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报恩》水之灵灵

13、第十三章 海边的酒会 十年后。

　　十年后。
　　三亚，海棠湾。
　　十二月的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穿过成片摇曳的棕榈林，宽大的叶片相互摩挲，发出细碎连绵的沙沙声，一波接着一波漫过绵长的海岸线。落日悬在遥远的海平线上，褪去了白日的炽烈，化作温柔的橘金，将整片澄澈的海面晕染成满目碎金。层层叠叠的白浪顺着晚风缓缓涌上岸边，漫过细腻的米白色沙滩，又缓缓褪去，潮起潮落间，像极了无垠大海在暮色里反复舒缓地深呼吸。
　　临海搭建的露天酒会灯火初上，精致的水晶灯串缠绕在椰树枝干上，暖黄光影错落洒落，映着往来衣冠楚楚的宾客。觥筹交错间是客套的寒暄与刻意的攀谈，侍者端着银盘穿行其中，高脚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混着海潮声，汇成一曲浮华的交响。
　　顾行舟独自立在人群最边缘的护栏旁。
　　他身着一身剪裁贴合身形的深灰色手工定制西装，挺括的面料勾勒出挺拔的肩背线条，没有半分松弛累赘。袖口点缀的一对极简白金袖扣，在落日余晖与暖灯光影的交错下，折射出转瞬即逝的冷冽微光，衬得他周身气质愈发清冷疏离。他手中端着一杯静置许久的香槟，透亮的杯壁凝着细碎的水珠，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浸入手心，气泡早已散尽，只剩下一层浅金色的液体，寡淡地贴着杯壁。
　　三十一岁的顾行舟，眉眼愈发深邃立体，高挺的鼻梁利落分明，下颌线紧绷凌厉，是岁月与沉淀共同雕琢出的成熟轮廓，锋利又克制。褪去了少年时代的青涩窘迫，如今的他从容沉稳，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蹲在救助站门口、满身狼狈、满脸鼻涕眼泪的落魄少年。
　　十年光阴，足以颠覆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他一手创立的汉峰科技，早已在行业内站稳顶尖席位，市场估值稳稳突破百亿大关，成为新锐科技企业中的标杆。顶尖高校的博士学位证书端正悬挂在顶层办公室的素色墙面之上，各类权威媒体的专访邀约、行业峰会的演讲邀请，常年堆满助理的工作邮箱。名利、地位、财富，世人穷尽一生追逐的一切，他早已悉数握在手中，活成了旁人眼中无可挑剔的人生范本。

　　可无人知晓，这光鲜圆满的人生里，藏着一处永恒的空缺，是他穷尽十年光阴也填不满的遗憾。
　　他找了她整整十年。
　　十年一日，从未停歇，却杳无音讯。
　　当年温家骤然崩塌解体，昔日煊赫一时的豪门轰然倾颓，树倒猢狲散，所有人各奔前程，唯独温以宁，像一滴落入茫茫人海的清水，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土地的某个角落，不留半点痕迹。这十年，他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脉与资源，翻遍了所有能查询的渠道。他逐一核对过全国的婚姻登记系统，查遍了她所有的出入境记录，反复比对过各地的社保缴纳、户籍变动信息，甚至托人排查过偏远小城的生活轨迹——结果永远是一片空白。
　　她就像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要么是被人刻意妥善藏匿，隔绝了世间所有音讯；要么是她心甘情愿，彻底斩断了过往的一切，决意再也不与他相见。
　　无数个深夜，思念与执念翻涌，可他从来不肯放弃。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支撑着他熬过一年又一年漫长的等待。
　　每年十二月，无论工作多繁忙、行程多紧凑，他都会雷打不动地赶来三亚。只因为十年前的那个寒冬腊月，漫天飞雪落满街巷，狼狈落魄的他蹲在冰冷的雪地中，是温以宁轻轻蹲下身，温柔地展开裙摆，替他拭去脸上冰凉的泪水，给了他黑暗里唯一的暖意。北国风雪凛冽，南海晚风温柔，他偏执地认定，在同样的十二月，守在这片温柔的海边，就能离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近一点，再近一点。
　　今夜的酒会是圈内顶尖的闭门行业聚会，汇聚了全国各地的资深投资人与科技新锐高管。顾行舟素来不喜这样浮华喧闹的场合，厌倦虚伪的社交与刻意的攀谈，若非合伙人再三劝说——“行舟，你总不能一辈子封闭自己，躲着人群、避着媒体，总要露面立足”——他绝不会踏足此地。
　　他终究还是来了。却始终游离在人群之外，独自守着海边的一方角落，沉默地看着眼前热闹喧嚣的一切，如同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周遭的烟火繁华格格不入。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客套谈笑，杯中是凉透的香槟，心底是十年未散的空落。
　　就在周遭的喧闹几乎要将他淹没之际，一阵清亮肆意的笑声，骤然从海面晚风里穿透而来。
　　那不是酒会上那种刻意温柔、暗藏分寸、带着功利目的的矜持假笑，也不是成年人克制内敛的浅笑。那笑声干净、通透，带着挣脱束缚的肆意洒脱，像是挣脱了所有枷锁，坦荡又热烈，甚至带着几分与命运较劲的倔强，顺着咸湿晚风，清晰地撞进他的耳中，直击心底。
　　顾行舟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周身的疏离清冷瞬间被打破。
　　他身形微僵，缓缓抬眼，循声转头望去。
　　下一秒，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骤然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