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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无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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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破晓,清浅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透过层层垂落的素色帐幔,柔柔洒落在床榻之间,驱散了昨夜沉夜的寒凉。赫烈多绰率先转醒。周身是静谧无声的暖意,身侧的人呼吸清浅绵长,已然沉沉睡去。他并未动,只是微微侧眸,余光落在身畔的穆格身上。她睡得极沉,许是连日心神紧绷、忧思难安,再加上昨夜身心俱疲,此刻全然卸下了所有伪装与戒备。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刻意雕琢的温婉风情,只剩一丝脆弱又单薄的静谧。
望着这副安然模样,赫烈多绰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落回到了两年前朔地的那段过往。
彼时他端坐王府案前,指尖捏着手下眼线连夜传回的密报,一纸薄笺,字字句句,皆刺得人心头发沉。密保上清清楚楚记载着市井流言,写真宸京人人称道的佳话——三皇子萧景昭曾当众直言,穆格容颜绝代,当真人比花娇。纸上寥寥数笔,描摹出一幕幕他从未见过的画面:长亭湖畔,月下庭前,穆格抚琴,萧景昭舞剑,琴声清越,剑影翩跹,两相呼应,浑然天成。闲暇之时,二人并肩研磨作画,泛舟湖上,共赏星月,朝夕相伴,眉眼温存,处处皆是缱绻温情。世人皆传二人是神仙眷侣。目光每掠过一个字,赫烈多绰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散尽,寒色沉沉堆叠,如覆千里寒霜,阴沉得不见一丝光亮。无人知晓,他看着这些温情脉脉的字句,心底翻涌的从不是成全,而是滔天的阴翳与不甘。自始至终,他对她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触碰。犹记当年乱世倾轧,十二岁的她身陷绝境,险些惨遭花甲王叔折辱践踏。彼时他出手相救,除了有一丝微小的恻隐外,更多的是想要让她成为他霸业中的棋子。
整整三年,是他精心雕琢她的风骨,塑造她的性情,赋予她惑人的风情,从头到尾,皆为权谋,皆为算计。
可时至今日,他亲手打磨、亲手教养、从未沾染半分,竟将温柔、风情、绝色缱绻尽数展露给了别人。他精心培养她,初衷从来都是让她靠近皇家宗室,乱其心,扰朝政,窃情报,倾覆残存的前朝根基,为自己的宏图霸业铺路。可当那些细碎的传闻一一入耳,他心底那点运筹帷幄的算计、居高临下的掌控,尽数被汹涌的偏执、阴郁与不甘淹没。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一切皆是布局,皆是伪装。是棋子入戏太深,演尽了一场盛世温情。可他依旧难忍心底翻涌的躁郁,只觉得自己攥在掌心、亲手造就、专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旁人肆无忌惮的独占,分毫都不再属于自己。彼时他才幡然醒悟,自己最初那点“可惜未能物尽其用”的算计心思,早在无人知晓的岁岁年年里悄然变质,滋生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疯狂的占有执念。
轻微的衣料摩挲声骤然响起,将赫烈多绰从沉冗的回忆中骤然拉回现实。身侧的穆格醒了。他睫毛轻轻颤动,意识回笼的瞬间,下意识抬手拢紧身上的衣衫,身子默默向床榻最内侧缩去。单薄的脊背微微绷紧,透着深入骨髓的拘谨与惶恐。她本就忧思故国、惊惧难安,心神早已损耗殆尽,再加上昨夜辗转难宁的折腾,此刻浑身酸软乏力,四肢百骸皆是疲惫,连抬手起身的力气都寥寥无几。一双澄澈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薄薄浅浅水雾。那水雾里藏的是国破家亡的颠沛茫然,是身如浮萍、身不由己的惶然。她心里清楚,从昨晚尘埃落定的这一刻起,她便再无退路。身侧的男人缓缓开口,声线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掌控,敲定了她的命运。“昨夜之后,你便是我的人。往后如我府中,做我的侍妾。”没有商量,没有询问,只有全然的掌控与禁锢。穆格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所有破碎的情绪,身姿温顺,语态轻柔,无半分反抗之意,只剩全然的顺从。她轻声应道:“是,王爷。”
赫烈多绰深深看了她俯首顺从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情绪,终是未再多言,起身整理衣袍,迈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