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那颗苦楝树》氿拾叁

8、对视 “隔着

　　“隔着人群跟你对视，我意外发现，你的眼睛比太阳更加炽热。”
　　——《夏季日》
　　她回去的时候，远远的时候瞧见楼下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羽毛球。是宋错，她想起十四班这节是体育课。
　　背对她的那个少年，身形颀长，穿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校服，她只看了一眼便确定那是付时屿。羽毛球飞出去，男生手里的拍子举起，对着空中飞来的球，快准狠的挥过去，在空中发出“啪”的一声。
　　林余夏站在走廊上，看他们有来有回的打球，最后那颗球落到付时屿脚边。
　　男生低头轻笑了一下，接着用手里的球拍边缘处抵着羽毛球，一个巧劲儿，那颗白色的球便朝着对面的人飞了过去。
　　付时屿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今天太阳有些刺眼，他微微偏头眯了眯眼，看见正对的四楼走廊上站着个人。
　　扎着马尾，趴在栏杆上，视线看向他这边，隔着炽热的阳光，他看清楚了。
　　那个女生是林余夏。
　　一瞬间的分神，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脑袋就被横面飞来的球砸了脑袋，所幸宋错的力道并不大。
　　“喂，怎么回事，让着我？”
　　宋错出声问他，付时屿刚刚就跟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付时屿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弯腰捡起脚边的那颗球，有些烦躁的说“阳光太刺眼了，不打了。”
　　再次抬起头时，四楼走廊上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摸摸被球砸到的地方，把手里的拍子递给宋错，随后转身去了学校的小卖部里买水了。
　　宋错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太阳确实有点大，付时屿站的那个位置晃眼是真的。思忖了一番后，提出一个好的建议：
　　“诶，那等会儿咱们去室内球场再打一把呗？”
　　付时屿摆手“不打了。”
　　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抬脚就往小卖部的方向走。
　　十四班里，叶佳媛拿着运动会报名表递给班级里第一排的人“大家看看想报什么项目自己填，先到先得，没有报项目的人员会被安排成为后勤部的。”
　　“不能都不参加吗？”
　　作为班长的叶佳媛一口否决“不行的，大家是一个班集体的，要有集体荣誉感，所以都要参加的。”
　　说完她从讲台上下来，走到付时屿面前，付时屿正低着头，有些散漫的划着手机屏幕。
　　学校里不允许带手机的，付时屿的手机是偷偷带的，不过班级里这种情况算是常见的，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你不说我不说都当做不知道。
　　发觉有人来了，付时屿动作娴熟的关掉屏幕，然后把手机往桌肚里一放，再抬头，发现是她后松了一口气。
　　她笑问“吓到你了吗？”
　　叶佳媛看他这一套动作下来可谓是行云流水，他神情里还带着些许的紧张，她莫名的觉得有些好笑。
　　“有点，但不多。”
　　“这次运动会，你打算报什么项目？”
　　“我没什么特长，就不报了吧。”
　　叶佳媛双手撑着他桌子边缘，开玩笑似的语气“腿特长也是特长。”
　　宋错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班长，虽然你总是在自习课的时候记我的名字，害我深受老高的摧残，可是这次你说的很对。”
　　老高是班主任，大家都习惯这样叫他。
　　“付时屿就是太谦虚了，腿这么长，给他报个跳高吧!”
　　宋错说完就去找报名单了，一边走一边欠嗖嗖的嚷嚷“单子在哪里啊，先给我付哥把跳高报上啊!”
　　“付时屿那厮跳的可高了，跟袋鼠一样。”
　　叶佳媛被宋错的话逗笑，当他在开玩笑，她还站在他桌子旁边“跳高可以吗？”
　　这句话是在询问他的意见，要是不行的话，可以换其他的项目。
　　付时屿上半身瘫在椅背上，闻言无所谓的耸耸肩“可以。”
　　她点点头“那就好。”
　　转身回去时，付时屿便又低下头拿出来手机，叶佳媛无意间撇到他的桌肚里堆满了粉色的信封。
　　是来自很多人写给他的——情书。
　　那些信似乎都没有被拆开过，就这样样原封不动的躺在那里。
　　不知怎的，她感觉心底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疼。
　　原来暗恋，是这样的感觉。
　　班里的没参加项目的人被分配去了开幕式上，江菱歌对于这些活动不感兴趣，但是这是个露脸的好机会，虽然她并不缺追求者，但是对于这样能够露脸的机会也不会轻易的放过。
　　全校所有参加运动会项目的人单独被打了一份名单出来，徐浩然是体委，那份名单在他手上，被班里的人传来传去的看了个遍。
　　“我去，没想到付时屿也报项目了。”
　　“看不出来，付时屿还会跳高啊。”
　　“听你这样说，感觉他像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他德智体美劳发展的很全面。
　　那份名单等大家看够了，林余夏才走到徐浩然课桌边，在男生疑惑的目光里，她轻声的开口“我想看一下我的项目时间。”
　　七中每届运动会的惯例，长跑是最后一项。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徐浩然指了指他桌面上的单子，意思是让她自己看。
　　他有点意外的问“你报的一千五？”
　　名单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的吗？
　　还用问？
　　“嗯。”
　　徐浩然有些好心的提醒她“你别逞强，实在跑不下来的话，可以放弃的。”
　　“我知道。”
　　她翻到高二十一班，一千五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还有姜灿。然后又往后翻了一页，高二十四班，付时屿的名字如她们所说，出现在跳高的那一栏里。
　　虚虚的一眼，她看见了陈泊舟的名字，也是在跳高那一栏里面。还以为像陈泊舟这样只知道学习的死脑筋不会对这些运动感兴趣的，但是也不排除被死缠烂打的可能性。
　　林余夏看完就将名单合上了，心事重重的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后门口的门不再被关上了，因为天气回暖了，很多时候都是大大打开的状态。
　　走廊的穿堂风从后面灌进来，把她的外套吹起来一个衣角。她低头看着被风吹的鼓起来的衣服，脑海里莫名出现在转角书店前碰到付时屿的场景。
　　就像是把人群拨开，真真是一众跑着草书里的行楷。
　　手上的那杆笔已经没墨水了，林余夏把书包拿出来，从里面抽出来一根没拆封的笔芯打算换上。
　　连同被带出来的，还有一朵干枯的小花，是那天晚上落到她头上的，顺手就放到书包里了，后面忘记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还有她留下的联系方式。过去好几天了，手机没有一点动静，或许他早就扔了。
　　地上的草稿纸被捡起来，她试图抚平上面的折痕。
　　“菱歌，听说付时屿运动会参加跳高了。”
　　江菱歌没什么表情的回了一个“嗯。”字。手指停在某宝的页面上，正在挑选开幕式上举牌时要穿的衣服。
　　梁青青笑的羞涩“倒时候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呗。”
　　“这个天气很热！”江大小姐对这些似乎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
　　“我带伞这样就晒不到了。”
　　“行吧。”
　　梁青青亲昵的挽着她的手，把头靠在身旁的女孩身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后者略带些许不耐烦的语气应下了梁青青的请求。
　　果不其然运动会那天，太阳很大，甚至可以用毒来形容，操场上人均一把伞，活像长在地上的移动蘑菇。
　　每一项运动前都围着不少的人，尤其是跳高那边。跳高项目在上午举行，而女子一千五米和男子三千米都在下午。
　　林余夏站在人群外，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挡住前方的太阳。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是张熟悉的脸，但是记不起来叫什么。
　　“下午我们一起跑一千五。”
　　记起来了，她叫姜灿。
　　“嗯。”
　　姜灿凑到她耳边小声的问“你也来看付时屿跳高吗？”
　　林余夏先是惊讶，后面又明白她为什么这样问了。
　　因为来看跳高的女生，一大半都是冲着付时屿和陈泊舟去的。
　　她摇头“不是。”
　　姜灿并不在意她的答案，只是笑笑“哦哦，那我先过去看看。”
　　“嗯。”
　　姜灿小跑着挤进人群里，与此同时，她还看见了那两张令人讨厌的脸，太阳伞下，是梁青青和江菱歌，两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付时屿那边。
　　他今天穿了一身运动装，短袖短裤，脚上一双价格不菲的名牌运动鞋，小腿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流畅。
　　只见他往后退到一个合适的起跑距离后，双目凝聚在前面的杆上，然后像一支箭般发了出去，起跑，助跳，一气呵成。
　　他用的背越式，越过那道杆时，空气仿佛凝滞，少年像一把蓄满力的弓，而后又稳稳的落在身后的海绵垫上。
　　他眉间尽是张扬与意气，享受着这场属于他的欢呼声，散漫又慵懒的走回他的位置。
　　接下来是陈泊舟，两人的欢呼声不分上下。鲜少见陈泊舟参加什么活动，这位理科冰山的学霸，往那儿一站，像座冰山般，生人退避三舍。
　　付时屿接过宋错递过来的水，稍作休息，为下一轮做准备。他抬手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撩了撩，太阳今天似乎有些刺眼，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水。
　　视线无意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女孩隔着他身前的人群，乖巧的穿着校服，拉链没拉，直直的敞开着，里面是同色系的校服短袖。
　　板正又呆板的站在不远处，正往他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