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那颗苦楝树》氿拾叁

9、意外 “我时

　　“我时刻在想，一个人想要在另一个人生命中留下很深刻的印象，究竟要付出多少的时间和精力。又或者说，这原本就是一种纵容。”
　　——《夏季日》
　　林余夏很刻板，总是雷打不动的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她跟同龄的女生不一样，在大家想着怎么变美，怎么穿更好看的时候，她像大家记忆里的边角料，而关于她的那些谣言，无非是青春时代无聊生活里的调味剂。
　　是众人高中回忆里的某某某，不过这些对她来说不重要。
　　付时屿敛眉，手里握着那瓶冰水，冷气隔着瓶身传到他掌心里。好看的眼睛稍眯了一下，盯着女孩的方向。
　　不知道她是来看谁的。
　　陈泊舟？
　　林余夏明显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没躲闪，迎着热烈的阳光就这样与他直直的对视。
　　她萌生出一种错觉——他的眼睛比太阳还要炽热。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然而很明显，她这扇窗户是漂亮的。
　　他倏然想起那天早上贴在他房间门口的联系方式，最后被丢进垃圾桶里。
　　“哇！！！”
　　“太帅了，咪的天。”
　　“老夫的少女心砰砰砰的跳啊。”
　　“我说什么来的，陈泊舟他不是书呆子！”
　　付时屿回头，是陈泊舟又跳过了，引起了不小的动静。他转头往刚才的方向瞧了一眼，女孩有些俏皮的偏头，嘴唇上下翕动一下，说了两个字。
　　“加油。”脸上却依旧是那副疏离的表情。和周围为他加油呐喊的元气少女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收回眼，勾着唇无声的笑了下。
　　然后又投入到下一场的比赛里去了。
　　最后男子组跳高第一名是陈泊舟，付时屿屈居第二名。一时间大家把陈泊舟也加入了讨论名单中，付时屿看起来像是每根头发丝都有女朋友的人，而陈泊舟似乎属于靠近女生就会过敏的人。
　　梁青青小跑着把手里的水递过去，付时屿没接“我的水在宋错那儿。”
　　他拒绝的很委婉。
　　来给他送水的女生不在少数，但他都没接。
　　江菱歌不耐烦的想走掉，室外很热，她脸上的妆都快要花了，现在只想回教室里去补妆。今天温度直逼三十度，再这样晒下去，她脸上会晒起斑的，要是真这样了，她才跟梁青青算账。
　　眼看梁青青还想粘着付时屿，她抬脚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梁青青见状跟着追上去，手里还握着那把遮阳伞。
　　追上去时还不忘给江菱歌把太阳遮住。
　　付时屿回教室时，已经换了套衣服了，穿着校服短袖，坐在教室里，头微靠在身侧的墙壁上，垂着眼睑看手机里的消息。
　　宋错从后门嘻嘻哈哈的回来，长腿一跨坐在凳子上。
　　“阿屿，下午还去操场吗？”
　　他头也不抬的回“不去。”
　　“下午跑三千，你不去看看啊。”
　　有什么好看的，任是谁跑到最后都要累成狗。
　　“不去。”
　　宋错声音欠嗖嗖的，像是刻意说给某个人听的“行吧，江大小姐替林妹妹报了一千五，她下午打算跟她那个小姐妹去看看笑话呢。”
　　林妹妹？
　　林余夏。
　　他那小身板，一看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这一千五跑下来，估计累的够呛。
　　手机被关上，他罕见的掀起眼皮问“江菱歌给她报的？”
　　“对啊，人梁青青说的。”
　　付时屿想起那天晚上，女孩泪眼盈盈的站在他面前，恳求他能收留她一晚上，确实很可怜。他让人调差过她的家庭，只有一个舅舅，还是个酒鬼。
　　这样的家庭和学习环境下，她中考还能不受任何影响的考到全市第一名，确实是过人之处的。
　　她比常人更能忍。
　　她跟江菱歌之间的瓜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没必要去过多的关注那个叫林余夏的女生，可是怪就怪在，他不仅关注到了她，还让人去查了她的家庭情况。
　　付时屿回过神，暗暗的吐槽，真是见鬼了。
　　午觉时间，付时屿下楼去校门口拿外卖，他中午没在食堂吃饭，食堂的饭千篇一律，加之他不喜欢重油重盐的东西，所以在手机上下单了外卖，这个点才到。
　　他在楼梯转角处碰到上午的女生，她坐在冰凉的楼梯上，听到身旁的脚步声后，入眼是那双很贵的运动鞋，林余夏轻轻扬了一下唇角。
　　然后才抬头，略显惊讶的看着他。
　　她抬眼“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
　　林余夏：你又不是学生主席，你管那么多，你家住海边啊？
　　她挑起另一个无关的话题“你下午会来看我跑步吗？”
　　他答非所问，甚至有些好笑的反问他“你跑步很好看吗？”
　　“不是。”
　　少年眉尾轻佻，仿佛在问她“那凭什么让他去看她跑步。”
　　两弯柳叶眉皱到一起，十分为难的开口“我怕我跑到一半会晕倒。”
　　他声音淡漠，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跑不了为什么不拒绝。”
　　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接着他又回她方才的那句话，
　　“晕倒了去看校医。”
　　你还怪贴心的。
　　“没人愿意带我去。”
　　少年嗤笑一声，带些审视的意味“所以我看着像好人会带你去？”
　　林余夏咬了咬嘴角，这才开口辩驳“不是，我只是问问你会不会来。”
　　“林余夏，我们很熟吗？”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你都带我开房了，这还不熟吗？
　　虽然是两间房。
　　林余夏想起在网上看到的热梗，很想没脸没皮的回他：天气这么热，早就熟了。
　　可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也没有人给我送水。”
　　听着还挺委屈。
　　他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仿佛方才听了一通没用的废话。
　　“跟我有关系？”
　　付时屿睨她一眼，抬脚就要继续往楼下走，然而才迈下去一步，他就感觉身后的衣摆被人拽住了。
　　他回头，看着抓着他衣角的那只手的主人，林余夏抿着唇不语，眼神里有一丝委屈，他明明知道她为什么不拒绝的，可还是要这样问出来。
　　“松开。”
　　在他略带威慑力的目光里，她收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一颗心像是沉进了水里，她没想过付时屿这么不近人情。
　　除开在学校里能见缝插针的跟他产生一些交集以外，她实在是找不到别的方法了。
　　她对待感情这方面一向很迟钝，于是在萌生了想要以接近付时屿来躲避江菱歌的霸凌这个念头后，笨拙，迟钝且生疏的去谋划该怎么与他产生一些联系。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难如登天。
　　她怕跑到一半会晕倒是真的，跑完没人会给她送水也是真的。
　　下午的女子一千五百米中长跑，操场上并没有出现那两个人的身影，林余夏猜江菱歌怕热，这时候应该跟梁青青去了学校外的奶茶店里面吹空调去了。
　　她跟姜灿别上了号码布，她拿到的是十四号，林余夏低头利落的给自己别上。
　　林余夏站到起跑线上，做好了准备姿势，旁边围了很多人，她环视一圈，没有他的身影。随即安慰自己，付时屿不是能被几句话就轻易打动的人，纯属于正常范畴内。
　　发令枪的声音响起，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往前跑，林余夏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刚开始很多人急着抢跑道，这样的做法很危险。而且想要完整的跑下一千五百米，光靠开始那点冲劲儿是不可能的。
　　呼吸间，她感觉吸进来的空气在喉间混着点腥甜的味道，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小腿像灌了铅一样，迈的很艰难。
　　她已经分不出多的精力去看周围的人了，只能努力的跟着前面的人不让自己停下来。
　　连同小腹处也变得绞痛起来，她伸手捂住腹部继续小步小步的跑着，那股腥甜位越来越浓，自鼻间灌进来的风像带了刀子般。她整个胸腔都是疼的。
　　“最后一圈，跑起来，别走。”
　　林余夏咬牙，看着前方拉起来的那一条终点带。
　　不能放弃，不要放弃。
　　最后她跑完全程，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一阵头晕眼花，险些摔倒在地上。同组的人，班上的人都会在终点处等着迎接的，不论输赢。
　　独独她没有，甚至没有一个人上来扶她。她掐着自己的掌心，不让自己倒下去，她这样摔下去，没人会扶她起来的。
　　她弯着腰大口大口的呼吸，一个人弯着腰穿过人群，往教学楼的方向走。青绿的草地上踩上一双白球鞋，林余夏艰难的抬起头想要确认这鞋的主人是不是他。
　　在看清对方的脸后，眼前忽然一黑，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大脑便失去意识，浑身卸了力气般的往后倒去。
　　她的背被一只大手拖住，整个人被带到那人的怀里。那人身上有淡淡的薄荷香。
　　冰凉的水贴上她的手臂裸露出来的肌肤上。付时屿看了眼怀里的人，想起中午她在楼道里对他说的那些话，原来不是在卖惨。
　　他看着她咬牙坚持的跑完全程，明明中途有很多次可以放弃的机会，她明知道跑完可能会晕倒，但依旧要这样坚持下去。
　　看她满脸的落寞，脸色惨白的从人群里挤出来，那副病态，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女孩缓慢的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他还没来得把水递给她，人就先晕倒了。
　　付时屿把人送到医务室里，校医说只是低血糖，加上过度运动才会导致晕倒。等人醒后，付时屿给她喂了葡萄糖水下去。
　　林余夏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盯着眼前的少年一言不发。她以为他不会来呢，结果不仅来了，还把她送到医务室了。
　　所以付时屿，你也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高冷对吗？
　　先是故意把联系方式就给他，又是拦住他想要他去看她比赛，现在又这样看着他。
　　他双臂撑在膝盖上，以上位者的姿态审视和询问眼前的女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并不是那么闲的人，有精力她玩这些无聊到极致的把戏。
　　指甲嵌进肉里，细微的痛意传来，林余夏心中冷笑，还能做什么，做你女朋友呗！
　　最后话到嘴边一拐“付时屿，你看不出来吗？”
　　她似乎从来没有连名带姓的叫过他的名字，这是第一次。
　　夕阳斜斜的从玻璃窗户打进来，室内的瓷砖上留下一片暖色的光，不同于正午的阳光，此刻是温暖的，柔软的。
　　他听见面前的女孩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