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笔》同周

3、be（上）

　　深秋，南城的风带着刺骨的凉。

　　晚上九点，CBD写字楼的灯光次第熄灭，只剩顶层的总裁办公室还亮着一片冷白的光，江遇恩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西装袖口一丝不苟，眉眼清冷锋利，下颌线绷得极紧。执掌偌大的江氏集团五年，他早已活成了旁人眼里冷漠、寡情、只认利益的资本顶层，没有人见过他示弱，更没有人见过他动情。

　　助理轻轻敲门进来，声音谨慎：“江总，合作方的对接顾问到了，在楼下会客厅等着，姓许，叫许知意。”

　　江遇恩指尖微顿。一个名字，像一根尘封多年的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脏最软的烂肉里，疼得他骤然屏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平淡无波：“让他上来。”

　　“好的。”

　　助理退出去的瞬间，办公室安静得可怕。窗外是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璀璨喧嚣。

　　七年了。

　　整整七年，杳无音信。

　　江遇恩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他把所有和许知意有关的东西锁进了别墅最深处的储藏室，锁死、封存、再也不看。他逼着自己长大、变强、变得无坚不摧，逼着自己忘记年少最炙热、最纯粹、也最狼狈的一场爱恋。

　　可命运偏要折返。

　　三分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

　　来人穿着一身极简的米白色职业西装，身形清瘦，气质干净温和，黑发温顺地垂在额前，眉眼还是当年那副温柔干净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柔软，多了几分成年人的克制与疏离。

　　是许知意。

　　七年未见，他没变太多，又好像彻底变了。

　　他不再笑眼弯弯地黏着他，不再软软地喊他遇恩哥哥，不再把温柔和偏爱只给他一个人。

　　许知意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江遇恩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波澜，像看一个普通的合作甲方，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江总，您好，我是本次项目对接顾问，许知意。”

　　他声音清淡、礼貌，客气得挑不出一点错，疏离得让人心脏发疼。

　　江遇恩看着他，喉间发紧，眼底压着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冰冷淡漠。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七年未见的少年，如今已然成熟挺拔的男人。

　　“坐。”

　　许知意颔首，拉开椅子坐下，将手里的项目文件轻轻放在桌面，指尖纤细干净，骨节清浅，还是江遇恩记忆里刻了千万遍的样子。

　　“这次旧城改造的配套规划，我方做了三套方案，江总可以先过目，有不满意的地方，我随时调整。”

　　他全程专业、冷静、公事公办。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长达数年的少年热恋，没有过彻夜相拥，没有过私定终身，没有过最后那场撕心裂肺、两败俱伤的决裂。

　　江遇恩垂眸看着文件，视线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许知意瘦了很多，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常年熬夜、常年失眠的症状。他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的温柔，温和却苍白，像一朵被风霜反复吹打过的花，看着安好，内里早已满目疮痍。

　　“许顾问倒是专业。”江遇恩抬眼，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和疏离，“七年不见，变化很大。”

　　这句话带着试探，也带着隐忍的不甘。许知意翻页的指尖微微一顿，极轻，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抬眼，淡淡扯了下嘴角，算不上笑：“人总要往前看，总要变的。”

　　往前看。

　　江遇恩心口骤然一沉，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是啊，只有他一个人困在七年前的深秋，困在那场决裂里，原地踏步，夜夜煎熬。而许知意，早就往前走了，走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