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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冲浪裙摆 海面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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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一个女人正在冲浪。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Dior晚礼服——那种应该出现在酒会上、端着红酒杯、跟人客套寒暄的礼服。裙摆是丝绸的,拖地的,此刻被海水浸透了,被浪花撕扯着,从大腿根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皮肤。
她不在乎。
她踩着浪板,在浪尖上滑行,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浪花打过来,她整个人被吞没了,几秒钟后又从水里钻出来,大笑出声,笑声顺着海风飘到岸上。
像个疯子。
岸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笑。
“这谁啊?喝多了吧?”
“穿晚礼服冲浪?脑子有病吧。”
“你看那裙子,Dior的,好几万呢,就这么毁了。”
顾行舟听不到那些声音。
他的耳朵里只有那个笑声。
他认出了她。
不是因为她长得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事实上,她变了。瘦了很多,颧骨更突出了,眼窝更深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折叠过,留下的痕迹全在脸上。
但那个笑声没变。
十年前,她蹲在救助站门口,用裙摆给他擦眼泪的时候,她笑过。不是对他笑,是对顾甜甜笑。顾甜甜烧退了之后,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姐姐”,她笑了,声音不大,但很亮,像冬天里忽然照进来的一束阳光。
那个笑声,他记了十年。
而现在,那个笑声从海面上传过来,但不一样了。
不是阳光。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顾行舟看着她。
她从一个浪尖上滑下来,身体微微后仰,黑色的裙摆在海水里铺开,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浪花打过来,把她整个人拍进了海里。一秒,两秒,三秒——
她没有浮上来。
四秒,五秒——
顾行舟手里的香槟杯掉在了沙滩上。
他没有犹豫。
西装外套被他甩在地上,皮鞋被他踢掉,他冲进了海里。
海水很凉,不是冷,是凉。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裤腿灌满了水,沉重得像铅。但他不管,他拼命往那个方向游。
她在水里挣扎。裙摆缠住了她的脚踝,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把她往下拽。她的头发遮住了脸,嘴里呛了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顾行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水里拉了出来。
她剧烈地咳嗽,海水从她的嘴角和鼻子里涌出来。她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顾行舟抱着她,踩着水,往岸边游。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配合,就像一片被海浪冲到他怀里的落叶。
到了浅水区,他站稳了,把她从水里抱起来。她的裙子已经完全毁了,裂口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腰际,湿透的面料贴在她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她的手指冰凉,嘴唇发紫,睫毛上挂着水珠。
但她在笑。
“这浪不行,”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咳嗽之后的撕裂感,“太弱了。”
顾行舟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你疯了”,想说“你会淹死的”,想说“我找了你十年”。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不是瞎了的那种没有光,是熄灭了的——曾经有一盏灯在那里亮着,现在灭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蒙蒙的东西覆盖在上面。
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
“为什么要这样?”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温以宁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浑身湿透了,衬衫贴在身上,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脸很好看,五官深邃,气质冷峻,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欲望,不是好奇,不是怜悯。
是一种很深的、很烫的、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的眼神。
温以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因为只有在海里,”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是活的。”
她把手臂从他身上抽开,自己从水里站了起来。赤脚踩在沙滩上,水珠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在沙子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她走了三步,身体晃了一下。
高跟鞋在沙子里站不稳,她干脆弯腰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赤脚继续走。
每一步都很慢。
每一步都很用力。
像是在用脚掌感受沙子的温度,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顾行舟站在海水里,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血来。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情绪——愤怒、心疼、愧疚、悔恨,全部搅在一起,在胸腔里翻涌。
他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
温以宁。
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十年。
但他没有叫出来。
因为他还没有想好——叫完之后,要说什么?
“我是小胖”?她不一定认得出来。
“我找了你十年”?他会把她吓跑。
“跟我走”?她凭什么跟他走?
他站在水里,像一个溺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