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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Chapter 74 她敢复刻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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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SUV缓缓驶出小区,红灯前,谢杭望着相扶相持过马路的老夫妻,思及牧教授那一脸的“你们俩又闹哪样”,蓦然失笑。
听说要拍照,最高兴的是牧教授的老伴,他们俩的师母。拍着手笑着要虞宁宁给她找裙子,说是第一次和男朋友看电影时候穿的。
牧教授背过身摆弄那盆春羽,“在箱子里,回头我给你拿。”
“哪个箱子?”师母问他。
“就那樟木箱,”抹了把脸,牧教授擦着手回过身,问他俩,“什么时候拍?”
拍照是沈影的提议,画年轻时候的结婚照是虞宁宁的建议。
沈影原本打算挑选一张老两口笑得最欢的合照来作画,虞宁宁说:“师母的记忆停留在过去,那我们能不能,挑一个她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作为纪念?”
师母时常挂在嘴边的是和牧教授谈恋爱、结婚的那段记忆,哪怕她不认得自己的丈夫就是那个局促不安等候在电影院门口的男孩,她还记得他年轻时的样子。
推开简易得随意的玻璃门,谢杭在办公桌后坐下,思忖着拿起电话,“那个软件,我想试试能否嵌入人工智能,做成一问一答的,语音形式?”
同一段文字同一幅书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不同理解。对于眼睛不方便的盲人,如果是先天的,可能只听过这个世界,他们的想象来源于外界的形容。
后天失明的,或许令他们印象最深的,是最后看见的那个光明世界。失去,不应该成为内心抹不掉的恐惧,他希望,如果她将永远看不见这个世界,那他给她自己去创造想拥有的世界。
她敢复刻过去,是已勇敢接受未来。他想成为她的翅膀。
拍照选在了周六的早上,天气舒朗,公园里充斥着欢声笑语。牧教授给妻子找到了那条压箱底的红白格连衣裙。
白色高跟鞋、花白的齐肩长发烫了个波浪式,沈影说:“师母,您就像个女明星。”
“我最喜欢《罗马假日》,那个白衬衫我也有,就是找不到了。”师母认真地告诉他,偏过头又问挽着的牧教授,“学放,你那次去欧洲,是不是回来还给我买了件黑色的小礼服?”
学放,是牧教授的名字。
“对,回去我们找找,找不到我带你去欧洲再买一件,这次你自己挑喜欢的。”
“不要,太贵了,你那画才卖多少钱?我们得省着点,儿子还要读书呢。”
牧教授紧紧握着妻子的手,说不出话。
“罗女士,我给你买啊。我赚了老多钱,我们可以买好多裙子。”
谢杭看向身边的她,不禁莞尔。
“宁宁,你才开始画画,颜色都分不清,能不能别跟沈影一样浪费?”
举着手机的沈影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怎么师母记得的,都是我的不好?”摄影师没有回答,笑着继续按下快门。
拍完外景准备回摄影棚的路上,罗女士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对新人,“学放,我们还没拍过婚纱照。”
沈影朝车窗外望去的时候,牧教授牵起了妻子的手,“一会我们就拍。”温柔地,眼眶微微泛红。
虞宁宁弯了弯嘴角,在谢杭的怀里寻了个舒适的位置。他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将她环在臂弯。
她看不见牧教授那一身黑西装有多帅气,他告诉她:“教授在瞪你们,应该是没想到这西服那么贵。”
“噗,”她捂住了嘴,笑意还是从眼里溢出,“待会看见师母的婚纱,教授会不会打电话去骂大哥?”
“很有可能。”
她看不见师母换上婚纱有多美。谢杭笑道:“把教授美哭了。”
牧教授哭完了,摸出手机把送出这份礼物的亲儿子,狠狠叮嘱要好好照顾自己。他们很好,让他不要担心。
谢杭告诉她:“牧教授亲了罗女士。”
这天,牧教授没有骂他们败家,也没有说他们浪费。牵着妻子的手,说等她睡醒了就可以喝罗宋汤吃炸猪排了。
目送沈影载着牧教授夫妇二人离开后,谢杭摸了摸已经累得歪倒的脑袋,发动了车子。
盖着他的外套,虞宁宁睡得很熟,连怎么到家的都不知道。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床上,穿着宽松的睡裙,绑起的长发披散开来。
谢杭不在身边。摸索着下床,穿上拖鞋,打开卧室门,伸手触及温暖的怀抱。
“醒了?”
“怎么不叫醒我?”
“叫过了,你不理我,”牵着她的手往浴室慢慢走去,他调侃道,“还嫌我啰嗦,我只能把你抱上楼了。”
“有吗?”
“忘了?”
她眨了眨眼,他将她抱坐在洗手台的浴巾上,亲了会,“洗澡,还是就洗个脸先吃饭?”
这话问得,“洗脸,我饿了。”
简单的一菜一汤一饭,虞宁宁吃得打了个饱嗝,“鱼还有吗?再给我吃一块。”酸菜鱼是真下饭,她吃得满意极了。
“没了,酸菜吃吗?”
“不要。”
谢杭看了看她,笑着摇头,又给她盛了半碗排骨汤。饱得她爬上沙发,再也不想动了。
裹着毛毯躺下,听着电视里播放的新闻,和厨房里的流水声,虞宁宁又犯困了。
再次醒来是在他怀里,“老婆,睡饱了吗?”
“几点了?”
“才五点。”
虞宁宁闻言翻了个身,“再睡会。”
天气越冷,她越懒,跟冬眠似的。谢杭无辙,从背后环上腰间,“昨晚韩鑫打过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还有沈影。”
“嗯,好,”背脊贴着暖和的胸膛,虞宁宁迷迷糊糊地,“等沈影下课。”
T恤早脱了,他抱着她睡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等她醒了,又睡了?谢杭好笑地在红扑扑的脸颊亲了口,满怀期待只剩一个大写的服。
等她真正清醒的时候,幽怨的男人抱着她冲了个热水澡。快速地,心无杂念地就冲了个热水澡,刷牙、吹头发、换衣服,送她去开店。
“老婆,”他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等沈影来了我再走不行吗?”
“别闹,快去拳馆,我爸还在等你。”
要不是她红着脸,谢杭真怀疑她故意装傻。偏头在唇上亲了亲,“那边结束我就来陪你,等我。”
跟上学时似的不厌其烦让她等他。蓦地,虞宁宁突然想起,“诶,你妹妹怎么好久没来上课?”印象中她只见过那女孩一回。
“新学校、新环境不适应,跟我妈闹了段日子。”
“现在呢?”
“现在交了新朋友,乐不思蜀,每个周末都安排了活动。”
虞宁宁想了想,“那要不把钱退了吧?别浪费了。”
谢杭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回道:“先放着吧。她要画画不是我逼她来的,是她自己说要学我才带她来的。”
虞宁宁有些诧异。不过她爸还在外面等着,她没再多问。
临近中午,姗姗来迟的沈老板给她带来了一个烤地瓜,和两张老照片。
“这是牧大爷的21岁,”教授不在,他跟猴子称王似地大胆,将照片一张一张放到她手里,“这是师母的18岁。”
照片是平面的,除了相片的边缘有以前照相馆的印记,她摸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是24岁结的婚,我准备开画了。”
微微挑眉,她还以为他会问就凭两张老照片要怎么画?“这次那么有信心?”还是忍不住调侃。
“画的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宛喻和她的爱人》。”
宛喻是罗女士的芳名。
她看,他是不怕牧教授打死他。撇了下嘴,“你的那些画,准备什么时候改?”
“你改吧。”
“我?!”惊诧得抬眼,转念间,虞宁宁脱口而道,“万一改坏了,你不会赖我吧?”
“小人,小女人。”他还看不清她的小心思么?豪爽地一扬头,“大胆、放开了改。坏了、卖不掉,咱们就画下一幅。”
她歪着脑袋,漂亮的眼眸不知望着哪,眨了一下,又一下,“那从《冬》开始吧。”
搬抬画架的手一顿,沈影扭头瞪她,“要不要那么狠?”一开始就从他的八千一平下手?
虞宁宁哼了声,纤纤素手一指,“帮我把沙发移开,我要坐窗口画。”
“……是,虞老板。”
深秋的午后,阳光斜斜地从干净的落地窗,照耀进蔚蓝色的小店,静谧、安宁。沈影终于感觉到了饿,不经意抬头望去的刹那,有些微的愣神。
落地窗外,三三两两,有挎着购物袋的大婶,有好奇的孩童,有戴着老花镜凑近玻璃瞅的大爷,还有冷筠、牧教授,和一个穿着花衬衫深色大衣长发飘飘的年轻男人。
“大师兄?!”
虞宁宁戴着耳机屏蔽了吵杂的脚步声,被突然摘下时才回过神,依然有些茫然。
“大师兄?”
“我不属猴,你们俩能唤个称呼吗?”男人脱去大衣,拽起虞宁宁,“闪开,就那么张破画,还当宝似地不敢下笔吗?”
跟拎小鸡仔似地被提到一旁,虞宁宁还没站稳,男人已经在她的位子坐下。
冷筠看着这个牧教授带来的奇怪男人潇洒自如地丢开笔,拿起刮刀,下一瞬抓紧了虞宁宁的胳膊。而虞宁宁只听得沈影一声惨叫,“席鸥——”
game over。多年不见,他们这位正儿八经的大师兄依然,故我,不顾别人死活。
“虞宁宁,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毛病在哪吗?”
突然被点名,虞宁宁茫然地循声望去。
“谨慎、胆小,放不开手脚。想想大二的时候,再看看现在的你……”
“大师兄……”
“听我说完,别打岔。”席鸥不满地继续往画布上挥洒,“看不见又怎么样?看不见就要更大胆地去尝试,就像这落日余晖,是铺开的、自由的。畏畏缩缩,狗屁倒灶,一点都不大气。”
“不是,这画不是我的。”
牧教授别开脸,轻咳了声。冷筠努力维持着职业素养,忍不住抽搐的嘴角。
沈影上前抽走他手里的刮刀,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迸出,“这畏畏缩缩、狗屁倒灶的画,是我的。”
“哦,”席鸥看了看无辜的师妹,又将目光投回愤怒的师弟,“难怪小家子气。”
“席、鸥。”
眼瞅着同门翻脸,兄弟阋墙,作为老师的牧教授拍了拍心爱的小徒弟,“来,你师兄买了炸鸡。”
话音消失在转过身瞧见沈影正在画的那幅。虞宁宁不知为何牧教授迟迟没有开口,却听得两个脚步声凑了过来。
“哟,”又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师兄,“老师,这是你年轻时候的样子吗?”
“嗯。”
“师母一气质女神咋就看上您了?”
牧教授瞥了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徒弟,“如何?”
“般配。”
“配你个头,”牧教授没好气地瞪他,“我是问你,画得如何?”
席鸥没有立刻回答,瞅了眼伫立一旁等着挨训的师弟,“还行,”拉长了调,忽地勾起唇角,“没得老师太多真传……倒有几分青出于蓝的味道。”
这大喘气,这又贬又夸得,沈影耷拉的脑袋猛然抬起,“真的?”
牧教授微笑着颔首,“画完再看。”
“嗯,万一最后没绷住,直接崩了。”
“你才崩了。能不能盼我点好?能不能?”
耳边是又开吵的师兄弟,虞宁宁摸着画框,隐隐有些失落。
她好想看一眼。就一眼,她想看看沈影画的牧教授和罗女士,她……也想画人物。
席鸥这次回国不仅快过年了,也是作为明年春季比赛的评审。听闻陈菲已经交了画稿,点燃了一支烟,“你们两个为什么不参加?”
背靠蓝绿相间的马赛克墙面,看了眼蔚蓝色椅子上乖巧的身影,转向常春藤下嚼着炸鸡块的沈影。
“怕输?”
沈影摇头,踢了下椅子脚,“问你哪,为什么不参加?”
他不回答,让她回答?慢吞吞地仰起脸,虞宁宁略带惆怅地开口,“怕不公平。”
“不公平?”席鸥不甚理解。
“我不希望,在我的名字旁边标注括弧,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