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当家主母》白若莱

5、暗涌 “国公爷没

　　“国公爷没了，世子爷他们是国公爷的亲骨肉，身为子嗣，恪尽孝道、守灵尽哀本就是分内之事。你方才那番话若是传出去，落入旁人耳中，免不了会被人曲解，反倒污蔑世子爷不孝，落人口实。”

　　苏曼青面色沉静，语气平稳，看似是在训斥李姨娘不懂分寸，实则心中早已飞速盘算起来，暗暗思索破局之法。她心里通透无比，大老爷一行人此番算计，算不上阴私暗算，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拿捏住了封建世道最核心的规矩，让人无从辩驳。

　　对方稳稳站在孝道大义之上，占据了伦理制高点，滴水不漏。此刻若是她一时冲动，强行让孩子们停了守灵，或是当众驳斥大老爷的做法，不出半个时辰，世子不孝、嫡子无德的流言便会席卷整个京城，传遍权贵圈层。

　　国公府本来就出了一位抛妻弃子的国公爷了，要是在有世子不孝的流言传出去，那就不是单单的被人看笑话，怕是会被皇上问责了。

　　要知道，历朝历代的封建王朝，自上而下都将“孝”字视作立身之本、德行之首，权重极重。世家子弟、皇室宗亲，一言一行皆被世人审视，孝道更是不容半分污点。一旦世子爷被贴上不孝的标签，不仅多年积攒的名声彻底损毁，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轻则被世人诟病、沦为权贵笑柄，重则会被皇室宗人府、朝堂群臣追责，甚至直接被褫夺世袭爵位的继承权，彻底断送前程。

　　这便是大老爷等人的狠辣和高明之处。不用一兵一卒，不用暗中构陷，仅凭一顶“尽孝”的大义帽子，便能不动声色地拿捏住国公府嫡脉的命脉，轻轻松松打压对手、铲除障碍，手段阴险又高明。

　　苏曼青心底暗自警醒，眼下的局势，鲁莽冲动只会自毁根基，唯有冷静智取、步步为营，才能安稳破局。

　　李姨娘闻言浑身一凛，瞬间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大祸，后背惊出一身冷汗，连忙伏身叩首，态度恭谨惶恐：“夫人恕罪，是妾身愚昧短视，思虑不周，口无遮拦犯下大错，还请夫人重重责罚。”

　　“罢了。”苏曼青淡淡开口，语气缓和几分，却依旧带着主母的威严，“念在你是初犯，也是一时心急乱了分寸，并非有意挑事，这次我便饶过你。”

　　话音一转，她神色复归严肃，沉声道：“但无规矩不成方圆，国公府如今本就动荡，更需谨守规矩。接下来几日，你便在自家院中禁足思过。恰逢国公爷新丧，你闲来无事，便替府中孩子们抄写往生佛经，日后焚给国公爷，也算尽一份心意，求他在天之灵庇佑府中儿女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李姨娘心中暗自苦笑，却不敢有半分表露。她心底压根不信那位抛妻弃子的国公爷会庇佑任何人。他在世之时，为了一己私情，狠心抛下满府妻儿、家业重担，不顾一切与人私奔，绝情至极。如今身死灯灭，又怎会眷顾被他弃之不顾的家人？

　　想来他与那女子做了一辈子的亡命鸳鸯，到了黄泉地府，怕是依旧执念着那段私情，成双成对、恩爱相守，早将人间的妻儿老小、家国责任抛到九霄云外，哪里还会记得这冰冷冷清的国公府，记得这群被他拖累半生的孩子？

　　可这话她只敢藏在心底，万万不敢宣之于口。如今国公爷已逝，府中群龙无首，她和年幼的孩子无依无靠，身家性命、荣辱未来全都攥在苏曼青这位主母手中。夫人的吩咐，纵然心中万般不愿，也只能俯首遵从，不敢有半分违逆。

　　苏曼青又转头看向一旁安分跪着的柳姨娘，语气平和地补充道：“柳姨娘你若是闲来无事，也可一同抄经祈福。另外，近来府中人心浮动、风波暗藏，诸事杂乱，你们往后便安分待在自家院落，无事不要随意出门走动。”

　　她这番叮嘱自有深意。一来，府中局势不明，大老爷一行人虎视眈眈，暗藏算计，姨娘们身边都带着年幼的少爷小姐，四处走动极易卷入纷争，怕是会遭遇无妄之灾、滋生事端；二来，苏曼青与这两位姨娘本就生疏，并无多少情谊。若是她们日日前来请安，相对无言、无话可谈，反倒徒添尴尬。

　　与其这般拘谨客套，不如各自安分待在院中，互不打扰、安稳度日。在国公爷下葬、府中风波平息之前，这般相处模式，最是稳妥省心，能保大家安稳无虞。

　　两位姨娘连忙恭敬应下，再三谢过夫人体恤，随后小心翼翼起身，躬身告退，各自回了院落。

　　打发走二人后，厅堂终于安静下来。苏曼青敛去面上温和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沉冷，随即出声吩咐屋外的侍女绵画，让她即刻去将府中几位少爷小姐尽数带来前厅。

　　庶出的姨娘与弟妹们尚且知晓规矩，前来给主母请安尽礼，她亲生的几位嫡出少爷小姐，自然更该恪守本分、知礼守孝。

　　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此番便以“孝道”为盾，破掉大老爷等人布下的困局。当今圣上最是看重孝道礼教，举国上下皆以孝治家、以礼立身，这个理由堂堂正正、无人敢反驳，再合适不过。

　　既然大老爷一行人妄图借着孝道的名头，日夜磋磨刁难她的孩子，那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借着孝道大义，名正言顺地将孩子们从灵前无休止的罚跪中解救出来。

　　她虽不知灵前具体情形究竟如何，也清楚李姨娘的话难免有夸大添油之处，可打心底里觉得，让几个半大的孩子日日对着一具冰冷的空棺死守尽孝，实在毫无意义，更是无比讽刺。

　　那位国公爷身为父亲，生前自私凉薄，为了私情狠心抛弃骨肉、舍弃家庭，从未尽过一日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活着之时全然不顾妻儿死活，死后却要让年幼的孩子们为他死守灵位、极尽孝道，承担孝子本分，何其荒谬可笑。

　　换做她苏曼青的性子，这般不负责任、抛妻弃子的自私男人，根本不配被妻儿祭拜、尽孝送终。当初若是任由他在外落魄流离、腐烂消亡，反倒清净利落。

　　可奈何世间自有规矩束缚，世人皆奉死者为大。仿佛人一旦身死，生前所有的恶迹、所有的亏欠，都能一笔勾销，尽数抹平。苏曼青每每想到这点，便满心无语与费解。

　　她暗自腹诽，不知是哪个糊涂之人定下的这般规矩，所谓死者为大、人死债消。细细想来，多半是那些生前作恶多端、身负亏欠之人，为了给自己留后路、求身后安稳，特意杜撰出来的道理。

　　他们自知生前行事恶劣、亏欠亲友，生怕自己死后无人送终、无人祭拜，无人料理身后事，便定下这般世俗规矩，借着世人的道德观念束缚后人，哪怕生前受尽亏待，也必须善待逝者、原谅过往，为自己保全身后体面。

　　除此之外，苏曼青心中还藏着更深的顾虑。如今朝堂之上，皇后身居后宫之主，太子稳储位，看似根基稳固、风光无限，可实则暗藏汹涌。

　　初穿过来时，得知自己是堂堂国公府正室夫人，手握主母权柄，她心中确实欢喜过一阵。可静下心细细思量，只觉这份风光之下，暗藏无尽危机，半点都不踏实。
　　最大的隐患，便出自皇后与太子身上。

　　纵观华夏数千年封建王朝兴衰更迭，历朝历代的太子、皇后，大多难以善终，结局大多坎坷悲凉。苏曼青熟知历史脉络，心中再清楚不过。千年王朝更迭，唯独明朝开国太子朱标，地位最为稳固、圣宠最盛，无需忌惮帝王猜忌，不必提防兄弟构陷。可偏偏这般稳如磐石的储君，却英年早逝，无缘帝位，令人唏嘘。

　　其余历朝历代的太子，无一不是如履薄冰、步步惊心，日子过得如临深渊。为储太过贤能、政绩卓著，会被在位的帝王忌惮，生怕其功高盖主、觊觎皇权，早早谋划夺权；若是庸碌无为、资质平平，又会被帝王厌弃，担忧其不堪大任，守不住万里江山。

　　这微妙又两难的处境，像极了世人调侃的心境：怕闺蜜日子过得窘迫潦倒，又怕闺蜜一朝发达、开路虎跃居人前。亲近不得、疏远不得，进退皆是两难。

　　苏曼青虽不懂朝堂权谋的精妙门道，却对皇家夺嫡的残酷戏码了然于心、看得通透。寻常民间百姓之家，兄弟姐妹尚且会为了几间房、几亩薄田，争得面红耳赤、头破血流，更何况是坐拥万里江山、至尊皇权的皇室？

　　同样是天家皇子，人人皆有问鼎九五的野心，至高无上的皇权摆在眼前，谁又能甘心俯首称臣、终生俯首？夺嫡之争，从来都是惨烈至极、不死不休的。

　　从前的前国公爷，文武双全、胆识过人、权势滔天，是皇后与太子最坚实、最得力的外戚后盾，是太子一系朝堂势力的核心支柱。可偏偏他一时头脑发热，被私情冲昏头脑，做出为爱私奔的荒唐蠢事，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与前程，也彻底斩断了皇后、太子的左膀右臂。

　　国公府轰然陨落，太子一系势力瞬间大损、根基动摇，原本暗藏的朝堂争斗彻底摆上台面。那些蛰伏已久、野心勃勃的皇子，自然会趁机发难、步步紧逼，纷纷上前蚕食太子的势力，争夺储君之位。

　　当今圣上与皇后年少相识、患难相伴，是世人艳羡的少年夫妻。可最是无情帝王家，这句话从来都不是空谈。帝王的宠爱与情义，最是廉价也最是无常。

　　圣眷浓厚之时，便是千好万好、万般偏爱，荣宠加身；可一旦帝王疑心四起、心生厌弃，翻脸便是无情冷酷，动辄便是废后、贬储、赐死，分毫不念旧情。帝王的无情，从来都不只是冷落疏离，而是真真切切的夺命诛心。

　　所以在苏曼青眼中，如今国公府看似依旧风光显赫、尊贵无双，实则根基虚空、外强中干，所有的繁华都是镜花水月、虚幻不实。

　　想要守住国公府的荣华富贵，保住府中老幼的安稳性命，唯一的指望，便是当今圣上是真心偏爱皇后、器重太子，而非虚情假意、刻意制衡。

　　说到底，皇后地位再尊、太子储位再稳，终究是君臣、是妻妾子女，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是手握生杀大权、执掌天下的帝王。圣上若是心生不悦，想要废后黜储，不过是一念之间、手到擒来的事。

　　纵然朝中忠义大臣众多，大概率会纷纷上疏劝阻、誓死力保，可帝王乾纲独断、权倾天下，心意已决之时，寥寥数臣，又如何能阻拦？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帝王执意要做的事，世人皆难阻拦。

　　更何况朝堂之上，派系林立、人心各异，并非所有臣子都忠心于太子、归附皇后。各有站队、各有图谋，人人皆为自身前程考量。

　　古往今来，想要颠覆储位、夺权上位者数不胜数，可真正能如唐太宗李世民一般，杀伐果断、逼宫上位、坐稳天下的，千年以来也仅此一人而已。

　　华夏上下数千年封建王朝，无数皇子深陷夺嫡纷争，真正能以太子之身造反成功、登顶帝位的，寥寥无几，近乎绝迹。大多人最终都落得身败名裂、死于非命的凄惨下场。

　　思及此处，苏曼青心底的危机感愈发浓重，神色也愈发沉凝。身处皇家纷争的漩涡边缘，这国公府的荣华，当真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