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输》闲闲呀

73、Chapter 73 “明天、后

　　“滚，我哪胖了？”

　　他从床沿滚了回来，掐着她的腰，一粒一粒解开睡衣扣子，开始细数她哪胖了……

　　拒绝承认自己胖的男人于美丽的秋日清晨，从被窝里挖起誓死要和床缠绵恩爱一生的女人，给她套上运动服，又加了件宽松的外套，拉着她去楼下散步。

　　差点没把同出门早锻炼的老虞同志吓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买早饭。师父，你吃啥？”

　　算他还有良心，真的就是让她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挽着他的胳膊慢慢沿着早晨的街道散散步。

　　虞海洋在打拳的时候，她收起了盲杖沿着跑道边缘，试着往前走。谢杭牵着她的手，不曾放开。

　　很安心，很开心。

　　豆浆、油条、鸡蛋饼，虞宁宁已经很久没有起这么早，坐在小店里捧着碗喝豆浆了。她才放下碗，他已将纸巾放在了她手里。

　　“哟老虞，今天怎么在这吃了，不给闺女买回去了？”

　　有熟人进店也来买早餐，虞海洋笑着打了个招呼，介绍道：“这就是我闺女。宁宁，叫叔。”

　　“叔。”

　　“诶，哎，”那叔似有些意外，又顿了顿，“这个呢？女婿？”

　　“徒弟。”

　　盲杖敲击着地面，她挽着他的胳膊往外的时候，不大的早餐店安静下来。

　　“小心台阶。”虞海洋早已习惯那种善意中透着怜悯的目光，“我去买菜，你们晚上回来吃吗？”

　　谢杭点头，“嗯，回来吃。”

　　“爸，我想吃螃蟹。”

　　“我看你快成螃蟹了，两只够吗？”

　　“一个就行。”她嬉笑着靠在他胳膊，“多的那个，给你未来女婿。”她猜，他快憋屈得吐泡泡了。

　　虞海洋一怔，看向同样愣神的谢杭，抿了抿嘴，又抿了下，“好，再做些糖醋排骨。你们下班别磨磨叽叽，早点回家吃饭。”

　　“好。”未听见他应声，虞宁宁捏了捏他的胳膊，“爸跟你说话呢。”

　　“知道了……爸。”

　　虞宁宁“扑哧”笑了出来，只听得虞海洋咳嗽了声，“叫师父。还没结婚呢，急什么……”

　　望着朝着菜市场方向渐渐远去的背影，谢杭仍觉得像在梦里，不真实。

　　“走啦，回家了。”

　　他拽住了她的手，拢在掌心，“宁宁，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

　　她歪了歪脑袋，“如果你不愿意，可以当梦。”

　　“我当然愿意，”紧紧握着她的手，谢杭激动得无法自抑，“你真的答应嫁给我？”

　　她点了一下头，“嗯。”

　　他没有说话。她奇怪地仰头，突然双脚离地，一整个人被他拥入怀中抱起。

　　“你干嘛？”

　　“我太高兴了。”

　　他放下她，人来人往的早餐店门口，深深吻住她。

　　“媳妇，我背你回家。”

　　漂亮的杏眸倒映出咧着嘴角傻乐的男人，她将盲杖交给了他，摸索着趴上宽阔的背脊。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答应了呢？”

　　他不敢问，怕她突然又反悔，“为什么？”可，顺从惯了的毛病改不了。

　　“因为今天天气好。”

　　虞宁宁在卧室换衣服，只听得他在那看天气预报。

　　今天没有雨，天气晴朗，秋高气爽。思索着，她从衣柜的架子上摸索到挂着的第三件，那条浅咖色的连衣毛线裙。

　　自从看不见以后，买衣服她都等乔璐有空，一个样式只买一件。唯独毛线裙，半身的，连衣的，有好几件。为了区分，洗好都按衣架上贴着的盲文挂。

　　宽宽松松，软软糯糯，长及小腿。她喜欢这种贴肤的温暖，和自由自在的感觉。

　　“宁宁……”

　　正绑头发，突然没了音，虞宁宁奇怪地回头。下一瞬，他拿走了她手里的发圈，长发倾泻而下，炽热的唇舌贴了过来。

　　越吻越深，按在背脊的掌心仿佛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沿着白皙的脖颈忘情地往下，在若隐若现的锁骨处徘徊流连，“宁宁，你好美……”

　　“不上班了？”她搂着他的脖子，有些喘不过气。

　　不舍地离开，再度落向微笑的唇，“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下雨。”说着意味不明的话，亲了一下又一下。

　　“所以呢？”她笑着问他。

　　“所以，你不能反悔。”

　　他是被她吓成什么样了啊？虞宁宁失笑地踮起脚尖，望向胡思乱想的男人，“要不你再亲亲我，看我是不是会后悔？”

　　虽然不知道亲她和反悔有什么联系，谢杭闻言毫不犹豫地勾起诱惑的舌……吻得她晕头转向，差点把想和他说的话给忘记。

　　“谢杭，我爱你……”

　　察觉蓦然又吻来的男人，虞宁宁只觉自己的一片深情化为哭笑不得，“还上不上班了？”

　　“不上了。”

　　干脆利落，他一把将她抱坐在书桌，解开了衬衣第二颗扣子，“老婆，我想……”

　　急促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念头，愤懑地打开门，“你最好是有紧急的事。”

　　“你怎么还没去上班？”嫌弃地越过，沈影冲进屋里，“虞宁宁，我知道怎么画了。”

　　她笑吟吟地背靠书桌，“正巧，我也有一个想法。”

　　送老婆上班，还要捎带老婆的同事是什么感觉？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啰嗦一路，面无表情地给捎带一杯咖啡，温柔地将另一杯咖啡送到她手里。

　　“下班等我。”

　　“嗯，注意安全。”

　　“好。”

　　光明正大地亲了她一下，视若无睹瞠目结舌的他，谢杭推门离去又不舍地回头望了她一眼。

　　好似前不久那只张扬开屏的公孔雀恢复了。风铃声渐息，沈影受不了地打了个冷颤。不，这家伙是爱惨了他对面这个慢悠悠喝着咖啡的女人。

　　忽然想起她那句，“不，他爱我。”是那般笃定。这，就是谢杭给她的安全感吗？

　　“虞宁宁……”

　　“嗯，你说。”她以为，他对于她的提议有不同意见。

　　“这一次，你不会再抛弃我兄弟了吧？”

　　沈影真把谢杭当兄弟，鬼一样地缠着。

　　谢杭也是真把他当兄弟，“几点了？你不睡，别人也不睡？”鬼一般地嫌弃，“回家去，我们不吃宵夜。”

　　“虞宁宁……”

　　倒霉催的她，“算了，”扯了扯身前语气不爽的男人衣角，“让他进来吧。”熬了几天终于能亲热，才开始就被打断，脾气能不暴躁吗？

　　有了她同意，谢杭不甘心也不得不硬生生压下怒火和火气。依然生气地占据了她身边的位子，“有话快说。”

　　闻着一桌烧烤的香味，她安抚地捏了捏拉着的手，“怎么了？”问不请自来的沈老板。

　　“我想好了，我想和以欣在一起。”

　　“……嗯，去吧。”她也想赶他出门，立刻、马上。

　　“可万一她还是拒绝怎么办？”

　　还以为为了画的事，结果，就这？隐隐察觉握着的手暗中使劲，虞宁宁只得一边又挠了挠，一边听着沈老板的哀嚎若有所思。

　　“我真的很喜欢她，万一她不喜欢我怎么办？又万一，她铁了心不给任何机会，怎么办？万一，她其实有喜欢的人，怎么办？”

　　沈老板的万一和怎么办可真多。

　　“那就算了啊。”

　　凉凉的，跟外面的夜风似的。虞宁宁扭头，只听谢杭继续说道：“强扭的瓜不甜，要面子就趁早放弃。再者，如果一定会成功，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追了？”

　　谢杭嗤笑了声，“考虑那么多，其实是怂吧？怕失败。”

　　她眨了眨眼睛，他的话语冷漠，但，不全无道理。常以欣是何等的骄傲，按沈影这瞻前顾后，又秉持着合则聚不合则散的性格，她不会将自己的未来交给不稳定的他。

　　“没错，我是怂，是怕失败，怎么了？不行吗？”狠狠咬了口鸡翅膀，沈影搁下竹签，不满地与他对视，“你是知道她喜欢你才能坚持住，我呢？上周末是我那么多年来第一次表白……”然后惨遭滑铁卢，一败涂地。

　　这理直气壮得，虞宁宁忍不住发笑，“你是不是有毛病，暗恋那么多年？”

　　“你闭嘴，有恃无恐。”

　　“谢杭，他骂我。”

　　沈影瞪直了眼，方要再骂上两句，但见一旁的男人搂住了她。

　　“别理他，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一边安慰，一边得意地瞥向他，谢杭挑衅地笑道，“顺便纠正一下，我不是知道我老婆喜欢我，我是清楚这辈子我只爱她一个，所以才能坚持那么多年。”

　　“……”

　　头一次，沈影不可思议地从经常板着脸，冷漠得像生人勿进，偶尔对他和韩鑫稍稍关心一下的男人嘴里，听见了这般长的表白。

　　烤串冷了，鸡翅也不香了，“我想喝酒。”

　　深秋的夜晚，虞宁宁裹着蓬松柔软的被子独自睡去。隔着一扇门板的客厅里，谢杭陪着还没恋爱就闹得跟失恋一样的沈老板喝了不少。

　　“我好羡慕你……”

　　“羡慕就对了。”看着他跟自己较劲，谢杭也觉得好笑。

　　“你到底怎么把虞宁宁哄回来的？教教我呢。”

　　谢杭轻咳了一声，“死缠烂打。”

　　“……那么简单？”沈影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去对常以欣试试，就知道简不简单了。”简单个毛线。忍不住腹诽，要不是他们高中在一起过，他也会怀疑这么坚持会不会有结果。

　　“万一，她不吃这套呢？”

　　瞧着认真发问的男人，谢杭冷笑，“如果顾虑太多，就是不爱。既然不爱，别浪费时间了。”爱一个人，只想让时间慢些，再慢些……失去的时间追不回，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变得格外珍惜。

　　“我想，我是喜欢她的。”

　　不期然，想起多年前在美院的那间画室，虞宁宁说他的画没有感情。牧教授也曾直言不讳，“全是技巧。”

　　那天在他的工作室，沈影还说，“……我没妈，我不知道。”

　　双手抱臂，忽地，谢杭有些好奇，“喂，说实话，你是不是很怕付出感情？更怕被抛弃？”

　　他怔怔地，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我也被抛弃过……”

　　可是，有两个人一直紧紧地、死死地拽住了他的手，从始至终，从未放弃。

　　亲吻带着淡淡的酒气，她茫然地睁开眼，本能地搂住他的脖颈，“回去了？”

　　“去隔壁睡沙发了。”

　　他是幸运的。即使她曾放开一次手，他也明白，她有多难才舍得放手。

　　爱一个人，不是成为对方的绊脚石，而是翅膀。最痛苦的，却莫不过于折断的是自己的翅膀，让另一个人高飞。

　　“你喝了多少？”

　　“一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掌心贴着腰线悄悄往上，“老婆，你困吗？”

　　“嗯。”眼一闭又往他怀里钻，含糊不清地蹭了蹭，“快睡吧，明天还要去教授家。”

　　谢杭停下了动作，搂着她躺好，亲了亲她的额头。相拥而眠，夜很长，他觉得很安心，因为有她。

　　“早。”

　　不安心的是，眼前的麻烦还没解决。

　　瞥了眼他身上皱巴巴的外套和一头乱发，谢杭嫌弃地往里走去，“就这样过去，不怕牧教授把你赶出去？”也不洗个澡。

　　“洗过脸了。”扒拉着头发，沈影自然地在餐桌旁坐下，“虞宁宁呢？还没起来？”

　　“才七点。”

　　平时他们两个不到十点不开店，他要九点才上班，学校的课今天又是下午。再说，牧教授让他们晚点过去……不自觉给清晨缠着她亲热找了一串理由，谢杭心虚地煎着鸡胸肉，油条、豆浆、蛋饼是虞海洋刚刚送来的。

　　“哦对了，一会你送我们经过超市停下，我去买些芝麻糊。”

　　“芝麻糊？”谢杭将煎好的一块鸡胸肉裹上蛋饼给他，“不买些别的？”

　　“师母只认得芝麻糊，”沈影挠了挠脸，“也不知道她现在还认不认得我？不过还挺神奇的，师母一直没忘记虞宁宁。”

　　牧教授的老伴几年前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他们唯一的儿子被外派去了西藏工作。

　　“诶，我一会去问问虞叔要不要一起，正好我爸很久没和他们下棋了。”

　　其实沈影只是对感情没信心，但对于对他好的人，掏心挖肺地更好。不然也不会买个新房还要和牧教授在一个小区，那小区的房价可真得贵得要他命了。

　　丢给他一杯豆浆，“我去叫宁宁起床。”

　　虞海洋打过招呼去了沈家，谢杭还在把一盆春羽搬上花架，客厅里，牧教授瞪着沈影，“拍照？”

　　“对，”瞥了眼被师母握着手的虞宁宁，他清了清嗓子，“我问过大哥，家里没有您二位年轻时候的结婚照，所以我们决定给您二位画一幅。”

　　牧教授看了看他，又望向虞宁宁，“那拍照干什么？”

　　“给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