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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得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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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娃娃醒醒咯,下车。”
卢生下了车,吩咐前来迎接的老仆安顿李玉,这老仆一连唤了几声,李玉却没有任何反应,一探额头,才知这女娃娃哪里是贪睡,那是受了风寒,高烧昏过去了。
“老爷,这女娃娃高烧不醒啊!”
“快去请苏大夫来!”卢生还未走进家门,听见家仆的喊声,转过头来匆匆回到车前,打横抱起李玉,一边吩咐一边向院中快步走去。
且说这卢生,小小年纪便失去双亲,接下诺大家业,多亏父亲广结善缘,旧友遍地,扶持至今。等到了成家的年纪便经媒人介绍,娶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二人相敬如宾,日子平淡和谐,可惜那女子体弱患病,不到两年便撒手人寰。后来,他便一直独身一人。吃喝用度皆有下人照料,他的心思哪里会在照顾人上呢?只能祈祷这几个时辰的颠簸,不会把李玉的脑袋烧糊涂吧。
“您看,这娃娃的病情严重否?”
“风寒倒是小事,只是这娃娃身上的伤和体内的余毒,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不过这女娃娃底子好,只要配合治疗,还是可以养好的。”
“那就麻烦苏大夫了。”
“员外说的哪里的话,医者本职便是治病救人,我自当竭尽全力。”
“你二人日后要仔细看顾,煎药敷药,都要谨遵医嘱,明白吗?”
“是,老爷。”从此,被卢生安排照顾李玉的小桃和椿芽,就和李玉过起了没羞没臊的生活(划掉)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下人们互通眼色,老爷虽然心善,常常救济灾民,可带回家的还是头一个。不知这小丫头有什么身世,恐是老爷某位故交之女吧,小心伺候着,总不会出错的。
这一夜,李玉折腾的卢府上下灯火通明,换水点灯的侍仆进进出出,开药煎药喂药敷药,大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来来往往伺候着的仆人虽不在少数,却连一声咳嗽也不闻。
换了一身干爽衣服的卢生,抱着一碗热汤,在外屋的榻上枯坐着,火苗蹿动,将卢生的身影照在了墙壁上。困意袭来,卢生陷入梦境。
“我的孩子啊!呜呜呜,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老天爷啊,你就行行好下点雨吧!”
一个四肢消瘦,却腹大如斗的孩子,蜷缩在卢生的怀里,喷香的米粥也已无力回天。一个本该鲜活的生命在他怀中渐渐失去颜色。随着怀中人生命迹象的消失,衣衫褴褛的人们低声呜咽,卢生沉默地听着,枯木朽株竟也发出了声响,汇集成古老悲凉的歌谣,命运不公,天不降福!
仆人看着卢生额头上布满的汗珠,心道许是中了梦魇,赶忙出声唤醒,“老爷?老爷?”卢生惊醒。
“老爷去歇息吧。”
“人醒了?”
“还未,苏大夫说,鞭伤浸了冷水,合该是高烧一夜的。”
卢生没有接话,抬步走进里屋,屋里侍仆们都默契的没有开口,只是放任卢生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缓步向躺在床上的女娃娃靠近。白日里,他就注意过这女娃娃的伤,此时在这烛火的照耀下,纵横交错的伤痕更加可怖,仿佛将整间屋子映衬成了冰冷的牢房。
“好生照看,万不可疏忽大意。”
“是。”
“姑娘,你醒啦。”李玉有了些意识,挣扎着睁眼。一睁眼,小桃红扑扑的脸蛋就扑在李玉面前。
“春芽!春芽!姑娘醒了!”小桃的神情好像送新人入洞房的看客们,内心的喜悦肆无忌惮地洋溢在脸上。也不能怪小桃这么激动,伺候病人的活可不容易,李玉醒了,就意味着她的任务就快圆满结束了。
“好了,快去告诉老爷。”春芽比小桃年长几岁,行事作风稳重了许多,她端着一盆热水进屋,一边打湿毛巾,一边差遣小桃去报喜。
“唔。”温热湿润的触感让李玉干涩的嘴唇一时无法适应。卢生掀开门帘时,春芽正托着李玉因搞不清状况而呆滞的小脸蛋,轻轻柔柔地擦拭着。
“老爷。”屋内的声音干脆利落,李玉转头看到卢生的面庞,瞬间清醒了。
“刚出虎穴,又入龙潭。”李玉心中拉起警惕的防线,青楼楚馆里多的是大腹便便的真小人,也多是温润儒雅的伪君子。
卢生看到李玉直勾勾盯着他的样子,只道是娃娃刚醒,精神还有些涣散。
“可好些了?”卢生眉目弯弯,柔顺的胡子也沾了些笑意,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温和亲切。娃娃嘛,总是容易受惊的。李玉缓缓点头。
“你不必害怕,他们不会再来抓你了,以后也不会有人打你,你且在此安心养病,好吗?”
“好。”卢生对于李玉的配合,满意地点点头,心情甚好地叮嘱春芽和小桃,临走时还顺手捏了捏小桃顶在头顶的圆形发髻。对于这一举动,草木皆兵的李玉有些慌张,她努力想从小桃的脸上看出一些迫不得已和委曲求全,但是小桃的脸上只有天真烂漫。
“姑娘,吃饭了。”李玉伸手接过饭碗。
“春芽姐叫我小玉吧。”春芽没有应答,只是侧头朝她友好地笑笑,小桃倒是十分自来熟地凑上前,拉着李玉东扯西扯。
李玉的余光撇到春芽端着空碗出门的身影,立刻攀上小桃的手,问道:“小桃,你看起来年纪比我还小,你也是伺候你们老爷的吗?”
“是的,不过我年纪小,做的活不多。”
“那,那你平日里除了干活,你们老爷还找你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特别的事情?嗯。。。”小桃歪着脑袋,皱着小眉头,手指扣着下巴,努力地回想着,“啊,我想起来了!”
“小桃!别闲聊了,快来搭把手。”
“来啦!”马上就要查出真相的李玉感到十分沮丧。
如此几次三番,谈话都是嘎然而止,不是被春芽打断,就是小桃又忘记要说什么了,李玉觉得事情越发奇怪了。此时的李玉已经把卢生完全划分为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列了。卢生也不是日日都来看望李玉,可他每次来都给李玉带来了不小的精神压力。
“咦?我剪刀呢?小桃,你看到我的剪刀了吗?”春芽端着一盆线球,在屋里屋外转了好几个圈,李玉听到后默默将剪刀往枕头下面又塞了塞。
“苏大夫,请。”近几日李玉面色红润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也精神焕发,于是卢生又请了苏大夫来复查。
“嗯,恢复的不错,这女娃娃底子好。。。”
“诶哟。”
“怎么?哪里不舒服?”卢生本来因为苏大夫的话微微放宽了心,又因为李玉的一声声诶哟,皱起了眉头。
“我这儿疼,这儿也疼,这儿都疼。”毫无头绪的话配上痛苦的表情,把着脉的苏大夫已经看穿了一切。
“员外,借一步说话。”
“请。”
“姑娘大体康复,其余的事,再下不便妄加猜测,告辞。”
卢生也不傻,旋即明白了李玉是在装病,虽然救她是出于善心也是出于私心,但是奸懒馋滑的人,他确是实在不喜。
“你们先出去吧。”
“是。”小桃没见过老爷这般严肃,自打她来到这里,老爷一直是温和的,就算遇到生气的事,他也只是无奈地叹气,虽然赏罚分明,却也不是怒目圆睁。可今天这架势,她向李玉投去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好啊,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漏出你的爪牙了。”李玉看着退出去的众人和独留在原地板着面孔的卢生,一边装着痛苦,一边悄悄摸索着枕头下面藏着的剪刀。
卢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一个娃娃这么生气,家里的小仆有时也会偷懒,不是很过分的他都会纵容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他今日就是不能容忍他眼前的这个女娃娃诓骗他。或许是对他的“小贵人”期望太高,又或许是因为眼前之人看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可怜的女娃娃,反而更像一个随时都要跳起来反击,浑身炸毛的小狼。
卢生想要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丫头,可是他站立许久,看着李玉有些束手无策。
“打手板,对,打手板。”卢生想起了小时候被教书先生责罚的画面,打算效仿前人。
“哪里都疼?我今日倒要看看你哪里疼?”卢生撸起袖子开始逼近李玉,刚刚拉到李玉按在床边的手,就感觉到身侧一股冷风袭来。然后肩头就是一股刺痛,恍惚间看到利器抽出,向脖颈袭来,下意识握住了那握着利器的细小手腕,利器上的鲜血顺着刀尖滴落下来。
卢生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目露凶光的李玉,李玉的手紧紧包裹着那把比她手还大的剪刀,微微泛青。
“我好心救你,你不思报答也罢,何故视为仇敌?”
“哼,救我?你不过是需要我满足你那些令人不耻的欲望!”
“这又从何说起?”卢生虽然不会武功,但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觉,这女娃娃的力气大得惊人,他一时间竟然无法将那悬在他脖颈之上的利器移开。
“你明知我还未足十四却买了我,那日还对小桃动手动脚,今日听说我病好了,就迫不及待遣走众人。如此种种,你还说你不是伪君子,我要杀了你!”李玉又挣扎起来,卢生忍着肩膀的刺痛,用力挣脱开来,李玉与床板巨大的撞击声,引来了一众家仆。
“哟!老爷!您怎么流血了!”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