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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天刚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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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晨雾尚未散尽,建溪镇的市集便已苏醒。沿街铺面次第开门,挑担小贩往来穿梭,人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往日热闹如常,只是街巷里,关于外来茶客茶叶掺假变质的议论,早已悄然流转。
山间小院这边,众人天不亮便起身。沐易夏仔细挑选出数罐品相最佳的成品花茶,又备上干净茶盏、山泉炭火,一一装入食盒。他指尖抚过紧实的茶条索,神色平静从容,连日来的变故并未磨去他对茶的笃定。
舒伊春将账本、银两收好,腰间依旧别着那根短木尺,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意。“今日人多眼杂,你专心辨茶待客,周遭杂事与突发状况,由我和陈老丈应付。”
“我晓得。”沐易夏抬眸一笑,眼底清亮无波,“茶好不好,沸水一冲便知,何须多言。”
阿禾将早饭端上桌,满脸忧心:“镇上闲话传得难听,你们千万当心,莫要与人起争执。”
“放心吧。”陈嵩放下碗筷,整了整衣衫,“咱们凭实据说话,身正不怕影子斜。”
三人简单果腹,提着茶箱与器具,踏着晨露往镇上行去。一路之上,沿途偶遇的乡民目光闪躲,私下交头接耳,句句都绕着近日的流言。三人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径直走向市集中心往日摆摊的位置。
刚支起木桌、摆开茶具,周遭便迅速围拢了不少路人。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有人听信传言面露鄙夷,还有几家相熟的茶铺掌柜,也特意踱步过来观望。
不多时,人群外传来一阵喧哗。赵掌柜一身绸缎长衫,带着四五名伙计,大摇大摆挤入圈内,三角眼扫过桌案上的茶罐,故作惋惜地高声开口:“二位远道而来本是好事,奈何制茶用料不讲究,闹出这般风波。如今全镇都传你们的茶掺了劣料、发了霉,我劝二位还是早早收摊,免得继续丢人现眼。”
他刻意拔高声调,引得周遭议论声更大。不少百姓纷纷点头附和,看向沐易夏二人的眼神越发不善。
舒伊春上前一步,挡在沐易夏身前,语气不卑不亢:“赵掌柜口口声声说我们茶叶有问题,不知是亲眼所见,还是单凭几句流言便妄下定论?”
“众人都在传,岂能有假?”赵掌柜嗤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伙计,“这建溪镇的茶市,向来讲究信誉。卖变质劣茶蒙骗街坊,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既然如此,那今日便当众验茶。”沐易夏从桌后走出,伸手掀开茶罐盖子,清幽的花香混着醇厚茶香瞬间四散开来,压过了周遭的嘈杂,“在场诸位皆是爱茶、识茶之人,不如请大家一同品鉴。茶品优劣,口舌不会骗人。”
说罢,他不待众人回应,抬手引火煮水。炭火噼啪作响,山泉很快沸腾。沐易夏动作行云流水,温杯、置茶、注水、出汤,整套茶艺娴熟雅致,一举一动皆是常年与茶相伴沉淀出的气韵。
数盏茶汤依次斟满,澄澈透亮的汤色映入众人眼帘,馥郁却不艳俗的香气萦绕鼻尖,与流言里“浑浊、霉涩”的说辞截然不同。
“各位请尝。”沐易夏抬手相邀。
围观人群中几位年长的茶农、老茶客率先上前,端起茶盏浅酌。茶汤入喉,鲜爽甘醇在舌尖化开,岩茶的筋骨与鲜花的清甜相融,余韵悠长。几人对视一眼,脸上诧异之色尽显。
“不对啊,这茶滋味绝佳,哪里有半分变质的样子?”
“条索整齐,香气纯正,分明是上等好茶,传言根本不实!”
议论声渐渐反转,先前抱有偏见的路人也纷纷上前取盏品尝。一盏饮罢,众人脸上的鄙夷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赞叹。
赵掌柜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真敢当众验茶,而且成品茶品质如此出众。他强装镇定,又开口刁难:“你们拿出的自然是好茶,谁能保证其余存货不是劣品?昨日有人亲眼见你们院内茶料受潮发霉,总不能作假吧。”
“昨日确有一批茶坯遭人暗中动手脚,已然全部销毁掩埋。”沐易夏放下茶盏,目光坦然望向众人,“我们收茶制茶,每一批都分仓存放。受损茶料绝不可能流入市面,今日带来的,皆是精心窨制的成品。若诸位不信,可随我们前往山间小院,查验封存的茶瓮。”
陈嵩适时站出,朗声佐证:“我在建溪做茶数十年,人品、茶品镇上人人皆知。这两位小友行事坦荡,昨日被毁的茶料,是深夜歹人蓄意破坏,并非本身品质不佳。是谁暗中作祟,散播谣言,想必有心人心里清楚。”
人群之中,不少人想起前几日万源茶行在市集故意寻衅、半路拦路的旧事,再结合今日种种,心中已然有了答案。看向赵掌柜的目光,渐渐带上了审视。
舒伊春顺势开口,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圈子:“做生意比拼的是茶品与本心,而非暗中使绊子、编造流言。赢不来生意,便想方设法毁人声誉,这般行径,怕是难让商户与茶客信服。”
字字句句,直击要害。赵掌柜被怼得哑口无言,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周身气氛格外尴尬。他带来的几名伙计缩在身后,不敢上前搭话。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不少人出声指责背后造谣之人阴险,更有几家原本动摇的茶铺掌柜,当即走到桌前,向沐易夏询问供货事宜。
“这花茶风味独特,我铺子里想订上一批。”
“我也要!这般好茶,可不能被不实流言耽误了。”
局面彻底扭转。赵掌柜见大势已去,再留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狠狠甩了甩衣袖,丢下一句“咱们走着瞧”,便带着手下伙计狼狈挤出人群,灰溜溜离去。
围观众人渐渐散去,还有不少爱茶之人留在摊前,细细挑选茶叶、询问品类。沐易夏耐心应答,逐一介绍不同花茶的风味与特点,眉眼间恢复了往日温和。
忙至日头高升,市集客流稍减,三人才得空歇口气。陈嵩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笑道:“总算是拨开云雾见月明,这下流言彻底不攻自破了。”
“只是赵掌柜心胸狭隘,今日当众折了脸面,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舒伊春望着万源茶行的方向,眉头微蹙,“往后行事,还要更加谨慎。”
沐易夏轻轻点头,望向手中茶罐:“只要我们守好茶品,待人以诚,再多算计也无用。只是接连被暗中侵扰,总不能一直被动防备。”
“你说得有理。”舒伊春沉吟片刻,“一味防守防不住无休止的暗算。稍后我去镇上衙门一趟,将连日来拦路勒索、夜闯毁茶、散播谣言诸事如实禀报,请官差出面过问。有官府制衡,对方行事总会有所收敛。”
陈嵩眼前一亮:“这是个好法子!万源茶行仗着本地根基横行霸道已久,早该有人管束。我陪你一同前去,也好做个见证。”
稍作休整,二人将摊位暂时托付给相熟的乡民照看,一同往镇衙走去。沐易夏留在摊前守着货物,目送两人走远,低头看向杯中茶汤,心绪沉静。风波一波接着一波,可他制茶的心意,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镇衙之内,公差听闻二人详述前因后果,又有陈嵩这位本地长者作证,知晓是商户恶意竞争、蓄意滋事。当即应允会派人巡查山间村落与市集,严令万源茶行不得再寻衅挑事。
消息很快传到万源茶行。赵掌柜听闻官府介入,气得在屋内摔了茶碗,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官差的警告明晃晃摆在眼前,明面上再不敢动手,可眼底的阴毒却丝毫未减。
“官府撑腰又如何?”他咬牙低语,“明路走不通,便走暗道。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安稳到几时。”
一日忙碌转瞬而过。傍晚时分,三人收摊返程,带着今日定下的诸多供货订单回到小院。阿禾见众人平安归来,还收获不少生意,欣喜不已,连忙下厨准备晚饭。
晚饭席间,几人说起镇衙断事的经过,稍稍松了口气。官府出面震慑,短期内对方定然不敢明目张胆作恶。
入夜,院内依旧保持戒备。只是比起前几日的紧绷,气氛缓和了不少。沐易夏独自走到偏房,点亮油灯,查看封存完好的茶料。满室茶香静谧安然,连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清雅气息抚平。
舒伊春缓步走来,立于他身侧,轻声道:“今日辛苦你了。当众辨茶,稳住了所有局面。”
“是我们一起撑过来的。”沐易夏转头,灯火映在他眼眸里,温润生辉,“有你,有陈老丈,我便什么都不怕。”
舒伊春望着他,唇角扬起浅淡笑意,夜色温柔,院内灯火脉脉。
可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场纷争,远没有真正结束。暗处的算计如同附骨之疽,暂时蛰伏,却从未消散。
夜色渐深,建溪镇深处,一道黑影借着巷弄阴影,悄无声息离开了万源茶行,朝着城外山林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