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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没有你的夏天 夏日繁花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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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斜斜砸在柏油路上,蒸腾起一层晃眼的热气。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空气扭曲成模糊的波纹,远处的街巷与树木,都浸在一片晃动的光晕里,看得人眼晕。我抱着画夹站在花店门口,指尖无意识扣着皮质画夹边缘,视线牢牢落在橱窗里那簇新开的洋桔梗上。
花瓣饱满厚实,紫得干净澄澈,层层叠叠舒展,像精心雕琢的紫水晶,也像初见那天,她小心翼翼递到我怀里的那一束。那时的花带着春日独有的温润,裹着她身上清浅的花香,轻轻落进我怀中,烫得我整颗心都发颤。如今花依旧,身边却少了递花的人,连阳光都显得寡淡,只剩满室冷清缠上指尖。
风卷过巷口,带着盛夏燥热,吹得橱窗玻璃轻轻震颤。我抬手,指甲轻抵冰凉的玻璃,隔着一层薄薄屏障,描摹花瓣轮廓。凉意顺着指尖蔓延,稍稍驱散暑气,可心底的空落,却在风里愈发浓烈。我就那样站着,迟迟没有收回手,仿佛指尖多停留一刻,就能抓住些什么,让那些逝去的时光,再多停一秒。
身后行人匆匆,皮鞋踏在路面发出清脆声响。我下意识回头,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愣了一瞬,心头莫名涌起一丝期待,盼着能看见那个熟悉身影。可身后空空荡荡,只有被阳光晒蔫的槐树叶无精打采垂在墙头,一动不动。蝉鸣在枝头不知疲倦地嘶叫,聒噪又孤单,衬得这盛夏午后,愈发寂寥。
我慢慢转身,背靠着斑驳老墙缓缓蹲下,将画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冰冷封面。阳光落在后颈,火辣辣地烫,我却没有挪动,仿佛只有这般极致的燥热,才能掩盖心底那片挥之不去的寒凉。
那天分别的画面,清晰地在脑海回放。记忆突兀停在她那句低沉又悲凉的话里——
“我怕以后没有机会再送你了。”
雨幕朦胧,她的身影在雨里格外单薄,面色苍白,眼底藏着我读不懂的落寞。她说话时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连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的不舍。我满心慌乱,却终究没敢追问她的去处,没敢问她为何如此难过。而她,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像一场短暂春雨,淅淅沥沥落过,便彻底消失在人间。
风又吹来,带着街边花草的气息,拂过我耳尖。鼻尖忽然萦绕起一丝熟悉淡香,清浅又温柔,是洋桔梗,也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我猛地抬头四处张望,入目却只有陌生行人和晃动树影,哪里有半分她的影子。那香气不过是幻觉,是思念太深,衍生出的虚妄念想。
那个雨夜,我死死攥着怀里的洋桔梗,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只觉得浑身冰冷。花瓣上滚落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藏尽了她所有未曾说出口的不舍,也藏尽了我们之间,注定无法圆满的别离。
那束花,我后来养在窗边玻璃瓶中,细心换水,小心呵护。它在阳光下盛放了整整七日,绚烂夺目,耗尽所有生机,才缓缓凋零。一片、两片,柔软花瓣轻轻飘落,安静又凄美。温柔、短暂,轻轻一碰,便碎得彻底。
思绪回笼,我抬手,轻轻握住自己另一只手,十指交扣。掌心空空的,没有她微凉的指尖,没有她细微的颤抖,没有她轻轻回握的力道,只剩一片冰冷空气,提醒我她早已不在。
心口一阵发闷,像是被什么堵住。我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颤抖。画夹边缘硌着胸口,硬硬的,像一道印记,时刻提醒我那些美好的过往,也提醒我如今的孤单。
不远处公交站台空荡荡,铁质椅子被晒得发烫,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我望着那里,视线慢慢模糊。曾经有个人,撑着一把透明伞,站在那儿,眉眼温柔,轻声喊我:
“又见面了,念禾。”
可现在,那里只剩下雨水冲刷过的痕迹,和日复一日、毫无温度的阳光。
我慢慢站起身,双腿发麻,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稳住。抱着画夹走向站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发烫的心上,沉重又酸涩。
我在椅子上轻轻坐下,椅面的灼热透过布料传来,烫得我指尖发麻,却没有起身。我往旁边挪了挪,刻意留出一半空位,动作自然又熟练,像她还会走过来,挨着我坐下,像从前那样,把伞倾向我,把温柔都留给我。
风掠过空荡站台,卷起几片干枯落叶,又轻轻落下。我抬手,抚过身旁空位,指尖一遍一遍划过微凉的塑料表面。这里本该有她的温度,有她靠过来的肩头,有她落在我发顶的轻浅呼吸,有她身上淡淡的洋桔梗香。可如今,只有冰冷的空气,和无尽的思念。
我侧过身,下意识往空位靠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可只有空气贴着衣衫,凉的,轻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熟悉的温度,没有清瘦的身影,连一丝她的气息,都寻觅不到。
眼眶忽然一热,酸涩汹涌而来。我连忙低头,看着自己泛白的指尖,疼痛却丝毫掩盖不住心底的难过。
我想她。
很想很想。
想她轻声说话的模样,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花瓣;想她笑起来弯起的眼尾,带着浅浅梨涡,温柔得能融化冰雪;想她虚弱靠在我肩上的重量,即便单薄,却让我无比安心;想她微凉的手被我紧紧握着,哪怕只有片刻,也足够我铭记一生。
可这个夏天,阳光这么好,花开得这么盛,大街小巷人声喧嚣,车鸣蝉鸣交织成热闹人间。到处都是生机,唯独没有她。
没有那个递我洋桔梗的沈栖。
没有那个雨夜为我撑伞的沈栖。
没有那个温柔喊我念禾的沈栖。
我抬手,轻轻覆在胸口。心跳一下一下,清晰又沉闷,每一下都在重重敲击着胸腔,每一下都在提醒我——身边是空的,身旁是冷的,这个漫长又明亮的夏天,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
车来车往,站台换了一批又一批行人。有人匆匆上车,有人匆匆离去,没人停下,没人看我一眼,更没有人,像她那样,带着满心温柔,一步步走到我身边,为我遮风挡雨,为我送来一束盛放的洋桔梗。
我抱着画夹,坐在发烫的椅子上,一动不动,一直坐到夕阳落下,天色染成橘红。晚霞铺满天空,温柔绚烂,将整条街巷裹进暖色调。晚风终于带来一丝凉意,吹乱我的头发,拂过眼角,带走些许燥热。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眼尾悄悄滑落,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晕开一小片湿润。
是泪。
我没有擦,任由它顺着脸颊滴落,落在衣襟上,落在怀里的画夹上。只是静静坐着,望着夕阳落下的方向,一遍一遍,在心里无声地喊她。
沈栖。
风没有回应,穿过街巷,卷起槐树叶,悄然远去。
夏天没有回应,依旧喧嚣热闹,阳光散尽,夜幕将至。
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在空荡的站台里,一声一声,孤单地响着,伴着无尽思念,在这个没有她的盛夏,反复回荡,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