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虞生出关闻死讯 大殿对峙真 ...
-
玄山道门，云海翻涌，仙气缥缈。
闭关三载，虞生终于破关而出。
他踏出秘境的那一刻，周身道韵流转，衣袂飘飘，一袭素白衣衫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三载苦修，从金丹后期一路突破至元婴大圆满，再至如今的先人之境，修为精进之速，当真是惊世骇俗。
虞生抬眸望向天际，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温润笑意。
他想，蒙奇若是知道他突破了，定会那张狂肆意的眉眼亮起来，唤他一声"虞美人"，然后凑到他耳边，说些没正经的话。
三百年了。
他们相识三百年，相知相许三百年。
虞生心中正漾着柔软的暖意，缓步穿行于道门庭院之中。廊下有几名弟子正在闲谈，见他走过，纷纷躬身行礼，目光中满是敬畏。
"大师兄修为又精进了！"
"当真是我道门万年不遇的奇才！"
虞生微微颔首，正欲离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议论。
"听说了吗？玄山围剿的结果传回来了——"
"铁门那个蒙奇，陨了！"
那两个字，如惊雷入耳。
虞生脚步骤然僵死。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云不动了，风停了，连鸟鸣都消失在耳畔。唯有那两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回响，震得他耳畔嗡鸣不止。
"怎么可能……"有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却难掩震动，"那可是纵横玄冥大陆、百战不败的蒙奇啊！"
"千真万确！各派联手布下绝杀大阵，掌门亲自动手，重创了他道基。他拼死逃走，却还是……灵虚道人亲自去查验过，说他神魂俱灭，陨落于玄山之南。"
"哈！没了这位，铁门群龙无首，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嗤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可这些声音落在虞生耳中，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四肢百骸仿佛被灌入了万年寒冰，冷得彻骨。那股寒意从脚底蹿起，一路蔓延至心口，将那颗温热跳动的心脏一寸寸冻结。
不可能。
那可是蒙奇。
那个无数次在绝境中翻盘、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的蒙奇。
那个说过要陪他看遍三界风景、要与他携手共赴长生的蒙奇。
他怎会死？
他怎敢死？
虞生猛地转身，衣袂翻飞间，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已被猩红密布。他望向那几名弟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们说的……当真？"
那几名弟子被他的神色吓了一跳，连忙躬身应道："回大师兄，此事早已传遍玄冥大陆，无人不晓！掌门与诸位长老此刻正在主殿议事，商议清算铁门残余势力！"
话音未落，虞生身形已化作一道流光，掠向主殿方向。
快，太快了。
快得只剩一道素白残影，快得连风声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他不敢停，不敢想，不敢接受。
一定是假的。
一定是同名同姓。
一定是……
可心底那根弦，却在剧烈地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主殿。
道门至高之地，今日却笼罩在一片沉凝的阴云之下。
殿门紧闭，殿内烛火摇曳，将一道道肃穆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两侧玉阶之下，诸位长老分列伫立，神色肃穆，气息凝滞如渊。
高位之上，道门掌门端坐龙纹玉座，眉眼深沉，面沉似水。
数年的筹谋终于落幕，那位让正道诸宗寝食难安的铁门之主，终于陨落在了玄山之下。
可掌门心底，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他想起了那个少年。
初见时，那少年还是铁门中一个不起眼的存在，孤身立于乱世，以杀伐立威，以铁腕著称。后来他认识了虞生，便像是变了一个人，眉眼间多了几分柔软，行事也收敛了许多。
他本可以走得更远。
可惜，他遇上了虞生。
有了软肋，便有了破绽。
有了牵挂，便有了死穴。
正因如此，才有了今日这场围剿。
掌门闭了闭眼，将那一丝复杂的心绪压下。
就在这时，紧闭的殿门骤然被一股凛冽劲风撞开。
"砰——"
刺骨冷风穿殿席卷而入，吹散了凝滞已久的沉闷。一道单薄孤绝的身影，逆着光，闯入满堂肃穆之中。
白衣，墨发，眉眼如画。
可那双眼眸中，温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滔天赤红。
虞生站在殿门处，目光越过满堂人影，死死钉在高位之上的掌门身上。
他的声音在颤抖，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师父说蒙奇陨了。掌门，我想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胸腔中翻涌的血气。
"是您策划的，对不对？"
四个字，石破天惊。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诸位长老面面相觑，无人敢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掌门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失态癫狂的少年，神色未动，淡淡道："是。"
一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
虞生的身形剧烈一晃。
猩红漫上眼底，酸涩涌上喉头，他却硬生生将那股哽咽压下，逼问道："为何！"
"蒙奇从不滥杀无辜，从不祸乱苍生！铁门立世数百年，从未做过天理不容之事！"
"你们究竟为何要赶尽杀绝，非要置他于死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声。
"何为正？何为邪？"
"难道世人不喜、道门不容，便是邪魔外道？"
"蒙奇只是太强了，强到让你们寝食难安，所以你们便要除了他！"
"冠以邪魔之名，行屠戮之实——这便是你们口中的正道？！"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满堂长老尽数垂眸，无人敢与他对视。
掌门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如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刻板而冰冷："虞生，你修行尚浅，看不透世间利害与大道取舍。"
"蒙奇虽强，却游离于法度之外。铁门势力盘踞四海，不受约束，此等门派，早晚会崩坏世间规则。"
他微微前倾身形，语气愈发沉冷。
"更关键的是——他成了你的软肋。"
"你是道门万年不遇的奇才，是正道气运所系。有他牵绊，你的道心永无宁日，大道永无圆满。"
"他是乱世祸根，更是你的修行劫数。"
"我此举，既为正道安宁，亦为斩断你的心魔孽缘，是为护你仙途坦荡。"
字字句句，皆裹着大义皮囊。
可虞生却听出了那皮囊之下，藏着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他忽然笑了。
笑声凄厉，笑声癫狂，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在这沉凝的大殿中回荡。
"软肋？孽缘？"
他抬眸，直视掌门的眼睛。
"那我倒想问问——何为正？何为邪？"
"是正道诸宗联手布阵、暗中偷袭、赶尽杀绝，名为除魔卫道，实为排除异己？"
"还是蒙奇立足乱世、从不伤及无辜，却被你们冠以祸根之名？"
"你们惧他、怕他、恨他，便借大义之名，行屠戮之实！"
"这样的正道，我虞生不认！"
他一字一句，声声铿锵，掷地有声。
"毁我道心、阻我大道的，从来不是蒙奇——是你们！是这虚伪的世道！是这黑白颠倒的所谓正道！"
满堂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掌门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那双深沉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阿生。"
灵虚道人缓步上前，目光落在虞生身上，眸底是化不开的悲凉与愧疚。
他望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望着那双猩红破碎的眼眸，心口酸涩绞痛。
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阿生，你当真不想听听……蒙奇临终前，留了什么话给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虞生出关闻死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