自觉地在斜前方飘了一眼——王予冰正低着头刷题，阳光落在他的发顶。
　　她收回视线，语气软乎乎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第一次遇见他后，会不由自主想起他。开学那天我在班里看见他的时候，开心得要跳起来，又有点不敢靠近。”
　　“不敢靠近什么呀！”
　　李只含含糊糊地拍了拍她的肩：
　　“初中追你的人都排到操场了！那样那谁路昂与。但我听妈说，一见钟情一般都是孽缘！”
　　林沐被她逗笑，语气带着少女的坦荡：
　　“什么孽不孽缘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反正能不能一起，都是毕业后的事了。”
　　李只眼睛一亮：
　　“有道理！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沐嘛！”
　　零食吃完后，教室里的喧闹渐渐淡了下去。
　　林沐对着一道数学题卡了很久，忽然注意到前排的王予冰也在对着一道题皱眉。
　　她轻轻敲了敲他的椅背，声音压得极低：
　　“那个……你也卡这道题了吗？”
　　王予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疑惑，看清是她，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不是。”
　　他的声音很轻，没多余的话。
　　林沐的耳尖有点红，却还是鼓起勇气，把自己的草稿纸递过去一点：
　　“我……我刚才试了两种辅助线，都不对。”
　　王予冰扫了一眼草稿纸，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淡淡开口：
　　“这里的辅助线画错了，应该从这个点连到这里。”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草稿纸上的一个位置，语气平静。
　　说完就收回了手，收手时顿了一下。
　　林沐愣了愣，低头看着他指过的位置，忽然茅塞顿开。
　　教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林沐低头看着草稿纸上他指过的那个位置，发了一会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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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响起后，林沐攥着手里的橘子糖，鼓起勇气，轻轻拍了拍王予冰的背。
　　他转过身来，她没等他开口，便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那颗橘子糖。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掌心，又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从她掌心里拿走了那颗糖。
　　他的指腹在她掌心里轻轻刮过一下。
　　她感觉自己的指尖烫了一下，收回了。
　　“这颗糖给你！放学一起走吗？”她问。
　　王予冰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糖，又抬眼看向她，淡淡开口：
　　“谢谢，都可以。”
　　王予冰刚转过身去，李只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
　　“林沐，你要抛弃我了吗？”
　　林沐侧过头，用一种软乎乎的语气小声说：
　　“哎呀，小只，这不是机会难得嘛。”
　　李只撇了撇嘴，勉强挤出一句：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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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铃响，林沐在教室门口等他。
　　他出来时，看到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没有主动说话。
　　林沐攥着书包带，刻意走在他身侧偏左的位置，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谁也不挨着谁。
　　橘子糖还在他掌心里，他没有吃，也没有扔掉。
　　林沐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很轻，像是什么都没留下过，又像是什么都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