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可望》稳夏

7、第 7 章 我不纳妾

　　她能怎么想，这天底下有哪个女人是愿意跟别人共享夫君的？

　　但这也不是她能做的了主的。

　　她年少时跟着舅舅舅妈一起住，贫苦人家尚且娶妻不易，一生到老孤苦无依的男丁多的是。可侯府毕竟不同，只要谢渊想，他纳几房妾室都不是问题。

　　左右柳若初的意思她已经传达到位，裴映秋站起身不愿与他继续这个话题：“我有点乏，先去休息了。”

　　见把人逗狠了，谢渊收起眼底的笑意，一把抓住裴映秋的胳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裴映秋惊呼一声，随即，谢渊的吻就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

　　谢渊真的很喜欢亲她。

　　裴映秋卯足了力气才把人推开。

　　“我对表妹没什么想法，也不会娶她做平妻。”

　　谢渊说话间不满的盯着她的唇，眼底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欲色。

　　裴映秋“哦”了一声，趁着谢渊再次低头的间隙逃离了他的怀抱，脚步还没迈开就再次被谢渊禁锢住。

　　“逃什么？”

　　裴映秋挣脱不得：“什么逃？我今日一大早便去给婆母请安，早饭都没时间用就要去抄《女戒》；下午一直在绣荷包，折腾一天实在是累的厉害。”

　　裴映秋没说谎，她的身体本来就偏弱，好生将养着还来不及，偏偏一日赛一日的折腾，太阳一落山就开始浑身乏力。

　　谢渊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背脊：“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可咱们得把这件事说清楚。”

　　裴映秋泄下力气，已经开始打哈欠了：“什么事？”

　　谢渊回她：“表妹的事。”

　　裴映秋的哈欠打到一半，揉了揉在眼眶里打转的泪：“你不是说不娶吗？”

　　既然谢渊已经发话了，柳若初那边大不了让她自己去跟谢渊商量。

　　反正就算谢渊答应，等柳玉俏进门也没她好果子吃，左右都逃不脱，裴映秋已经认命了。

　　谢渊被她这幅满不在乎的模样气的心痒，一手卡住她的下巴：“裴映秋，睁开眼看我，我们还没谈完。”

　　“你说。”

　　裴映秋眼眸波转，似水般流动。

　　谢渊盯着她看了片刻，直到裴映秋觉得自己耐心耗尽才开口：“你就没考虑过，你身体不好，若是一辈子无儿无女，我纳了几房妾室来生孩子，你怎么办？”

　　这个话题确实让人清醒，裴映秋刚酝酿好的睡意荡然无存。

　　谢渊神色凝重，不是在跟她闲聊才有的模样。

　　裴映秋在他的威严下不知不觉就把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柳若初可是发话她到年底还没有身孕就要下堂，相比之下谢渊这个纳几房妾室生孩子对她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毕竟这个世道她又无父无母，真的被休出了侯府也少不了被几天的西北风饿死。

　　更何况她不孕也是事实。

　　可谢渊听到她的话脸色黑的仿佛能把墨汁滴出来，他声音冷的像被冬天的湖水泡过一样，裴映秋鲜少见到这样的他：“迟早的事？你一直这么想的？”

　　裴映秋呆呆地“啊”了一声，谢渊更生气了：“那你早该给我纳妾了，怎么还要等上三年？”

　　屋内烛火昏暗，谢渊如饿狼一般盯着裴映秋看。

　　裴映秋硬着头皮想了想，不知道现下能不能把责任推到柳若初身上。

　　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柳若初自然而然地把世子繁嗣绵延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们成婚没多久就给她找郎中，开药方。

　　可真当裴映秋提到，或许她这一生都不能生育，为了给谢渊留个后还是尽早做打算的时候，柳若初却义正言辞的说：“侯府高门显贵，哪有庶子越过嫡子先出生的道理。”

　　现在想来，她的好婆母是掐准了自己不孕好把柳玉俏塞进来的。

　　可惜，谢渊看不上柳玉俏。

　　见面前的人一言不发，谢渊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说的太过。

　　他轻轻地扯了一下裴映秋的衣角：“我知道你可能不大相信，但我是认真的。”

　　“我这辈子只想与你长相厮守，不娶什么平妻也不纳什么妾室，就算没有孩子也无妨，我只想要你永远陪着我就够了。”

　　裴映秋抬起头，脸上的错愕在谢渊面前一览无余。

　　他把人抱进怀里：“不要听母亲说了什么，她做不了我的主，我永远都不会把你休了的。”

　　裴映秋依靠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谢渊长舒一口气：“知道你今天乏了，但还有碗药没喝，再撑一会儿？”

　　泛着苦涩的汤药连同蜜饯罐子一同被端上来，裴映秋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旁边的如意满脸狰狞，把蜜饯罐子举得又高了点：“主子。”

　　裴映秋手摆到一半，触及到谢渊看向她的目光，还是象征性的拿了一块填进嘴里：“我要换衣服了。”

　　谢渊抬手碰了一下她的脸：“好，你先睡，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不必等我。”

　　裴映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是困意战胜了好奇心：“知道了。”

　　谢渊迎着狂风回到了瑞萱堂。

　　谢铎正捧着一本书在烛光下读，柳若初不知所踪。

　　“父亲。”

　　谢渊唤了一声，坐在谢铎对面：“母亲呢？”

　　谢铎合上书回答他：“去你表妹那儿了。”

　　见谢渊没有再说话的意思，谢铎转头对着屋子外面当值的小厮大声吩咐：“去把夫人叫回来。”

　　谢渊熟不拘礼，给自己倒了杯茶，对谢铎那句“你可是不常来我这里”置若罔闻。

　　没得到回应，谢铎讪讪的又扯了话题：“咱们父子俩许久没有这样坐下好好聊过天了。”

　　谢渊放下水杯：“您跟泓弟倒是经常彻夜长谈。”

　　谢铎本想循序渐进的带谢渊回忆儿时的光景，体验一下久违的父子亲情，被谢渊一句话噎了回去。

　　父子俩的谈话就此停住，两人默契的不做声等柳若初。

　　好在柳玉俏住的地方距离瑞萱堂不远，柳若初赶来没花多长时间。

　　她坐在谢铎旁边，面对着谢渊：“这么晚了，大郎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谢渊抬头看向她，柳若初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充满慈爱的笑。

　　“表妹的婚事有着落了吗？”

　　柳若初一愣，没想到谢渊会主动问及这件事，心下一喜：“还没呢……”

　　谢铎不明所以的看着两个人，柳玉俏来侯府想让柳若初给她安排婚事这件事他是知情的，侯府子嗣凋零，这一辈只有谢渊和谢泓两个男孩，柳若初没有女儿，把柳玉俏当亲闺女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谢渊竟然跟这个没有血亲关系的表妹这么熟了，大晚上还要特地过来一趟。

　　夫妻做久了确实有心灵感应，柳若初和谢铎想的别无二致，她没再过多跟谢渊虚与委蛇：“满京城论起相貌秉性，就是皇子也比不过谢家大郎；若再加上才思敏捷，那更是举世无双。”

　　“有你这么个珠玉在前，玉儿她瞧不上别的男子也是在所难免的。”

　　“所以，大郎……”

　　听到这么一番话，谢铎也看向谢渊。

　　“我知道我很好，可我已娶妻，表妹肯委屈做妾？”

　　定远侯府放眼整个大宣也是一股清流，从谢铎爷爷那辈就没有纳妾的先例，谢铎虽然娶了两房，但柳若初是作为续弦嫁进来的。前后谢铎也没纳妾的意思。

　　如今轮到了谢渊，他还未行弱冠礼时就有不少人家卯足了劲想把女儿嫁进来。

　　当时坊间还有赌桌请人下注谢渊最终会娶哪家高门，后来他和裴映秋成婚时倒是让赌坊老板赚得盆满钵满。

　　柳若初见谢渊没拒绝，激动得险些连水杯都拿不稳：“你表妹说她不做妾，你娶平妻也是一样的。”

　　谢渊看着她的样子，笑意不达眼底地“哦”了一声，在谢铎震惊的目光下给柳若初泼冷水：“我不娶平妻。”

　　柳若初满脸的笑僵住，没来得及再开口就被谢渊堵了回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平妻，劳烦母亲和表妹歇了这个心思。”

　　“眼看表妹年纪一年大似一年，既然是求母亲做主给她许配好人家的，那母亲还是要抓紧才是，免得蹉跎表妹大好年华。”

　　谢铎难得能插得上话：“有道理，既然人家求到咱头上来，你这个做姑母的也得尽心尽力给她找一桩好的姻缘。”

　　父子俩轮番上阵，柳若初差点维持不住体面：“我省得。”

　　谢渊又说：“我不日就要启程出京，去边境，这一去归期未定生死未卜，只能把映秋一人留在府上。原本念在母亲菩萨心肠定不会为难她，可表妹也在。”

　　“人心向背难免偏颇，做儿媳的纵使千般万般的好也比不过亲生女儿的一句母亲让人心暖，虽然母亲没有女儿，但待表妹如同亲生一般；映秋是个脾气软的，未免她跟表妹有什么冲突让母亲难以决断，我建议，还是尽早把表妹送走的好。”

　　“父亲觉得呢？”

　　谢渊难得提什么要求，谢铎又跟柳玉俏没有感情，他自然是答应的。

　　“那明日母亲就开始让表妹相看吧，也算是不负姑母所托；等我出发时，想来表妹也就没有理由住在侯府里了。”

　　柳若初嘴角抽了抽，生怕谢渊再语出惊人：“明白。”

　　谢渊点点头，站起身。

　　柳若初气还没松半口，耳边又传来恶魔似的声音：“听说这些时日表妹从我房里搜刮了不少好东西。”

　　柳若初也站了起来：“是换，玉儿喜欢你房里的，我都吩咐库房拿了新的补上。”

　　“是么？那我明日点点。”

　　谢渊留下这句话，对着谢铎行了礼，大步离开。

　　这一通折腾，裴映秋已经睡熟了。

　　他蹑手蹑脚的洗漱上床，掀开被子躺在裴映秋身边。

　　察觉到热源，裴映秋无意识的靠了过去，被谢渊压在胸前的手闷醒。

　　她睁开眼眨也不眨的控诉谢渊，男人把她搂的更紧了：“前几日我宿在肃正司，过几日要出京查案，现下好不容易陪在你身边，你不想跟我缠绵吗？”

　　裴映秋挪了挪身子：“你在肃正司查案时我几乎日日都去看你，一次也没见上；我们聚少离多也不是我的错。”

　　谢渊眼睛猝然瞪大：“你来肃正司看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