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怨憎会聚 错就错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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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两声，元榛落在微烫的泉水中，熟悉充沛的灵力拥抱着她，仿佛混沌初开卧于母亲怀中。
乍然的白光突然洒在眼前，元榛眯着眼，等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侧为悬崖，一侧缓坡，自己则置身于宝蓝色的热泉之中。
有一个瞬间，她认为时光再度倒流了，又回到了初初破壳的时候，第一眼张望这个世界。
“这不是我们的出生地嘛？”元青从泉眼中站起，带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怪不得你们龙族天生灵力禀赋远超其他族，在这样蕴含灵力的地方孵化，直接赢在起跑线。”金妍懒洋洋地靠在长着绒毛青苔的石头上，都不愿起身。
元榛仰头看去，已经看不见那个通往龙门的洞穴，她喃喃说道：“或许，我和哼哼就是这样被掉包的。”
“起因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们快走吧，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元青化为原型，停在岸边，扭头急促地催道。
元榛拉着金妍坐在她的背上，指着悬崖顶上的神树说道：“我们先去高处看看。”
*
神树之冠为龙谷最高处，元榛将战局尽收眼底。
龙族和蛟族，正在龙宫前的高台处对峙着。
时隔多日，她在人群中第一眼就认出了元栎。
他着一身光亮的轻甲，脸色苍白，神情是元榛从未见过的肃穆，如肃杀的秋，带着几分悲壮的悲凉。
银色的铠甲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痕，让元榛的心一揪。
萧阙站在他的对面，手中拿着一把没有光泽的黑剑，神色淡漠地看着他，仿佛无声地宣告着胜利。
萧阙的身后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精锐兵卒。
他们的眼睛燃烧着对萧阙视若神明的崇拜以及对摘取胜利果实的欲望，他们跃跃欲试地等待着一个进攻的指令。
早已化龙的蛟，也已恭敬地站在萧阙的身旁，低着头站在元栎的对面，做出了他们的选择。血脉同族一旦成功掌权，他们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今非昔比。
其他化龙的种族，远远地站在一旁，既不簇拥萧阙，也不支持元栎，只是冷眼旁观着，做一棵无关紧要的墙头草。
只有血脉纯正的龙族，站在元栎的身旁，仰着头威慑八方来敌。
可是天生之龙虽然身具神力，但却百年也难降生一条，故数目稀少，所以才会设置龙门考验，从下界种族优中选优，以扩充族人数目。
他们现在面对着成千上万的敌人，看起来胜算不大。
元榛搜寻着龙王和龙后的身影，不在现场，不知所踪，也不知道小九有没有成功为龙王拔毒。
只听咔嚓一声，元青掰断了一截树枝，只听她愤怒地说着：“他们竟然敢背叛龙族，我们待他们可不薄。”
元榛苦笑着，此事对错难议，龙族并未倒施逆行，确无大过错，但龙门那些失败冤魂的控诉仍历历在目，他族积攒了足够的力量想换天地日月，也是可以理解。
错就错在天地无情，闭着眼睛，往地上撒了一把豆子，一些成了蝼蚁，一些成了龙凤，一些成了燕雀，一些成了鸿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发呆。”元青急急忙忙地就要往对峙的战场上冲去，“我要去帮元栎哥哥，你们去么？”
元榛一把拽住了她，说道：“别急。”
“你这幅模样，跟个没事人儿似的，好像站在那的不是你心上人似的。”元青语气里充斥着不满，“你们不去，我去！”
“现在这情形多我们三个不多，少我们三个不少。”元榛差点被她挣脱，“不如旁观局外，比在局中更看得清。在关键时刻出手比现在莽撞冲进去要有用得多。”
*
“考虑好了么？”萧阙轻轻弹着剑身，乌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要战便战，何必多言。”金色的巨剑浮现在元栎的身前，他伸手握住了剑柄。
“看在你我之间的情义，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我也不想对你们赶尽杀绝，只要臣服于我，你依旧可以做条件优渥的闲散公子，这不好么？”萧阙叹了口气，“何必执着于权柄？”
“藏匿着阴谋的情义如何做得了真？至于执着，有谁能比得上你呢？”
“若我不执着，如何从父死母疯的泥沼中爬出来？是了，谈论什么情义？我本来就是向你们龙族复仇的在世厉鬼啊！”他怅惘的神色被狠厉取代，风云突变，阴云蔽日，风起沙走，裹挟着浑厚灵力的一剑全力向元栎刺去，直取命门。
距离太近，萧阙又突然发难，元栎立即用斩龙重剑格挡，重剑挡住了他的黑剑，流溢的乾乾正气跟澎湃浊气针锋相对，此消彼长，同归于尽。
甫一交手，双方都被强大的法力震得倒退两步，萧阙捂着胸口站直了身子，而本就旧伤缠身的元栎不由微微俯身，吐出了一口鲜血。
元榛握着玉山神枝的手紧了紧，身体紧绷，眼睛紧紧地盯着战场。
主将一动，后边的部将兵卒纷纷而动，短兵相接，战成了一团。
元栎化成原型金龙，手中的斩龙巨剑化成骸龙，他们对视一眼，便默契地一前一后，攻向萧阙。
萧阙岿然不动，只轻轻将手中的黑剑掷出，黑剑化成一道黑烟向骸龙扑去。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黑烟竟是密密麻麻的蛊虫拼凑的，他们沾满了骸龙的每一寸白骨，乌泱泱的遮挡住他的视线，挥之不去，烦不胜烦。
而他自己同样化成了一条有角的黑龙，跟元栎缠斗在了一起。
“你……怎么会没跃龙门，就有龙骨？”
萧阙的眼眸中快速闪过了一丝愧疚，一瞬又变得清明，他趁着元栎惊愕之际，迅速掏向他的胸口。
元榛再也坐不住了，她对元青说：“我们现在过去！”
没想到元栎竟然不躲闪，抓着他的手就往自己的心脏处捏去，血液瞬间飚飞，悬在空中。
血珠像有生命力一般，在元栎的身下形成了一个方形法阵。
阵成，金光大作，如烈日当空。
金光化作万道长剑，前后左右，将萧阙笼罩其间，一同刺向他。
萧阙亦不是坐以待毙之徒，只见他唤出滚滚黑浪，将金剑隔离在外。
元栎又咳出一口血，他双指并拢，回转聚合，那万道剑刃便合二为一，化作一把巨剑，劈风斩浪当头斩下。
萧阙本来还算淡定的神色终于出现了裂痕，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淡定了下来，用尖锐的右爪划过了自己的左爪，鲜血涌了出来，他快速地就着鲜血，在空中画着血咒。
萦绕在他周身的黑浪聚集在一起，快速旋转着，将即将落下的光剑吸向漩涡。
元榛腰间的同心环佩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她低头去看，发现其上已经爬满了细碎的裂纹，比最严谨的蜘蛛编织的网还要细碎。
而他们好像又僵持住了，萧阙的左爪一直向外流血，而元栎已经浑身是血，看起来随时都要撑不住了。
元榛看向被漫天黑虫骚扰着的骸龙，抽出了别在腰间的短笛，朱唇对准音孔，吹出一阵尖锐的短音。
蛊虫闻声，短暂地从骸龙身上飞起，茫然地四下徘徊着。
“阻止她！”萧阙被元栎穷追猛打，腾不出手对元榛攻击，只得向下属吩咐道。
“当我们是花瓶么？”金妍唤出层层海浪，将四面八方朝元榛丢来的法咒挡了回去。
元青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唤出金剑，将向她们逼近的蛟族士兵一个一个斩去。
她看着在自己剑下喷涌的鲜血、倒下的尸体、纷飞的肢体，一边干呕，一边战斗。
元榛的笛子持续地发出尖锐鸣声，骸龙终于从蛊虫的包围缠绕中脱身而出。
它愤怒地向萧阙俯冲而下，与元栎形成夹击之势。
在即将触碰到萧阙的时候，骸龙又化成了锋利无比的斩龙重剑，带着极强的罡气，朝他的心口刺去。
元栎在瞬间爆发出极强的力量，将萧阙紧紧困在其中，斩龙重剑对着萧阙的背心，即将穿胸而过！
就在萧阙即将毙命之时，一根红色的绳子从他脖颈中的鳞片飘出，红绳中央吊着一片金光闪闪的龙鳞，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斩龙重剑和元栎都击飞了去。
元榛腰间的同心环佩闪烁的金光在刹那湮灭黯淡，玉佩四分五裂，碎成齑粉，随风飘去，难以抓住。
支撑着元栎的最后一口心力被击溃，他从高空坠落，全身溢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银甲。
骸龙迅速飞到元栎的身下，接住他下落的身体，往一旁掠去。
萧阙死里逃生，杀心已现，滚滚黑浪天上来，带着催拉枯朽般的力道，向奄奄一息的元栎推去。
情急之下，元榛将手中的玉山神枝朝元栎身后抛去。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上而下划过，将滔天巨浪挡在了后面，分割出两个世界。
斩龙重剑载着元栎落在了元榛的身旁。
“竟然没把你这只小虫捏死，这是我最大的失策。本来这一切可以兵不血刃，无知无觉的。”萧阙裹挟着强大的灵力，朝元榛俯冲过来，“不过无妨，现在你该死了。”
元榛召回玉山神枝，举在身前，一脸凝重地看着萧阙。
结界被他一撞，便开始剧烈摇晃，元榛感觉口中一甜，便见有血珠从口中溢出，滴落在脚尖。
萧阙将手上的左手贴在了结界上，开始向其注入灵力，冷声说道：“看你能撑多久？”
元榛看着眼前的结界开始爬上裂纹，强自镇定下来，缓缓说道：“你说龙族亏欠于你，是，你的父母化龙失败导致你幼年失怙，少年经历并不愉快，若你想要补偿，尽情提便是。但是，龙族于此事一概不知，你如何能将账算在他们头上。反倒是你，偷换龙女，以我之身诅咒龙族，现下又重伤你的好友，意图颠覆龙族，岂不更是彻头彻尾的加害者？”
“不知？腐朽的制度存在了千百年就是对的么？加害者？那又如何，若此事成，我便是新任龙王，我会废除龙门，建立一个不看重血脉，更加平等的世界。”
围绕在旁的蛟族山呼万岁，就连冷眼旁观未曾站队的其他化龙的族群也纷纷动摇，开始低下头颅，准备向他俯首称臣。
“平等？你用受害者的悲惨掩盖你野心家的欲望，即便你真取缔龙王，不过又是一个循环罢了。”
“失败者的巧言令色还是跟阎王去说吧。”他掌下汇聚出八成的功力，举起手，重重拍向结界，结界应声而裂。
一声虚弱的龙啸声响起，龙王从高处的宫殿飞下，卷起斩龙重剑，往元榛的身前一挡，将他们护在了身后。
“你们快带着元栎离开龙谷，能逃多远逃多远，只要活着，领地、身份都不重要！”
小九走到元栎的身旁，轻轻查看他的伤势，蹙眉说道：“心脉寸断，恐怕不能颠簸，若不及时续上，恐怕活不了了。”
萧阙已然与龙王缠斗在一起，萧阙左手上的鲜血一直在往外倾泻，眼白逐渐被血红填满，他进攻的招式越发凌厉，越来越强大的水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将底下躲闪不及的同族带来灭顶之灾，他们被腐蚀殆尽。
这般实力，已然不像是他应该拥有的。
龙王虽灵力浑厚，进攻却没有年轻人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更是中正安舒，不疾不徐，将萧阙的招式一一化解于春风中。
小九不安地催促：“我们还是快撤吧，龙王身体中的毒素刚刚清除，现在正是虚弱之时，恐怕撑不了多久。”
“你们快走，我留在这里，许是可以助父皇一臂之力。”秦恒轻轻推着元榛，“快带元栎走，他能不能活，就靠你了。”
“我也留下来。”元青说道。
“你们都走，我与他好歹……有故。”见元青张嘴似要反驳，秦恒看着逐渐靠近他们的蛟族兵卒，说道，“况且，你还需要保护她们。”
金妍已经化身为金红色小龙，一爪提着紧紧抱着元栎的元榛，一爪提着小九，便往包围圈外冲。
元榛不知怎么的，想到第一次见她的样子，也是这样一爪被她带到了水月湖，她说：“谢谢。”
“谢什么？去哪？”
元榛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元栎，只觉得心如刀绞，也与他一般呼吸艰涩，她对金妍说道：“你把我们放在神树下，然后带着小九出去吧，这毕竟是我们跟蛟族的恩怨，与你们无关。”
“什么我们你们的，你有没有把我当自己人！”金妍气恼地飞到光秃秃的红色山巅，小心翼翼地将元榛和元栎放在了神树之下。
元榛无奈地摇摇头，说道：“正是因为把你当作自己人，所以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那你们是去寻死么？”金妍又要去抓他们，“如果是的话，那我怎么样也要把你们带出去。”
“倒也不是，我想办法打开神树之境，我和哥哥进去避一避，顺便……顺便用乾坤茧给他续上心脉。你们快走吧，不要为我们担心。”
小九催促道：“元姑娘话已经说到这样，我们便走吧，莫要让她挂心。”
金妍甩开了她的手，说道：“你要走自己走就好了。”
她又认真地对元榛说道：“我为你们护法，不然你们双拳如何敌得过四手？”
她示意元榛看向四周，元榛这才发现，萧阙的一大半兵卒都来到了神树之下，将他们团团围住，贪婪地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怨憎会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