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玄山染血，孤灯长明 蒙奇被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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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冥大陆，极北之巅，玄山横亘万里。
自古以来，此处便是道门清修圣地。云烟缭绕，鹤唳九霄，千年万年，皆是清净出尘之象。
可今日，这片仙域被漫天杀气彻底笼罩。
数千正道修士齐聚玄山脚下，各色道袍如云霞铺展，法宝灵光刺破云霄，震天喊杀声惊飞了山间栖息的灵鹤。
道门三大长老为首，联合大陆七大宗门，布下七十二座绝杀大阵，将整座玄山围得密不透风。
这场围剿，筹谋了整整十年。
目标只有一个——铁门之主，蒙奇。
世人称他为邪尊，说他杀人如麻，嗜血成性，是玄冥大陆最大的祸患。可只有少数人知晓，蒙奇纵然手段狠戾，却从未滥杀无辜。
他只是太强了。
强到让正道诸宗寝食难安，强到让道门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他们要除了他。
打着"除邪卫道"的旗号，行的却是排除异己、觊觎铁门基业的勾当。
而今日，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因为蒙奇，有了软肋。
"蒙奇，你已无路可退！快快束手就擒，饶你神魂不散！"
道门大长老的声音透过灵力传遍整个玄山，威严而正义。
回应他的，是一声不屑的冷笑。
山崖之巅，一道黑衣身影迎风而立。
墨发狂舞，黑袍猎猎作响。蒙奇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着一柄血色长剑，剑锋垂落，滴滴鲜血顺着剑刃淌下，在青石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他的身前，横七竖八地倒了上百具尸体。
皆是正道精锐。
可他自己，也并非毫发无损。
黑衣上裂开数道口子，露出渗血的伤口。唇角溢出的血丝顺着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染开一片暗色痕迹。
车轮战。
整整三个时辰，无休止的车轮战。
七大宗门高手轮番上阵，一波接着一波，像是永远杀不完。纵然强如蒙奇，也渐渐感到吃力。
可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束手就擒？"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再次冲入人群。
血色长剑划破长空，带起一片腥风血雨。所过之处，惨叫连连，无数修士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已身首异处。
蒙奇的战力，委实太过恐怖。
出道三百年，纵横玄冥大陆，未尝一败。
若不是……若不是他心中有牵挂。
每一次出招，他都会下意识地望向玄山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一座闭关洞府。
他的虞生，正在里面闭关。
他不敢使出全力，不敢引动太过剧烈的灵气波动，生怕波及那座洞府，惊扰到里面的人。
这份藏在心底最柔软处的牵挂，成了他最致命的破绽。
而道门，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破绽。
"布阵！"
大长老一声令下，七十二座大阵同时亮起。
刺目灵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朝着蒙奇笼罩而下。
这是正道诸宗耗费数十年心血研究出的诛邪大阵，专门针对蒙奇的功法弱点。
蒙奇眼神一凝。
他能感觉到，这大阵之中封印着极其恐怖的力量。若是被彻底困住，今日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
他本可以强行破阵。
以他的修为，拼着受些伤，未必冲不出去。
可是……
他再次望向玄山深处。
若他在此处引爆力量，大阵崩塌的余波，一定会波及那座洞府。
虞生正在突破的紧要关头，受不得半点惊扰。
就这一瞬的迟疑。
"就是现在！"
大长老抓住机会，双手结印，毕生修为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光，朝着蒙奇心口的位置，狠狠轰了过去。
这一击，倾注了他三千年的修行。
这一击，瞄准了蒙奇唯一的破绽。
"噗——"
金光结结实实地轰在蒙奇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山壁上。
"轰隆——"
山壁崩塌，碎石飞溅。
蒙奇缓缓滑落，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心口。
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从指缝间涌出。
道基……崩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道基在这一击之下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缝隙。浑身经脉也像是被硬生生撕裂，剧痛难忍。
更糟糕的是，神魂本源也受到了重创。
一层层细密的裂痕像是蛛网一般遍布神魂之上，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门主！"
远处，几名赶来支援的铁门修士目眦欲裂。
"别过来！"
蒙奇厉声喝止。
他抬起头，唇角淌着血，眼神却依旧冷冽。扫了一眼围上来的正道修士，又看了看玄山深处的方向，心中迅速盘算着退路。
不能在这里死。
至少，不能死在离虞生这么近的地方。
他的死亡会引来太多麻烦。虞生还在闭关，不能让他被这些人发现。
"想杀我？"
蒙奇忽然笑了。
笑得癫狂，笑得肆意。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
话音落下，他周身忽然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
黑色雾气从他体内涌出，遮天蔽日，将整座山头都笼罩其中。雾气之中，隐约传来阵阵鬼哭狼嚎之声，让人毛骨悚然。
"是……是幽冥噬魂诀！他要燃烧神魂！"
有认出这门功法的修士吓得脸色惨白。
燃烧神魂，以生命力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的力量暴涨。这是禁术，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快退！"
"快挡住他！"
场面一时大乱。
蒙奇借着这股力量，硬生生撕开了大阵的一个缺口。
他没有恋战，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吓破胆的正道修士一眼。他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虞生越远越好。
不能让这些人发现虞生的存在。
不能让虞生因为他，陷入危险。
黑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破包围圈，朝着玄山之外疾驰而去。
"追！"
"不能让他跑了！"
"今日若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
大长老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无数道遁光追了上来。
可蒙奇燃烧神魂换来的速度，又岂是这些人能追上的？
几个呼吸之间，他便甩开了追兵，消失在了茫茫云海之中。
只是谁也没有看到，那道黑色身影在离去的最后一刻，曾回过头，深深地望了玄山深处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
有不舍，有眷恋，有愧疚，还有……深入骨髓的疼。
虞生。
对不起。
以后……不能再陪着你了。
玄山之南，三千里外，有一座废弃的洞府。
此处曾是蒙奇偶然发现的一处秘境，地处偏僻，灵气稀薄，从未有人注意。他当初在此处设下隐藏阵法，本是想……日后若是能与虞生寻一处世外桃源，这里或许可以作为备选。
没想到，第一次用到这里，竟是这样的场景。
蒙奇踉跄着冲进洞府，阵法自动闭合，将他的气息彻底隐匿。
再也支撑不住，他顺着冰冷的石壁缓缓滑落。
"噗——"
又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他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经脉几乎全都断裂了，道基彻底崩塌，神魂本源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蒙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一剑劈开山岳的手，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真是狼狈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
想他蒙奇，出身无落深渊，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一路披荆斩棘，创立铁门，坐镇一方，何等的意气风发。
到头来，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
说出去，怕是要笑掉整个玄冥大陆的大牙。
可是……他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护住虞生。
那人是他晦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存在。
只是遗憾啊。
遗憾不能亲眼看到他突破境界，不能陪他看遍三界风景，不能……不能亲口告诉他，自己到底有多爱他。
蒙奇抬起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在那里，有一道彼岸花图腾。
赤红如血，花瓣层层叠叠，美得惊心动魄。
——七魂印。
是他耗费本命精血，以三魂七魄为引，偷偷给虞生种下的神魂印记。
他当初种这个印记的时候，只是想着，万一哪天自己不在了，这印记也能护虞生一时平安。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用法。
"七魂印……"
蒙奇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心口的位置。
印记传来微弱的温度，像是虞生的回应。
他的神魂正在一点点碎裂。
按照正常情况，神魂俱灭之后，便是魂飞魄散，再无踪迹。可是有七魂印在，或许……或许能留住一缕残魂。
只是这残魂会飘向何方，他就不知道了。
或许是南方的某处隐世崖谷，或许是东海的某座孤岛，又或许……会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一切都是未知。
蒙奇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虞生的样子。
初见时，他还是个青涩的少年，一身白衣，温润如玉，站在灵虚道长身边，怯生生地叫他"蒙奇施主"。
后来熟了，他会笑着叫自己"蒙奇"，会皱着眉头让自己少杀点人，会在自己受伤的时候，笨手笨脚地给自己包扎。
再后来……
他们之间有了更多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
那些在月光下的相拥，那些在无人处的亲吻，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意……
一幕幕，像是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
蒙奇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能遇到虞生，真好。
可是……
如果可以选择。
他宁愿，他们从来没有遇见过。
那样的话，虞生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道门少宗主，天赋异禀，前途无量，受万人敬仰。不必因为跟自己扯上关系而背负骂名，不必承受世人的非议，更不必……面对今天这样的生离死别。
他本该拥有坦荡光明的一生。
不该被自己拖入这污浊的泥沼。
"对不起……"
蒙奇轻声说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虞生，对不起。"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浮现出一盏古朴的灯盏。
灯身是青铜铸造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并不起眼，却散发着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气息。
——孤心灯。
这是他出生时便伴随着他的本命法器，跟了他一辈子。危急时刻，可以护住神魂，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他本来是想，等虞生日后渡劫的时候，把这盏灯给他防身用的。
现在看来……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这盏灯，替我护着他吧。"
蒙奇低声说着，像是在跟灯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后……我不在了，就由你陪着他。"
他的神魂，碎裂得越来越快了。
点点金色的光粒从他体内飘出，像是萤火虫一样，在昏暗的洞府中飞舞。
那是神魂碎片。
蒙奇知道，自己快没时间了。
他挣扎着用仅存的力气，在孤心灯上留下了一道神念。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将灯盏朝着玄山的方向推了出去。
孤心灯化作一道微光，穿过阵法，消失在了天际。
做完这一切，蒙奇彻底脱力，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耳边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
只有心口的七魂印，还在微微发烫。
像是……虞生在回应他。
蒙奇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傻虞儿……"
他轻声呢喃着。
"我从不后悔遇见你。"
"可是……若有来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我宁愿……我们从未相逢。"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身的气息，彻底消散。
点点金光从他体内涌出，漫天飞舞，像是一场盛大的金色雨。
然后，慢慢地朝着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有的向北，有的向南，有的向东，有的向西。
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不知归处。
其中有那么一缕，极其微弱，几乎要看不见了，却飘飘荡荡，执着地朝着南方飞去。
越飞越远。
越飞，越远。
玄山，道门闭关秘境。
稳固的结界之中，白衣男子盘膝而坐，周身灵气萦绕，仙气飘飘。
虞生正在突破的紧要关头。
他已经在这里闭关了整整三年。
从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再到元婴大圆满……三载苦修，他已将境界打磨得圆融无碍，只差那临门一脚，便可突破到化神期。
而化神之后，还有更广阔的天地。
他知道，蒙奇一直在等他出关。
等他突破之后，给彼此一个惊喜。
可不知为何，最近这些日子，他总是心神不宁。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就在刚才，那种感觉达到了顶峰。
心口的位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了。
又像是有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跟他道别。
虞生猛地睁开眼睛。
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
"怎么回事……"
他低声自语，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很正常，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灼烧感，却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就好像……有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正在从他的生命里一点点剥离。
虞生皱着眉头，压下心中的不安。
是修炼出了问题吗？
还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掐算，却发现心神不宁，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虞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是最近修炼太急了。
等突破之后，出去看看就好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不知为何，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像是有一场滔天的巨浪，正在朝着他席卷而来。
而他，尚且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他拼尽全力想要突破的桎梏，挡不住的不是天劫，而是一场足以颠覆他整个人生的噩耗。
他不知道，那个总是笑着叫他"虞美人"、总是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个出现、总是把他护在身后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不知道，那场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玄山围杀，那个让整个玄冥大陆都为之震动的消息，很快就要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更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偏离原本的轨道。
向着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方向，一路狂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玄山染血，孤灯长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