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年少轻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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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璟深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医务室。
他试图动一下身体，浑身上下立刻传来一阵酸痛，像是被十几辆机甲碾过一样。他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放弃了挣扎。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他一贯熟悉的冷淡语调，但仔细听的话，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陆璟深偏过头，看到商莳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姿态端正，表情淡漠，仿佛只是恰好坐在这里看书而已。但陆璟深注意到，商莳与的眼睛下面有着淡淡的青色阴影，衣领也比平时稍微凌乱了一些——这对于一向注重仪表的商莳与来说，几乎可以说是失态的象征。
“你一直在这里陪我？”陆璟深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有。”商莳与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只是刚巧路过。”
“哦，刚巧路过医务室，刚巧坐在我床边，刚巧拿着书看了……几个小时？”陆璟深笑了，尽管嘴角扯动时会牵动伤口，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笑。
商莳与合上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来你精神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站起身，作势要走。
“别别别！”陆璟深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我错了！我不该拆穿你！你坐，你接着坐！”
商莳与低头看着他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重新坐了下来。
陆璟深松了口气，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量商莳与的脸色：“那个……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
“这么久？！”陆璟深吓了一跳，“那教官那边……”
“教官来看过你，说你这次立了大功，等康复后会给你记一等功。”商莳与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但也说了，你那种力量以后不准再用。”
陆璟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
“我看到那只异化种朝你冲过来，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伤到你。”
商莳与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冷漠的话语把话题岔开。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让陆璟深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商莳与。”陆璟深忽然叫他。
“嗯？”
“你能不能……靠近一点？”
商莳与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想看看你。”陆璟深眨了眨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辜，“我现在动不了，你总不会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吧？”
商莳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靠近了病床。
陆璟深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目光从他紧抿的嘴唇移到微蹙的眉心，最后落在他眼底那片淡淡的青影上。他忽然有些心疼。
“你昨晚没睡好吧？”
“还好。”
“骗人。”陆璟深轻声说，“你肯定一直守着我，没合过眼。”
商莳与别开视线，没有否认。
陆璟深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他想伸手去摸摸商莳与的脸，但手臂实在抬不起来，只好作罢。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没有担心。”商莳与嘴硬。
“好好好，你没有担心，是我自作多情。”陆璟深顺着他的话哄，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不过商同学，既然你没有担心，那为什么你的兔耳朵又冒出来了呢？”
商莳与一愣，猛地伸手摸向头顶——果然，那对灰色的兔耳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出来，软塌塌地垂在两侧，尖端微微向内卷曲，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他连忙想把耳朵收回去，但大概是精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反而让耳朵焦虑地抖了抖。
陆璟深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痒得不行。
“商莳与。”
“干嘛？”
“我能摸摸吗？”
“不能。”
“就一下，轻轻的。”
“不行。”
“你看我都重伤在床了，说不定以后都没机会摸了……”
“少来这套，医生说你休养一周就能活蹦乱跳。”
“那万一留下后遗症呢？万一我以后再也不能摸了呢？”
“陆璟深，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走了。”
“别别别！我不说了！不说了！”
陆璟深连忙闭嘴，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依然写满了渴望，时不时瞟向商莳与头顶那对软乎乎的兔耳，像一只看到小鱼干却吃不到的馋猫。
商莳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是樾青校园的午后景色，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训练场上隐约的口号声。一切都很平静，仿佛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梦。
但商莳与知道那不是梦。
他清楚地记得陆璟深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记得那耀眼的金色光芒，记得那句“我怎么能让你受伤”——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从来没有人会为他奋不顾身，也没有人会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他。
陆璟深是第一个。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心意。
“商莳与。”
身后传来陆璟深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丝疲惫。
商莳与转过身，看到陆璟深正侧着头看他，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很温柔。
“谢谢你陪着我。”陆璟深说，声音很轻，却很真诚。
商莳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重新走回病床边，坐下，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
“你好好休息。”
陆璟深笑了，笑容里带着满足和安心。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商莳与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帮陆璟深掖了掖被角。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美好的梦。
三天后，陆璟深被批准出院了。
他的恢复能力强得惊人，三天前还奄奄一息的人，现在已经能下地走路，甚至嚷嚷着要去训练场活动筋骨。当然，这个请求被商莳与无情地驳回了。
“医生说你还需静养，不能剧烈运动。”
“我这不是剧烈运动，我就是去走走！”
“走走也不行。”
“商莳与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就是道理。”
陆璟深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但又拿商莳与没办法，只好乖乖跟在商莳与身后，慢吞吞地往宿舍方向走。
一路上，两人遇到了不少同学。大家对陆璟深的态度明显比以前热情了许多——毕竟他在对抗异化种时的英勇表现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连高年级的学生都对他刮目相看。
“陆哥好！”“陆哥威武！”“陆哥早日康复！”之类的问候不绝于耳。
陆璟深一一笑着回应，态度随和又大方，完全没有因为立功而变得傲慢。这让商莳与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很烦人，但人品确实不错。
回到宿舍楼下，陆璟深忽然停下了脚步。
“商莳与。”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商莳与转过身，看着他。
陆璟深的表情难得有些犹豫，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那天……为什么要冲过来救我？”
商莳与愣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天——异化种向陆璟深喷出毒雾，他本该在后排维持无效化力场，却在看到陆璟深遇险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那一刻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我不知道。”商莳与如实回答。
“不知道？”陆璟深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你不知道就冲过来了？万一你受伤了呢？”
“那你呢？”商莳与反问，“你也不知道就冲过来救我了，不是吗？”
陆璟深被噎住了。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了远处花坛里的花香。
最终，是陆璟深先笑了。
“好吧，我们扯平了。”他说，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不过商莳与，我还是想说——下次遇到危险，你别冲上来了，让我来保护你就好。”
商莳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陆璟深听到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只是说‘嗯’，没说答应。”
“‘嗯’就是答应的意思！”
“不是。”
“是！”
“不是。”
“是！”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宿舍楼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603寝室的门口，祁盛意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啧啧称奇。
“老谌，你看他俩，像不像一对小情侣？”
正在擦刀的谌酌头也不抬：“不关我们的事。”
“怎么能不关我们的事呢？那可是咱们的室友！”祁盛意兴致勃勃地说，“你说他俩什么时候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不知道。”
“我赌一个月之内。”
“无聊。”
“喂，你别这么冷漠嘛——”
谌酌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刀。
但嘴角却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只是那弧度太小，转瞬即逝，没有人注意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