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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春逢易逝 春巷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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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引:我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写好了分离。我攥不住花期,也留不住你。我守了无数个空荡荡的春日,等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春风卷着暮春最后的料峭寒意,将巷口老槐树蓬松的白絮吹得漫天漫地。整条老街都浸在温柔又冷清的风里,我抱着擦得干净的画板与画夹,独自蹲在巷尾那家无名小花店的玻璃橱窗前。
指尖轻贴着微凉的玻璃,抚过里面一簇盛放的浅紫色洋桔梗。花瓣层层叠叠,温柔软糯,却偏偏生得挺拔,温柔又执拗,像藏着无数说不出口的心事。
“洋桔梗。”
一道轻柔如雪的嗓音,猝不及防从身后落下,轻轻撞碎了周遭的风声。
我骤然回头,直直撞进一双盛着春日暖阳的眼眸里。
来人是个身形清瘦的姐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松牛仔外套,乌黑的发梢沾满纷飞的槐絮,像落了一身细碎的春雪。她怀里拥着半捆刚修剪好的新鲜花枝,纤细的指节紧紧拢着花茎,因为用力,透出淡淡的粉白。
她微微弯起眼尾,眉眼温柔得不像话,主动将怀里的花枝朝我递了递:“你也喜欢这个花?”
我怔怔看着她,没有说话,目光无意间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一道浅淡的旧疤静静卧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她丝毫不在意我的沉默,顺势在我身边蹲下身,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画夹上尚未干透的墨色画作,语气带着浅浅的好奇:“这是你画的?”
“嗯。”我下意识将画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轻轻的,“随便画的。”
“画得很好看。”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眼尾拉出温柔的弧度,像被春风轻轻揉皱的宣纸,温柔又易碎,“我叫沈栖,你呢?”
“温念禾。”
那个午后的春风格外温柔,槐絮纷飞,花香浅浅。我们就这样并肩蹲在花店门口,漫无目的地聊了许久。
沈栖同我说起南方连绵缠绵的梅雨季,说起她藏在心底、从未敢轻易言说的美院梦想,说起洋桔梗最矛盾的花语——永恒的爱,亦是无望的等待。
我安静地听着她温柔的语调,指尖无意识收紧,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画纸,将方才认真画好的春山图景,揉出了一道道深刻又无法抚平的褶皱。
落日余晖一点点褪去,天边染成温柔的灰粉色,巷口的风也渐渐凉了下来。
沈栖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拍落裤腿沾染的细碎灰尘,眉眼间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我得走了,家里还有事等着我。”
她低头俯身,认真从花束里挑出开得最饱满、最漂亮的一束洋桔梗,小心翼翼塞进我的怀里。花瓣柔软,带着阳光与晚风的余温。
“这个送你。”她轻声道,“就当,我们初见的纪念。”
我抱着满怀温柔的紫花,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漫天槐絮落在她的发间肩头,盛大又安静,像一场无声又盛大的告别。
怀里的洋桔梗暖意未散,可娇嫩的瓣边,早已被巷口的晚风折出一道浅浅的裂痕。
春日一晃而过,再次遇见沈栖,是三个月后的雨夜。
连绵的冷雨淅淅沥沥,密密麻麻砸落,裹挟着深秋刺骨的寒意。我抱着被雨水打湿边角的画夹,孤零零缩在老旧的公交站台角落。晚风混着冷雨扑在身上,刺骨冰凉,让我忍不住微微发抖,牙齿轻轻打颤。
就在我快要被寒意浸透时,头顶骤然落下一片阴影,隔绝了漫天冷雨。
一把干净的透明雨伞,稳稳倾在我的头顶上方。
熟悉又清淡的洋桔梗花香,顺着潮湿的晚风漫入鼻尖,温柔地抚平了雨夜的寒凉。
“又见面了,念禾。”
沈栖温柔的声音在雨幕里响起,依旧是初见时那般柔软动听。
她静静站在我的身侧,浅色的裤脚沾满路边的泥点,怀里紧紧抱着一束开得愈发繁盛的洋桔梗,紫得澄澈,开得热烈。她下意识将雨伞大幅度倾向我这边,自己的半边身子完全暴露在风雨之中,衣衫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浸透。
“刚从医院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她看着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却掩不住面色的苍白虚弱。
我心头骤然一紧,抬眸望向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伸手轻轻触碰她的手腕。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我指尖骤然发僵。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急声追问,眼底满是担忧。
“老毛病了。”她轻轻偏过头,避开我的目光,语气轻描淡写,带着刻意的淡然,“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雨夜漫长,街道空旷,迟迟没有公交车驶来的痕迹。
狭小的站台下,一方伞底便是我们全部的天地。昏黄的路灯穿透层层雨雾,将漫天雨丝染成温柔的暖橘色,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酿成了独属于我们的、短暂的温柔春日。
她轻声同我闲谈,语气平淡地说起缠身的病痛,说起被现实困住、不敢肆意追逐的梦想,说起心底最深的惶恐——她怕等不到下一个春天,怕再也见不到肆意盛放的洋桔梗。
我静静听着,心口酸涩发胀,伸手紧紧攥住她微凉的指尖,妄图将自己身上仅有的温度,一点点渡给久病缠身的她。
不知伫立了多久,远处终于亮起车灯,公交车穿透茫茫雨雾缓缓驶来。
临别的瞬间,沈栖将怀里那束盛放的洋桔梗,不由分说地塞进我的怀里。
“送给你。”
我下意识抬手推辞,不肯接过:“为什么突然送我花?”
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良久,她才轻轻开口,语调温柔,却藏着化不开的悲凉:“因为我怕,以后没有机会再送你了。”
冰冷的晚风穿过雨幕,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我抱着满怀温热的花,站在原地看着她。车门缓缓开启、合拢,隔着一层模糊的车窗玻璃,我看见沈栖静静站在漫天雨幕里,抬起手,轻轻朝我挥了挥。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下颌不断滑落,蜿蜒而下。我隔着朦胧雨色,终究分不清,那漫天滑落的雨水,是无尽夜雨,还是她隐忍未落的泪水。
车辆缓缓驶离站台,将她的身影一点点抛在身后。
我死死攥着怀里的洋桔梗,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在层层雨雾里慢慢模糊、消散,直至彻底融进沉沉夜色。花瓣上滚落的晶莹水珠,重重叠叠,藏尽了她所有未曾说出口的不舍与别离。
那束洋桔梗,被我细心养在窗边的玻璃瓶中。
它热烈地盛放了整整七日,耗尽了所有生机,才缓缓凋零。
一片、两片……柔软的花瓣轻轻飘落,落在干净的窗台上。温柔、短暂,轻轻一碰,便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