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暗恋者的独角戏 慕阳 ...
-
慕阳雪的“追求”攻势,来得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蛮横地冲刷着沈清雪原本死寂的世界。
从那天教室里的短暂交锋后,沈清雪的书桌就成了慕阳雪的专属领地。每天早上,当沈清雪踩着上课铃、低着头匆匆走进教室时,总能在桌肚里摸到温热的早餐——有时是精致的三明治,有时是包装可爱的牛奶,甚至还会有一张用三种语言写着“早安”的便利贴。
沈清雪的处理方式永远只有一个:面无表情地将那些东西拿出来,原封不动地扔进垃圾桶。他有严重的洁癖,更厌恶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意”。在他那早已扭曲的认知里,所有的馈赠背后都标好了昂贵的代价,他付不起,也不敢要。
但慕阳雪并不气馁。这个在爱里泡大的大男孩,有着近乎变态的执着和耐心。他发现沈清雪不喜欢与人肢体接触,便刻意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他发现沈清雪听到嘈杂的声音会发抖,便在自习课上主动帮他挡掉那些搭讪的同学。
“清雪,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清雪,这道题我会,我教你。”
“清雪,这是我刚从泰国带回来的特产,不辣,很甜的。”
无论沈清雪如何冷言冷语,甚至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空洞眼神看着他,慕阳雪总是能笑嘻嘻地接住他所有的刺。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说慕阳雪是闲得慌,也有人说那个怪胎沈清雪根本配不上校草的示好。
这些流言蜚语像针一样扎进沈清雪的耳朵里。脑海中的幻听又开始肆虐:“你看,他就是想看你笑话。”“你这种人,只配待在阴沟里。”“别做梦了,没人会真的喜欢你。”
这天午后,沈清雪的情绪彻底崩溃了。慕阳雪又一次将一瓶草莓牛奶塞进他手里,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沈清雪冰凉的手背。那一瞬间,沈清雪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你有完没完!”沈清雪的声音尖锐而颤抖,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我不需要你的施舍!离我远点!滚啊!”
全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平日里像个哑巴一样的沈清雪突然发疯。
慕阳雪愣在原地,看着沈清雪那张苍白却因愤怒而染上薄红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听到的不是谩骂,而是求救。他看到了沈清雪眼底深处那股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好,我不烦你。”慕阳雪收敛了笑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教室。
沈清雪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课桌上。他赶走了唯一对他好的人,他果然是个怪物。
那天之后,慕阳雪真的没有再强行往他桌肚里塞东西,也没有再当众找他说话。但他并没有消失。他开始默默地守在沈清雪看不见的地方——食堂里,他会提前买好沈清雪爱吃的甜点放在远处的桌子上;下雨天,沈清雪的伞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教学楼门口;甚至有几次,沈清雪在深夜的街头游荡时,总觉得身后有一道视线在默默护送他回家。
这是一场只有慕阳雪知道的独角戏。他小心翼翼地收敛起自己那令人窒息的占有欲,试图用最笨拙的方式,一点点敲开那扇紧闭的心门。
直到深秋的一个傍晚。
沈清雪因为躯体化症状发作,胸闷气短,躲在操场无人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幻觉中,死去的毛毛正浑身是血地看着他,父母狰狞的面孔在黑暗中浮现。痛苦让他失去了理智,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美工刀——那是他用来削铅笔的,此刻却成了他想要解脱的工具。
他颤抖着挽起宽大的黑色卫衣袖口,露出了那只布满狰狞伤痕的手腕。那里纵横交错地爬满了陈旧的白色疤痕,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蜈蚣,死死咬噬着他苍白的皮肤。而在那些旧疤之上,一道暗红色的新伤显得格外刺眼,皮肉微微外翻,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崩裂。
“只要划下去,就不疼了……就不疼了……”
冰冷的刀片缓缓抵在了那道最深的旧伤疤上,锋利的刃口压迫着脆弱的皮肤,鲜血刚刚渗出一点细细的红线,顺着青紫色的血管蜿蜒而下,滴落在枯黄的落叶上。
“沈清雪!”
一声暴怒的吼声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下一秒,一把巨大的力气狠狠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美工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慕阳雪的手指死死扣住沈清雪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指腹正好按在那道渗血的伤口边缘。感受到掌心下那具身体的剧烈颤抖,以及指尖传来的黏腻湿滑的触感,慕阳雪的瞳孔骤然紧缩。
当他看清沈清雪手腕上那些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的伤痕时,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那些惨白与暗红交织的痕迹,也照亮了他心底最不愿面对的真相。原来,这个瘦弱得像纸片一样的少年,曾经独自承受过如此漫长而绝望的痛苦。
“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慕阳雪的声音都在抖,他一把将沈清雪死死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却又不敢太用力碰到他的伤口,“不准死!我不准你死!听见没有!”
沈清雪被他勒得有些疼,鼻尖萦绕着慕阳雪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香草气息。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用力地拥抱,也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的生死而如此失态。
“放开我……我是个累赘……”沈清雪虚弱地挣扎着,眼泪浸湿了慕阳雪的衣襟。
“你不是累赘,你是我的。”慕阳雪在他耳边低吼,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却又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沈清雪,你给我记住了,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那一刻,沈清雪脑海里那些嘈杂的声音奇迹般地消失了。他感受着慕阳雪剧烈的心跳,那颗早已在深渊里冻结的心,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却滚烫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