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鬼》蜘蛛180

59、第 59 章 生死边缘

　　巫虞身上带着的法器也不知道能顶多久，那鲛人可怕得很，什么都不说，出手就要人性命。何夕心下焦急又无可奈何。

　　巫虞额上颈间汗如雨下，她修为倒退，不足全盛时期的一半，而这鲛人好斗，显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反观鲛人，腰间自尾部，岩浆穿梭其中，鱼尾打着旋，一簇簇“熔卷风”拔地而起。

　　断裂的黑影再也承载不住巫虞的身体，所幸黑影还知道将巫虞送到礁石上。

　　掌心与礁石严丝合缝，承接体重的手臂微微颤抖，趴在礁石上的水青色罗裙颜色渐深。

　　一声剑刃破空而出，挡下了鎏金三股叉的一击。

　　是大师兄。

　　还未抬头，耳边便传来撞击礁石的声音。

　　如果是全盛时期，即便不能与鲛人打个平手，脱身还是没问题的，可只有半数修为的她毫无招架之力。

　　巫虞还未缓过来，热辣的痛感自腹部渗透，身体被拍入半空，红色的液体自巫虞的口中喷出，蒸发在空气中形成一抹薄雾。仓促间，巫虞撇见布满鳞片和红色鱼鳍的手，下坠之时，风声如刀刃一般凌厉，仿佛在欢送她。只待落入岩浆中，肉体凡胎皆无。

　　眼皮恍若千斤重，无论如何都睁不开，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枝影是个大笨蛋。】

　　【我不要，我就要你手上的。】

　　【吃什么？我也要……呸呸呸，难吃。】

　　【真的要走吗？】

　　【你不要我了吗？】

　　【我在家里等你。】

　　【早点回来哦。】

　　【小姑娘怎么可以怕黑呢？】男声闷闷笑了声。【爹爹的手可以给你咬，给爹爹留根骨头就行。】

　　【我们枝影最棒了……好好好，咱幽梦最厉害。】

　　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她要回家了。

　　周围的风声依旧可怖，可回家的欲望更胜一筹，家门口的夜明珠淡淡的柔光照亮了死亡的幽径，路的尽头是她的家，她们站在那里笑盈盈的接她。

　　尾椎骨的疼痛将她拉回了现实。罗裙下是冰凉的触感，从罗裙蔓延而上，犹如万年寒冰，寒冷而刺骨，在无形中蔓延。巫虞费力的眯着眼，眼皮太沉，她挣不开，周围的一切已经看不见，如同浓雾下脱水挣扎的鱼，寸步难行。

　　冰冷的掌心捂住她的腹部，只是这一次流出的血不再幻化为白色的雾，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冰冷的手臂与脖颈亲密接触。

　　是鲛人，与姣好容颜不符的是其下手的狠辣。

　　疼痛减缓，直致消失，身上各处伤口除了瘙痒再无任何不适，她睁开眼，鲛人红发垂下，洒在她的脸上，她不解。

　　“你是巫虞？”是鲛人的声音。

　　巫虞懵了，她把脑海中记忆翻来覆去个遍，都没有眼前的鲛人的模样，但很快她想起来了巫愿。

　　巫愿喜欢漂亮的东西，漂亮的石头，标准的苹果，好看的人类，修长的手，鳞片反光的鱼，翠绿的叶子……

　　巫虞都喜欢。

　　没有任何规则可言。

　　最最喜欢的大漂亮，是一条半人半鱼的鲛人，岩浆鲛人。她经常挂在嘴边，行动上也没落下，巫愿摇摇晃晃一蹦一跳的出门找她的美人鱼姐姐了。

　　“九渊？”看见鲛人点头，巫虞又说。“巫愿经常念叨的美人鱼姐姐原来是你？”

　　九渊脸上依旧挂着笑，但这一次，不在是猎人窥伺猎物的笑容，如二月春风，温暖绚烂。

　　“她跟你说过我。” 九渊笑道。

　　“最最喜欢的大漂亮。”巫虞说。

　　那当然，九渊下巴微仰，指尖自颧骨处划下，她自然知晓。

　　不过这明媚张扬的容颜，倒是给她找了不少麻烦。早些年那些狗东西见过她的脸，先是搭讪一番，强取豪夺之心的更是不少，其中也不乏造黄谣的，年少的九渊还会争辩，后来当起了沉默的哑巴。

　　沉默的哑巴片下他们的肉在汤锅中涮一下再塞回他们嘴里，留下一口气，再把仅剩一身白骨的他们放走。她当然知道后续的名声不好，可那又如何，传吧传吧，听到了，便杀了。

　　在这炙热的熔岩下，心下烦躁，杀戮的心日渐汹涌。直到一声稚嫩的童音传来。“大漂亮。”

　　想到这，鲛人睨了一眼巫虞，若不是那溅出的血，与巫愿的气息极其相似，恰好又与巫愿年龄相仿……幸好还活着。“你怎么跟她不太像，你们不是双生女吗？”

　　鱼尾很宽，巫虞坐得稳，不过她不习惯坐在鲛人的尾巴上，太近了。“一道伪装而已。”

　　“你近日有没有见过巫愿？”九渊也不跟她兜圈子，直接问她。巫愿一直念叨要找巫虞，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如果巫愿还没找到巫虞，她就把巫虞扣这得了。

　　巫虞楞了一会儿，说。“见过。”

　　“她最近过得还好吗？”巫愿已经好久没来找她了，难不成是丢了她送的鲛纱，受不得这一片火山的闷热。傻孩子也不跟她说，丢了便丢了，她再织一件便是。

　　巫虞看看九渊又呼了口气，欲言又止。就在九渊即将暴走的边缘上，巫虞深吸一口气。“去世了。”

　　“不可能！”因为太过激动，未曾控制力道，鲛人的声音是无形的杀器，措不及防间巫虞被凌厉声刃穿透，喷了口血。九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可能！不可能！我度了两成修为给她，即便不能长命百岁，活到五十岁也没有问题的。”

　　双耳蔓延出血，随后眼、鼻也开始出血。口中还在大股大股的吐着血，红色的血接触到空气中很快就化为淡淡的白雾，脑子如同被龙卷风过境搅和一通，头部刺痛感断断续续的传来，根本无暇顾及身体的巫虞失去了平衡，整个身体向后倒。

　　距离较近的礁石已成粉末，苗南行撑着身体眼睁睁的看着声刃的侵蚀却无法动弹。

　　蓦地，何夕出现在眼前，剑身挡在前，奈何鲛人的音攻实在厉害，不过相较于巫虞症状轻了许多，只是小股小股的吐着血，血量不多，暂时死不了。

　　暴起的九渊终于想起了尾巴尖尖上的巫虞，尾巴一卷赶忙将她托起来。再一看，七窍还在源源不断的出血，九渊周身的灵气都是巫愿的气息。这场景在她这处火山出现过多次，令九渊心慌的是灵气浓郁度。手心向内转了一圈，五指成爪，便将巫虞吸了过来，一手揽住颈侧。

　　巫虞靠在她的心口处，气息淡了许多，另一只手摁住她的心口输气，尾巴尖伸入岩浆底取药，匆忙看了一眼药名，闻了闻，全数塞到巫虞嘴里。

　　好消息，巫虞的血止住了。

　　坏消息，太补了，身体要暴了。

　　此时的巫虞身体处于亢奋状态，全身泛紫，经脉如同不断充气的容器，不断膨胀，到达崩溃的边缘。

　　九渊在巫虞的掌心划了一道小口，手臂扬起，瞬间巫虞被弹开，随后运气将其立于腹部，手心贴在巫虞背部，将多余的灵力逼出去。

　　巫虞的脸色逐渐回归红润状态，九渊松了口气。

　　“你莫不是对我怀恨在心，骗的我。”九渊不信巫虞的话，更何况她在认出巫虞之前将其打得半死不活，说没有怨言她自己都不信。

　　巫虞面色有些疲惫，全身乏力得很，连抬手都困难，手指勾了勾。九渊虽不明所以，依旧将手放在她的手心上。

　　九渊红色长尾在日光的照耀下璀璨夺目，九尺红尾拍击岩浆液面，溅起星碎岩浆。巫虞坐在她的肚子上，拉过鲛人的手触碰右耳处海蓝色的耳坠。

　　九渊呆愣住了，被金色纹路包裹的海蓝色暮石静静的躺在她的手心，她感受到了独属于巫愿的气息，在这暮石之中。

　　暮石——灵境灵族死后身体化为乌有，只余下一枚透亮的暮石。

　　而在接触到耳坠的那一刻，美人鱼眼前的巫虞换了一副模样。那是一张与巫愿一模一样的脸，额前白色的触须混在白色长发下，稍作伪装根本看不出来触须。巫虞身上的气息与巫愿如出一辙。由于身体虚弱，巫虞坐得不是很稳，她低头掌心贴着鲛人腹部，借此支撑残破脆弱的躯体。

　　落在美人鱼的眼中，低头垂眼的巫虞完完全全与病态的巫愿重合，巫愿偶尔玩累的时候会躺在她的怀里，搂着美人鱼的脖子睡觉，睡着的巫愿与平常的巫愿反差极大。

　　清醒时的巫愿喜欢玩，总是吵吵闹闹的，岩溶山里四处环绕着她的笑声，而巫愿睡着之后，岩溶山也陷入了沉寂，如同死物。

　　九渊不喜欢沉寂的死物，她将巫愿搂在怀中，深深浅浅的呼吸声，为沉寂的死水带来了一丝涟漪，她喜欢抱着巫愿听一晚上浅浅的呼吸声。

　　“你的？”巫虞手心躺着一枚红色鳞片。巫愿走后，她把所有与巫愿有关的东西都带在身上，其中就包括这个雕刻花纹的红色鳞片。其实巫虞根本不想把这枚红色的鳞片还回去，可鳞片自己从空间跑出来，乖巧的躺在她手心，她不想藏吗？她根本没有时间藏。

　　咕噜冒泡的岩浆停止了涌动，美人鱼眼神柔和的看着巫虞。但巫虞知道这柔和的眼神并不是给她的。

　　“我曾经脱落的鳞片。”她把脱下的鳞片熔成丝织成纱，其中余了一片，巫愿带走了，说要给她一个惊喜，所以这鳞片还可以回到她的尾巴上。

　　以往巫愿时不时会送东西给鲛人，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的是稍微圆润的石头，有的是好看的糖纸，有的是小巧的灯笼，有的是巫愿给她画的阵法……巫愿送她的东西看起来没有规律，实际上送的全都是巫愿喜欢的小玩意，鲛人全将它裱起来。可是把自己的鳞片裱在火山壁上似乎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