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高考》天汉男娃

1、最后一单 李建生回到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22:47。

　　李建生把电动车停进城中村的巷子里，拔下钥匙。手已经冻僵了，三月的夜风还是冷，顺着领口往里钻。他搓了搓手，哈了口白气，从车后箱里拿出剩下的半份盒饭。

　　这是中午送的一单，客人说不要了，店家也不回收，他就留着了。这种事经常发生，他已经习惯了。有时候一天能捡两份，连第二天的饭都够了。

　　巷子很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地面坑坑洼洼，积了一摊一摊的脏水。他绕过一滩水，踩着昏暗的光线往里走。路灯坏了大半年，没人修。住在这里的人都不在乎，反正只是睡个觉的地方。

　　上楼。三楼。

　　楼梯灯也坏了，从去年冬天就坏了。他掏出手机照着亮，一步一步踩上去。台阶很窄，水泥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数着他这辈子走过的路。

　　四楼那户人家在吵架，女人在哭，男人在吼。他听不太清内容，也不想听。这种声音在这栋楼里太常见了，隔三差五就有。他低头继续往上走。

　　推开门，房间很小。

　　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凳子。桌上堆着几个外卖袋子，墙角有个旧行李箱，拉链坏了一半，用绳子绑着。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报纸，是他搬进来时就有的，他懒得撕。其中一张的日期是2019年，已经七年了。七年，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七年。搬进来时四十一岁，现在四十六了。

　　他在床边坐下，打开盒饭。

　　已经凉透了。米饭硬得像沙子，菜也坨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他扒了两口，嚼了嚼，咽下去。没有加热，没有微波炉，他连个像样的电器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高中同学群。

　　“咱们班今年聚一聚吧，二十九年了。”说话的是刘东。

　　刘东当年复读了两年的，成绩比他差多了。现在呢？连锁超市老板，据说身家过亿。去年还在市里捐了一所小学，上了本地新闻。他在手机上看到那条新闻时，愣了好一会儿。那个当年连本科线都没过的人，现在给学校捐楼。

　　“好啊好啊，王磊你现在美国哪儿呢？”是赵红梅的声音。当年坐他前排的女生，成绩一般，长得漂亮。后来嫁了个有钱人，离了，分了一大笔钱，现在满世界旅游。

　　“我在硅谷，刚跳了个槽。”王磊发了张照片，是他家后院的游泳池。王磊当年成绩也不算拔尖，中等偏上。但他爸有关系，给他弄了个好大学。毕业就去了美国，一去就是二十年。

　　“厉害啊老同学！咱们班就你混得最好。”

　　“哪里哪里，就是混口饭吃。”

　　“李建生呢？好久没见他说话了。”

　　“他好像……在送外卖？不太清楚。”

　　没有人艾特他。

　　没有人说一句“要不叫他一起”。

　　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打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太卑微。

　　“我也想去。”太可笑。

　　“你们聊。”太酸。

　　他什么都没打，锁了屏。

　　把手机扣在床上，继续扒饭。

　　凉透了的土豆丝，酸得有点发苦。他嚼着嚼着，突然停了。

　　二十九年。

　　1997年高考，他差两分。

　　两分。

　　就是那两分，把他从本科线这边推到了那边。

　　那年他十七岁，成绩中游，不算拔尖但也不算差。老师说过，正常发挥能上大专，超常发挥能摸到本科线。高考那天，他太紧张了，手心全是汗，笔都握不稳。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他本来会做的，但看错了时间，慌慌张张写了一半就交了。

　　考完出来，他对答案，发现自己至少丢了十五分。

　　十五分。

　　他当时想，没事，其他科拉回来就行。

　　结果其他科也没考好。

　　查分那天，他坐在电话前，手指发抖。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报。他听完，愣了很久。

　　差两分。

　　就差两分。

　　他爸坐在旁边，抽着烟，没说话。他妈眼眶红了，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大不了复读”。他没复读。他觉得丢人。班里那些成绩不如他的，复读一年都考上了。他怕别人笑话他。他宁愿进工厂。

　　然后工厂倒闭了。

　　他去了工地，工地停工了。

　　他结了婚，老婆跑了。

　　他生了女儿，女儿跟了妈。

　　他跟外卖过到了一起。

　　四十六岁了，他在这座城市里活成了一个透明人。同学群里没人记得他，小区里没人认识他，连外卖站点的站长都经常叫错他的名字。

　　站长叫他“老李”，他应了。反正只是个称呼。

　　他有时候想，如果当年多做对一道选择题，哪怕只是多蒙对一个，他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这个念头，他想过无数次。

　　送货的路上想，等餐的时候想，深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

　　但想了又怎样？

　　这念头通常只会持续到第二天早上。然后他继续骑上电动车，继续接单，继续活着。

　　只是活着。

　　心脏突然疼了一下。

　　他皱眉，揉了揉胸口。可能是吃太急了。他又扒了两口饭，第二下疼得更厉害了。不是胃疼，是心口，像有什么东西在拧，在绞，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放下筷子，想站起来。

　　腿却软了。

　　整个人从床上滑下去，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但他感觉不到疼。胸口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想喊，嘴里发不出声音。

　　手机就在床上，亮着。

　　屏幕上是那个同学群。还有人说话。

　　“那就定在国庆节吧，大家看行不行？”

　　“行行行，我订机票。”

　　“刘东你定地方，你最大款。”

　　他伸出手，想去够手机。

　　手指碰到床沿，滑了一下。

　　床单是灰色的，很久没洗了。他的指甲缝里还有今天送餐时蹭到的灰。手指在床单上划了一道，什么都没抓住。

　　然后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上的光还亮着，照着他半张脸。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

　　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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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世纪。

　　李建生猛地睁开了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被捞上了岸。肺里像灌满了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痛。入目的光线刺得他睁不开眼，白晃晃的，全是光。

　　耳边是嘈杂的声音。

　　很多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小声议论。还有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吱呀声，一下一下，尖锐又熟悉。

　　粉笔？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光线。

　　天花板上是老式的日光灯管，两根，有一根在微微闪烁，发出嗡嗡的低响。墙壁刷了半截绿漆，下半截是白色的，斑斑驳驳，有些地方的漆皮已经翘起来了，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黑板上写满了数学公式。

　　三角函数、解析几何、数列求和。白色的粉笔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擦过，留下浅浅的痕迹。旁边是红色粉笔写的倒计时，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距离高考还有127天。

　　倒计时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今天的日期：

　　1997年3月3日。

　　他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

　　白衬衫，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外套，袖子长了一截。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两支笔，一支圆珠笔，一支铅笔。校服的拉链是金属的，已经有些生锈，拉起来不太顺滑。

　　桌上摊着一本数学书，封面皱巴巴的，边角卷起来了。封面上写着：高三年级上学期。

　　他翻了一页，看到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李建生。

　　他的手。

　　年轻的、没有皱纹的、指节分明的手。

　　手背上没有那些磕碰的疤痕，指甲缝里没有灰。这是一双十七岁的手，一双还没有被生活磨糙的手。

　　他慢慢抬起头。

　　前面坐着的是一排排穿着校服的背影。有人在埋头做题，后脑勺对着他。有人在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有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她的马尾辫甩了一下，发梢扫过后桌的课本。

　　窗外的操场是煤渣跑道，几个男生在踢足球。球门是铁管焊的，网已经破了，垂下来像一面破旗。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几棵老槐树的枝条光秃秃的，还没发芽。

　　这是他的高中。

　　这是他十七岁时每天坐着的教室。

　　这是他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李建生！”

　　一个声音从讲台上砸过来，带着粉笔灰的味道。

　　他猛地转头。

　　讲台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他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表情严肃得能吃人。

　　是张国庆。

　　他的高中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

　　张国庆的头发已经有些白了，比前世他记忆里更年轻一些。但那双眼睛没变，看人的时候像刀子，能剜进骨头里。前世他怕这双眼睛，怕了整整三年。后来毕业了，偶尔想起来，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但现在，他看见张国庆的脸，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他还活着。

　　张老师还活着。

　　一切，都还来得及。

　　“李建生，你发什么呆？黑板上的题做完没有？”

　　张国庆的声音又大了几分，手里的粉笔差点就要扔过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前排的同学回过头来看他，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有人偷笑了一声，很快又憋回去了。

　　旁边的王磊悄悄推了他一下，小声说：“哎，张老师叫你。”

　　李建生没说话。

　　他看着张国庆的脸，看着那副黑框眼镜，看着讲台上那根磨得发白的教鞭，看着黑板上那个倒计时。

　　127天。

　　这一次，他不会再输了。

　　“我让你站起来！”张国庆的声音砸下来，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李建生慢慢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还有点软，不知道是刚才从地上爬起来的余感，还是十七岁的身体还没适应这个四十六岁的灵魂。他扶了一下桌子，站稳了。

　　然后，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不是疼。

　　是——回来了。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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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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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预告：我成了学渣

　　重生的兴奋还没过去，李建生就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他发现自己连最简单的数学题都不会做了，课本上的公式像天书一样陌生。更糟糕的是，班主任张国庆盯上了他。当着全班的面，他被叫上讲台做题。前世46岁的灵魂，站在17岁的黑板前，一笔都写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