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鬼》蜘蛛180

65、第 65 章 被遗弃的小

　　堆在后座的何夕惊恐的眼中眶不住的泪水簌簌流，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何夕假装不经意脑袋后仰，背后的手从绑辫子的发绳捏碎球形的颗粒。
　　何夕在此刻无比庆幸刑侦支队的舅舅教她解脱绳索时她没有偷懒，双手得以解开后她并没有马上松开绳子，反而观察前面两个男人的神色。
　　周边的路越来越陌生，没修整的草树越来越多，日光越来越斜，颜色也越来越淡。
　　何夕的药也在此刻发生了作用，整个车里的人昏昏沉沉。下一刻前面的开车的黑瘦男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翻过围栏掉落桥底。
　　围栏击碎的玻璃一侧在掉落的时候把何夕和身旁的小女孩一起甩了出去。
　　汹涌的河水将何夕一次又一次拍打入水中。
　　等何夕醒来的时候因为磕到后脑勺没了以前的记忆，一个蓝色衣服的大婶收了格子衫大婶一沓钞票，并告诉她这是她妈，从格子衫大婶那里她又得知自己的名字萧阿妹。
　　说是她贪玩掉水里了，格子衫大婶为了报答蓝色衣服的大婶要给人报酬。
　　那个钱是报答蓝衣服大婶的救命之恩，萧阿妹很有礼貌的给大婶说谢谢。
　　从此萧阿妹过上了喂鸡放牛种庄稼的日常，小小的萝卜头穿梭在乡野田间，背着小小的竹筐，被绿绿的草野淹没，从早到晚笑呵呵，偶尔有路过的大妈大爷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小萝卜头的笑更灿烂了。
　　生活很惬意，就是有点累，吃的全是素，妈妈说肉很贵，只有逢年过节才可以吃肉。
　　这一天，赶在太阳西下之前放牛回家的小萝卜头刚走到家门口就闻到一阵肉香。小萝卜头赶紧把放牛的绳子栓好，一蹦一跳的进了厨房。
　　“妈妈。”小萝卜头抱着萧母的腿，仰着脸。“今天吃肉吗？”
　　“对呀，你爸在阿牛家，去叫你爸回来吃饭。”
　　“好耶。”
　　过了一会儿，小萝卜头牵着萧父的手一边喊萧母。“妈妈，我们回来啦。”
　　小萝卜头最快乐的时候是临近吃饭的那一刻，这时的小萝卜头哪里还忍得了，将手从萧父的手中抽回来，快步小跑起来。
　　突然划拉一声，萧父短袖的衣角被小萝卜头扯下来了一大块。小萝卜愣愣的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布条，仰头呆呆的看着萧父。
　　“对不起爸爸，我下次会注意的。”这话仿佛说了千万遍，还没有过脑就脱口而出。
　　萧父摸了摸小萝卜头的脑袋。“让妈妈缝一下就好了，没事的。”
　　他这衣服本身就是旧的，拿去干活穿，会裂开也是正常的，他内裤还有好几个洞呢，不照样能穿。
　　偶尔爸爸妈妈也会骂她打她，但他们抱抱她，她就不生气了，她很好哄的。就在刚才，她以为爸爸会打她，意外的是今天爸爸的心情很好，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晚上吃饭的时候，萧父问萧母。“今天是什么日子，不年不节的反倒吃上肉了。”
　　“今天是阿妹生日，你忘了。”
　　萧父手中的筷子停顿了一下。“是今天啊。”
　　生日？小萝卜头停下扒饭的动作，问萧母。“妈妈，我今年几岁了。”
　　“咱妹今天刚好7岁，下半年就可以去读书了。”
　　“那爸爸妈妈结婚七年了吗？”小萝卜头说。
　　萧父哈哈笑了几声。“爸妈结婚17年了，你妈嫁给我的时候才18，多漂亮一姑娘，咱阿妹长大了肯定也是个漂亮姑娘。”
　　漂亮姑娘？小萝卜头心里摇头，她不想当漂亮姑娘，她想当一拳一个坏人的警察。但这想法在村子里太过惊世骇俗，他们说女孩子过了16就该嫁人了。
　　小萝卜头夹了块肉，嘴里嚼着不是味。
　　很快，到了入学的日子，萧母带小萝卜头去学校的时候，看到学校围墙上刷了字。
　　“妈妈，为什么说学校是我家。”萧母顺着小萝卜头的手指看过去。很遗憾的是萧母不识字，于是只能搪塞她。“意思是让你把学校当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小萝卜头用崇拜的目光望着萧母，无比虔诚的点头。
　　“傻瓜，你看另外一面墙啊，清洁靠大家，人家抓你当免费劳动力的，没文化。”扎起两啾啾的碎花裙小女孩说。
　　小萝卜头看过去，另外一面墙果然是“清洁靠大家”。
　　“你有文化你来上小学，早跳级去了。”又是话不过脑一溜烟就甩出去了，小萝卜头心里有点懵，但还是维持表面的镇定。
　　一个小插曲并不影响小萝卜头注册，但小萝卜头和碎花裙女孩梁华在学校却越来越不对付。
　　比起梁华，小萝卜头更期待的是妈妈肚子里的宝宝，爸爸说妈妈肚子里的小娃娃是弟弟，小萝卜头也开始期待弟弟的出生。
　　但后续与她所想完全不一样，自从妈妈生下弟弟后，爸爸妈妈就很少顾及她了，她知道爸爸妈妈忙，要照顾弟弟。
　　有亲戚过来探望的时候，笑呵呵的对她说，你爸妈不要你了。
　　才不会呢，萧阿妹使出全身的劲将她推倒，转身就去给爸妈告状，他们都在笑，说是开玩笑，可是被开玩笑的人觉得不好笑。
　　爸妈出门不再带着她，怀里都是弟弟，她哭着闹着也要去，爸爸说她不懂事，捡了根棍子打她。
　　后来她再也没再闹，亲戚们说自从弟弟出生之后阿妹就懂事了很多。
　　似乎放学回家除了做家务就是看着弟弟，生活好像多了一点任务，但其实不是。
　　家里变了。
　　少了她的位置。
　　弟弟开始抽枝发芽，一天一个样，从一个丑小孩蜕变成可爱的年娃娃。
　　萧阿妹不喜欢弟弟，他的出生抢走了她的一切。爸爸妈妈的陪伴，她的房间，她的新衣服，她最爱的红烧肉，她的专属小板凳，贴合的小背篓，可爱的小袜子……在弟弟出生后都没有了。
　　可是有一天，爸爸说带她去城里的游乐园，只带她去，她可开心了，笑了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她的爸爸又回来了。
　　她是姐姐，她决定原谅弟弟了，出门的时候弟弟歪着脑袋，睁着大大的眼睛流着口水看她。
　　她长大了，爸爸没有抱她，他牵着她的手，穿插在大街小巷。
　　她穿上了很久很久没穿过的公主裙，漂亮的公主鞋，在商场的镜子面前转圈圈，睁开漂亮的大眼睛看镜子里的小女孩戴上亮晶晶的发夹。
　　旋转木马慢悠悠的，小姑娘手腕上系着一枚蓝色猫猫氢气球，笑嘻嘻的摇晃脑袋，大摆锤很好玩，还有同龄的小姑娘一起抛球球，掉下去有网兜着，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爸爸，看到爸爸点头之后也开始加入她们的队伍。
　　蓝色的球球最大，小姑娘双手张开也没有也抱不拢。旁边的黄色衣服的女孩突然走过来捧着她的脸来了句。“你长得好好看啊，你可不可以跟我回家。”
　　“不可以，我有家的。”
　　“那你要是没家了可以来我家吗？”黄衣服女孩被人拎起，捂住了嘴，女孩的妈妈一边跟小姑娘道歉，一边抱着自家口无遮拦的熊孩子跑。
　　熊孩子扒拉开妈妈的手，大声喊。“我可以加入你们的家。”
　　很快另一个玩球球的男孩子问萧阿妹。“你几岁了？”
　　“10岁了。”
　　“你看起来好瘦，好矮，跟我七岁的妹妹一样高。你是不是很挑食，我妹妹就是因为挑食看起来又瘦又矮。”
　　“我们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我凭什么告诉你。”
　　男孩气鼓鼓的走掉了。
　　怎么尽遇见奇怪的人，萧阿妹玩乐的兴致消了一大半，转身去找她爸爸玩其他的项目。
　　身后黑色衣服的男人很多，高高瘦瘦的男人也很多，但都不是她爸爸。
　　萧阿妹慌了，眼泪大颗大颗的砸下来，但没有吱声，也许爸爸只是暂时离开去买水了，她坐在原地，这样爸爸就不会找不到她。
　　气球城堡门口坐着一个穿公主裙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抱着氢气球，有来往的家长问问小姑娘怎么了，她说她在等她爸爸。
　　很快喇叭响起，是一则丢失孩子的广播，广播播了很久，从中午到晚上，都没有家长来领孩子，临近闭馆的时候来了一个人，是梁华。
　　广播站的人认识梁华，笑眯眯的对梁华说。“花花等一下……”她得报警送这小孩去派出所才行下班。
　　“小姨，这是我同学。”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那就好办了。
　　***
　　爱跑爱笑的萧阿妹瘦了一点，皮肤黄了一点，沉默了一点。
　　弟弟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最爱吃的就是甜甜的糖，他会把甜甜的糖放在她的手心，说。“姐姐吃。”
　　红色的奶糖上边，是青青紫紫的手臂，以及染血的口子，新伤覆旧伤。那是弟弟走路摔倒磕了手臂，爸爸说她狠毒，拿藤条抽她。弟弟哭了，爸爸手指拧着她的胳膊，手臂出现一块块突兀的颜色。
　　她蹲下，蹲下的过程不太舒服，裤脚有点短，还有点窄，贴着小腿肚，侧边缝合的线总感觉快承受不住的样子发出细微的声音。
　　撕开红色的包装袋，包装纸上呆呆的小人被撕成两半，露出白色的奶糖，奶糖很甜，甜到了心坎却一点都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