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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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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落,黑云压覆皇城檐角,城外隐隐传来甲胄碰撞的闷响,攻城之战只剩短短数个时辰。穆格被暗卫引着上了一辆停在僻巷的乌木马车。车厢密闭昏暗,空气凝滞憋闷,她蜷坐于微凉锦垫上,心下惴惴难安,不由想起萧景昭。她最忧心,对方能不能识破暗藏的暗号,在城破之前顺利脱身。
那幅悬挂在墙面的水墨画,原是从前萧景昭醉酒后即兴落笔的闲作。画中只绘月夜窗棂、沐后闲坐的人影,笔墨清淡写意,无分毫艳俗临摹。萧景昭素来看重穆格声名,酒醒后本打算焚去画作,只因落笔饱含二人朝夕相处的温情,画作气韵天成,终究舍不得销毁,常年收在带锁紫檀木匣,妥帖收藏,唯有独处时方才取出细赏,是二人独有的私密念想。
今日密报传来,部族暗卫即刻前来接她撤离。趁萧景昭出门、接应之人未至的空档,穆格攥紧炭墨,匆匆在墙壁隐秘处留下一枚桃形印记,以“桃”喻“逃”,暗中警示险情。唯恐记号隐蔽不易发现,她便取出匣中旧画,悬挂于印记之上做遮掩。落笔仓促,壁上墨迹未干,绢布紧贴墙面,画作背面浅浅洇出一道桃印,细微难察。穆格笃定萧景昭心思缜密,二人相知多年,定然能看破暗藏玄机,妥善保全自身与这幅画作。
心事落定,新的茫然却上心头。三年前她奉命潜入大衍卧底,凭身份周旋朝堂,尚有利用的价值。如今大衍江山濒临崩塌,蛰伏的任务一朝作废。旁人只叹她容颜出众,可褪去这身皮囊,在各方势力的棋局里,她毫无依仗。马车一路奔袭,离宸京越来越远,她指间无数次悬在车帘旁,终究不敢掀开帘窥看外景,不知前路去往何方,更不知自己会被转送哪位掌权者,往后还要被迫承接多少身不由己的密令。
一声轻叹闷在幽暗车厢里,满含宿命的无奈。她身负一身罕逢敌手的顶尖武学,却被全族性命死死牵绊,处处为人掣肘。
纷乱思绪飘回初到大衍的岁月,彼时她尚未入三皇子府,短暂挣脱赫烈多绰的掌控,身边监视的眼线疏漏颇多。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束起长发,身穿夜行衣,戴着银色面具,孤身闯荡江湖。彼时江湖匪患横行、劣绅作恶,她仗一柄长剑夜行四方,铲奸除恶、扶弱救小。她刻意掩藏身形,暗夜行动、从不留名,身形又较寻常女子高挑,江湖中人始终分不清她是男是女。每逢剑招全力迸发之际,她必轻诵剑诀:“问剑,寒渊!”剑势如深潭寒水,凛冽破敌,凭这套独门剑术稳坐大衍剑客战力排行榜第四名。
江湖闻名的顶尖剑客寒渊,来去无影、随心仗剑,是她人生里唯一挣脱束缚的短暂光景。可如今车马颠簸、身陷困局,昔日纵剑自在的江湖侠客,终究沦为权谋棋盘上任人挪移的棋子。前路沉沉如墨,再无随心所欲的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