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财迷 ...

  •   裴映秋挺起身子坐了起来,转身看向谢渊的脸欲言又止。

      面前的男人眼窝深邃,如同府医精心雕琢过的脸上是做不得假的震惊。

      谢渊少时成名,一举登科,在肃正司那么个整日和冤假错案打交道的地方少不得面对曾经被冤者的家属以及拒不认罪的奸邪之徒。

      但他把这些案件处理得很好,除了少数会称他为活阎王的人之外坊间都是称赞他的。

      谢渊记忆力超群,时隔五年还能记得某年某日的卷宗;谢渊公正严明,哪怕面对强权也没有谄媚敷衍。

      这些传遍大街小巷的溢美之词裴映秋早有耳闻。

      只是,她不是别家妇人,没有需要谢渊给公平的丈夫,她是谢渊的妻子。

      可谢渊对她的近况却知之甚少,连她去肃正司这件事也不知道。

      裴映秋的眼睛里映着烛火的光,看向他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波澜。

      谢渊紧跟着她起身,贴着她的后背:“当心着凉。”

      脚边还有另一床叠好的被子没来得及被收到柜子里,裴映秋手臂一挥,与谢渊隔开了距离。

      怀里一空,谢渊双眼满是落寞:“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几日没有一人通报我说你来过。”

      当今皇上踩着骨肉血亲登基,他作为亲王时冤枉了不少忠臣,一年又一年的压下来,恰逢两国交战,顾此失彼,这才有人大着胆子去肃正司求个公正。

      只是他查来查去查到了上头那位,这种传出去会掉脑袋的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谢渊这几日宿在肃正司也闭门不见客。

      这种称得上机密的事告诉裴映秋也是徒让她费心,谢渊只说自己很忙。

      只是他再忙,裴映秋来看他,两人说会儿话的功夫也还是有的。

      谢渊说完只觉得颇为荒唐,他是肃正司的肃正使,什么时候肃正使的妻子来肃正司探望却无人通报?

      这也太假了。

      裴映秋也想到了这一点,颇为敷衍的点了点头。

      谢渊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没得信任,他无力地叹了口气:“先睡吧,这件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床边案上的蜡烛烧的通亮,谢渊吹灭才发现裴映秋裹着另一床被子蜷在了墙边,两人中间仿佛隔了楚河汉界。

      “过来。”

      谢渊仍直着身子,一时没注意,声音很是僵硬。

      裴映秋听到他的声音,蛄蛹了几下,把露在外面的半个脑袋也埋进了被子里。

      谢渊凑着月光把自己身上的被子随意叠了堆在床尾,掀开裴映秋那边把他抱进怀里。

      不等她开始挣扎,谢渊开始诱哄:“好秋娘,可怜可怜我罢,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前日之前的那么多天他都没回来过,裴映秋心说你糊弄鬼呢,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声音从她嗓子里飘到空中,两个人都僵住了。

      谢渊趁机把人掳回床的中间,一下一下像哄婴儿一样拍着她的背。

      良久,裴映秋艰难地从谢渊怀里把胳膊伸出来:“我信你,别打我了。”

      谢渊表情颇为古怪地低头看了她一眼,终究是停住了手。

      窗外连声鸟叫也没有,只有从傍晚就呜咽的风,裴映秋困极了,没了谢渊捣乱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她和柳若初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谢渊在青梧院留宿,非初一十五她可不用去给柳若初问安。

      这是柳若初为了在谢渊这里维持好慈母的形象特地暗示裴映秋的。

      裴映秋也乐得自在。

      只是昨晚谢渊来得晚走的又早,她被如意叫醒的时候身边谢渊睡过的地方都凉透了。

      今早不同,裴映秋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谢渊还在院子里练剑。

      难得养足精神,裴映秋心情都好了不少。

      谢渊见她醒来,收起了剑,裴映秋一晃神就见人已经站到了自己对面。

      男人身上还泛着冷气,对她说话的语气却极尽温柔:“醒了?”

      裴映秋点点头,朝他身后看去。

      “看什么呢?”谢渊虚揽着她:“外头凉,先回屋再说?”

      今年冬天气温古怪,明明初冬却已寒意刺骨。裴映秋搓了搓手臂,抬眼看向谢渊:“如意呢?”

      在门外站岗的女使吉祥收到裴映秋的目光,看了眼谢渊,又看了看谢渊的小厮云樵,最终只回答了一半:“如意姐姐一大早就出门了。”

      裴映秋见她眼神闪烁,脑袋突然开窍:“我知道了。”

      谢渊看着裴映秋的脑袋,不知道这主仆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吩咐吉祥:“等如意回来了让她赶紧到世子妃跟前来。”

      说完,低头面对裴映秋时又换了声音:“先去用早膳?”

      谢渊吃的早,但这并不妨碍他看着裴映秋吃东西。

      裴映秋自小吃东西就很斯文,她父母还在世时对她百般宠爱;到了舅舅家又有裴恪言护着她这个姐姐。

      尽管裴家舅舅家境贫寒,裴映秋饿得跟豆芽菜似的,她还是没有狼吞虎咽的习惯。

      这倒是免去了柳若初找她麻烦,但谢渊早年跟着谢铎行军打仗,如今见到裴映秋吃东西的样子总怕她饿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侯府近况,裴映秋吃一口想一句,只觉得这顿饭吃的格外艰难。

      “主子!”

      如意兴奋的声音传来时,裴映秋刚咽下嘴里的粥。

      谢渊循着声音看去,如意脸上的笑在看到他时荡然无存:“世子也在呢。”

      “你家主子睁开眼就是找你,有什么好事值得开心成这样?”

      谢渊语气颇为阴阳怪气。

      裴映秋很想回他一句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想了想还是放下筷子:“我吃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渊正有一肚子冤屈想喊,哪会这么轻易放她离开,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如意,把这些都撤下去。”

      裴映秋被迫与谢渊面对面坐着。

      “早间我去了趟肃正司。”谢渊直勾勾地盯着裴映秋直入正题,“把这些日子在肃正司当值的下人审了一遍。”

      “是……”

      “是舅舅吧。”裴映秋抢先答道。

      谢渊的血亲舅舅还在领兵打仗,裴映秋口中的舅舅是柳玉俏的父亲,柳若初的亲哥哥柳若垣。

      托柳若初的福,柳若垣如今也在肃正司当值,是副的肃正使之一。

      昨晚谢渊说他不知道她去过肃正司裴映秋就想明白是谁在这其中捣鬼了。

      只是这灯下黑玩的也太大了点,柳若垣就没想过等谢渊回来她去告状?

      谢渊愣了一瞬:“你一向聪慧。”

      裴映秋颇为傲娇的扬起下巴,刚开心一点就开始觉得,这世道实在是不公。

      她自认为很了解自己,以她的性格并不适合去官场大显身手;但天底下有许多像她一般或比她更聪明的女子也只能屈居内院。

      若是女子也能科考就好了,以她的性格和读书识字的能力,可以做一个教书先生。

      眼见裴映秋嘴角一点点下降,谢渊急忙拉住她的手:“我不能说这件事我全无过错,但求一个能改过自新的机会。”

      上有柳若初和谢铎压着,纵使谢渊有心追究,柳若垣毕竟是他的舅舅。

      这件事只能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裴映秋“嗯”了一声,迎着谢渊的目光道:“我知晓了。”

      谢渊在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没提他已经上书参柳若垣一本的事。

      裴映秋急着去找如意,与谢渊说完话就要走。

      奈何她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我说我知晓了,你这是做什么?”裴映秋有点着急了。

      谢渊放轻力道:“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不等裴映秋反驳,他继续说道:“那簪子已经从表妹手上讨回来了,你怎么不戴了?”

      往常不是日日都戴着吗?

      裴映秋觉得谢渊实在有点无理取闹,瞥了他一眼没回答。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谢渊在裴映秋震惊的目光下捂住她的嘴:“如意,过来。”

      脚步声哒哒哒,谢渊很少叫她,如意以为裴映秋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一刻也不敢耽误。

      “东西拿出来吧,我都知道了。”

      谢渊怀里抱着裴映秋,背对着如意,语气冰冷的诈她。

      裴映秋一头雾水。

      如意“啊?”了一下,又“哦”了一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谢渊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

      如意把银子放在桌子上才看清两人的姿势,裴映秋把谢渊的手扒拉开,气鼓鼓的坐在一旁。

      “银子?”谢渊在心里惊讶。

      裴映秋揉着自己的脸和手腕没说话,如意左看看右看看硬着头皮解释:“虽然世子妃各项吃穿用度都由侯府总账支出,但主子总要有点体己钱;便和我们一起绣了香囊之类的,由我拿出去卖。”

      如意说完把那些碎银子往前推了推:“世子,都在这里了。”

      定远侯府没有规定世子妃不能绣了香囊拿出去卖,但这事说出去毕竟不体面。

      只怕传扬出去不等她开口说柳若初苛待她,便会有人议论她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惹婆母不快,德不配位。

      柳若初的手段她是知道的,所以裴映秋一直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

      整个侯府只有三个人知道。

      如今被谢渊这么一炸,日后连这点额外收入也没了。

      裴映秋一头栽在桌子上,“咚”的一声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主子?”

      “娘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裴映秋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眼前如意涨得满脸通红,谢渊背对着窗,看不清他的表情。

      想到昨日如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裴映秋在这侯府里过得艰难的样子,谢渊心脏像被揪住了一样。

      “你缺钱为什么不告诉我?”

      昨天之前,他一直以为裴映秋手里有侯府库房的钥匙,又握着他私库的钥匙,日子应当过得十分滋润才是。

      哪怕昨日一时之间知道所有库房的钥匙都不在她手里,他也没有很在意。

      裴映秋毕竟不是从小就按照当家主母培养的,一时之间管不好内宅也是在意料之内的;柳若初精神抖擞,有的是时间让她学习。

      他是真的没想到裴映秋日子已经过得艰难到要卖东西了。

      裴映秋听他的声音不像是要跟自己算账一样,稍稍安了点心:“也不是缺钱。”

      谢渊站起身走向她,裴映秋揉了揉自己刚刚被撞得通红的额头,继续说:“不管是你给我的还是从库房支的,那都是你的东西,侯府的东西;我就想攒点属于我自己的钱。”

      毕竟成婚三年,裴映秋多少也了解谢渊。

      她主动拉住谢渊的手请他宽心:“我这日子过得没你想象中那么艰难。”

      谢渊也就是这半年才开始忙起来,往前推三年他很久也不宿在肃正司一回,柳若初就是想诚心刁难她也得寻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日子。

      见裴映秋满脸的认真不似假,谢渊心里的气终于顺了一点:“往常倒是没发现你还是个财迷。”

      裴映秋不走心的接话:“可能是被你养娇了吧。”

      这句话落在谢渊耳朵里让他心花怒放,他巴不得再把裴映秋养娇点让裴映秋一辈子都离不开他。

      裴映秋说完把如意刚刚放在桌子上的钱全都收了起来,没等递出去就被谢渊截了胡。

      “怎么?”

      还是要算账?连私房钱也不让人攒了?

      谢渊从袖口里掏出钱袋子,把裴映秋手里的碎银子一齐放了进去:“这些都是你的了。”

      把东西放到裴映秋手里,他又补充了一句:“私房钱。”

      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像烫手的山芋,裴映秋撇了嘴:“这不还是你给我的?”

      属于柳若初儿子的,属于柳玉俏表哥的,反正就是不属于她裴映秋的丈夫的;旁人一要她便没有理由留下的。

      谢渊随她阴阳怪气:“其他的你也不用担心,母亲最迟明日便会把我私库的钥匙送回来;里面的所有东西随你支配。”

      裴映秋手上动作没停,谢渊盯着她看:“就算花光了也不要紧,我努力再多挣些给你败。”

      话音落下,裴映秋数好了如意卖绣品得的银子,把绣着“渊”字样的钱袋子扔给面前的男人。

      谢渊心底一沉:“怎么?”

      裴映秋这是铁了心不想依靠他了?宁肯绣了东西拿去卖也不想要他给的钱了?

      裴映秋倒是没想那么多:“你的钱就算是给我了,还能真成我的了?”

      “为何不能?”

      谢渊声音急切,不明白裴映秋何出此言。

      “我只想要属于我自己的,就是那种哪怕有朝一日你休了我,我从侯府出去也还能让我带走的;你现在给的钱若是将来我们一拍两散,我能带走吗?”

      到时候倒打一耙,她别说从侯府里带点能过渡的东西了,怕是不欠债都是好的。

      “能啊。”谢渊想也没想就回答。

      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又重复昨晚的话:“我不会休了你的,永远都不会。”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纵使她单纯也知道世态炎凉,现在的恩爱和保证都是作数的,等到有朝一日谢渊也被外头的流言蜚语压得厌烦她只怕会痛恨今日的海誓山盟。

      不过定远侯府世子一诺千金,也不差钱,说了给她能带走还是做数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