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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寒屋孑立:艾比孤身辞过往 踏雪独行向天涯》 走,都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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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都走了。
艾比站在空荡荡的木屋里,望着那扇在风雪中来回晃动的木门。门板早已斑驳,边缘被岁月啃噬得参差不齐,此刻正随着狂风“吱呀”作响,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离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空落落的,又带着一种尖锐的疼,那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连指尖都微微发麻。刚才那几个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带着嘲讽,带着决绝,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她早已紧绷的神经,每一刀都不致命,却足够让她鲜血淋漓。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切。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凝固,边缘结了层薄薄的冰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像是一块被遗弃的伤疤。墙角堆着些破旧的杂物,蒙着厚厚的灰尘,有掉了腿的木凳,有锈迹斑斑的铁桶,还有几捆早已干枯的草料。被刚才的动静惊起的尘埃在从门缝钻进来的微光里飞舞,打着旋儿,最终又落回原地,像是从未被打扰过。只有那扇不断晃动的门,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那五个人的气息——欧文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梅尔发间的草木香,曼尼常用的机油味,诺拉携带的草药味,乔丹靴子上的泥土味——提醒着她刚才这里曾有过一场激烈的争执,一场彻底的决裂。
走了也好,她对自己说。这样就没人再逼着她做选择,没人再用那些“为你好”的理由绑架她的意志,没人再用怀疑的眼神审视她的判断。可心里那股空落感却越来越浓,像屋外的风雪一样,一点点蔓延开来,填满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冷得让她想蜷缩起来。
她想起刚才欧文沉下来的脸,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那是曾经在无数次并肩作战时给予她信任的眼神,此刻却像淬了冰;想起梅尔别开视线时眼底的失望,她的嘴唇紧抿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却最终选择沉默,这个总是在她受伤时默默递上绷带的姑娘,终究还是转身了;想起曼尼将武器往地上一杵时的决绝,枪托撞击地板的声音沉闷而响亮,像敲在她的心上,这个总爱拍着她肩膀喊“兄弟”的男人,此刻的背影却透着说不出的疏离;想起诺拉转身离去时毫不犹豫的背影,她的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留恋,这个和她一样背负着伤痛的伙伴,终究还是选择了分道扬镳;还有乔丹那句平淡却带着疏离的“路是你选的,后果自己受着吧”,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最脆弱的地方。
他们曾是她最信任的伙伴,是在这末世里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人。一起熬过最艰难的日子,在断壁残垣中搜寻一点能填饱肚子的罐头;一起在废墟里搜寻物资,躲过感染者的嘶吼和人类的背叛;一起对抗过那些游荡的感染者,在尸潮中背靠背杀出一条血路;也一起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围着篝火取暖,分享彼此仅存的食物和微不足道的希望。欧文会讲他年轻时的荒唐事逗大家笑,梅尔会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驱散沉默,曼尼会摆弄他的武器讲些战斗技巧,诺拉会安静地处理伤口,乔丹则负责守夜,眼神警惕地望着黑暗。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现在,他们走了。因为乔尔,因为她的复仇,也因为她最后那句“那是我的事”。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像一道无形的墙,将她和曾经最亲近的人彻底隔开。
艾比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木纹。木桌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也记录着无数个过客的痕迹。桌上还留着他们刚才喝过水的杯子,杯壁上的水渍已经干涸,留下淡淡的印记,像一张张模糊的脸。她想起当初找到他们,说出自己要为父亲报仇的计划时,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欧文说:“你父亲是个好人,不该就那么死了。他研制疫苗的初衷,是想救更多人。”梅尔说:“乔尔那种人,手上沾的血太多,该有报应。他毁了那么多人的希望,包括你的。”曼尼拍着她的肩膀:“放心,兄弟陪你干。不就是一个乔尔吗?咱们联手,肯定能成。”诺拉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坚定已经说明了一切,她总是这样,不多言,却总能用行动给予支持。乔丹则默默检查着武器,擦拭着枪管,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做准备,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承诺。
那时的他们,目标一致,心意相通。她以为这份情谊能撑过所有难关,以为他们会一直站在她这边,无论她做什么决定。可她错了。当她说出“别追了”,当她坚持乔尔已经死了的时候,他们眼中的信任一点点瓦解,像被风雪侵蚀的脚印,先是模糊,然后淡去,最后变成了失望,变成了不解,最后变成了决绝的离开。
他们说“能比你死得慢些”,说“跟着你一条道走到黑才是死得最快的路”。这些话像冰锥一样扎在她心上,冷得让她发抖。在他们眼里,她已经成了一个会拖累所有人的累赘吗?成了一个因为一时的固执就会把大家都拖入深渊的人?她想起自己为了这场复仇付出的一切,那些不眠的夜晚,那些在训练场上挥洒的汗水,那些在搜寻乔尔踪迹时的艰辛,难道他们都看不到吗?
艾比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风雪立刻像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灌进来,夹杂着冰冷的气息,打在她的脸上,疼得像针扎。外面的世界一片白茫茫,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无尽的风雪,刚才那五个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风雪里,连他们留下的脚印都被新的落雪迅速覆盖,仿佛从未出现过。这片雪地像一张巨大的白纸,轻易就抹去了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就像这末世里,无数人来了又走,最终什么都留不下。
她想起父亲。那个温和的男人,总是穿着干净的白大褂,身上带着消毒水的味道,那味道曾让她觉得安心。他会耐心地教她辨认各种植物,告诉她哪种有毒,哪种可以入药;会在她不小心被树枝划伤时,笨拙地给她包扎,嘴里还念叨着“女孩子要小心点”;会在夜晚给她讲那些关于“过去世界”的故事,讲高楼大厦,讲车水马龙,讲没有感染者、人们可以安心生活的日子。可乔尔杀了他。在那个手术室里,在她最需要父亲的时候,乔尔用一把枪,终结了那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也终结了她对“过去世界”的所有幻想。
所以她恨乔尔,恨得深入骨髓。那恨意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支撑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黑暗的日夜。她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寻找他,像一个执着的猎人,追踪着猎物的踪迹;策划这场复仇,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当她终于举起高尔夫球杆,看着乔尔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感到解脱,会感到轻松,会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可没有。那一刻,心里除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复仇快感,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就像一个支撑着自己走了很久的目标,突然崩塌了,剩下的只有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她亲眼看到乔尔倒下,看到他头上的血涌出来,染红了地面,溅到了墙上,那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力道,那角度,她清楚地知道,那是致命的伤。乔尔不可能活下来。在这漫天风雪里,一个头骨碎裂、失血过多的人,根本撑不了多久。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和她一起经历了这一切的伙伴,就是不相信她?
难道在他们眼里,她的判断就那么不可信吗?还是说,他们只是害怕?害怕乔尔真的活着,害怕自己的复仇计划失败,害怕将要面对的、来自杰克逊的报复?他们的勇气,难道只够支撑他们走到复仇的边缘,却无法承受复仇之后的未知吗?
艾比关紧窗户,将风雪隔绝在外。木屋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闷的跳动声,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空荡荡的回响。她走到墙角,拿起自己的武器,那根沾着乔尔血迹的铁棍,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让她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这根铁棍,见证了她的复仇,也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走了也好。她想。从此以后,她一个人,该怎样就怎样。乔尔死了,她的仇报了。父亲的在天之灵,或许能得到一丝慰藉。剩下的路,她自己走。不管前面是风是雨,是生是死,都与别人无关了。她不需要再迁就谁,不需要再解释什么,不需要再为谁的想法而动摇。
可为什么,眼眶会有些发热呢?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陌生的湿意逼回去。她是艾比,是那个在末世里挣扎着活下来的人,是为父亲报了仇的人,她不能软弱,也不可以软弱。软弱是这末世里最奢侈的东西,只会让人死得更快。她早已学会了把情绪藏在坚硬的外壳下,像一只刺猬,用尖刺保护自己。
她走到木屋中央,环顾四周。这里很快也会被风雪彻底遗忘,就像他们所有人的存在一样,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悄无声息,不留痕迹。或许很久以后,会有其他的流浪者偶然来到这里,看到地上的血迹和凌乱的痕迹,猜测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里曾有过一场关于复仇与背叛、信任与决裂的故事。
走了,都走了。
艾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情绪。那股空落感还在,那股尖锐的疼也还在,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她挺直脊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像寒夜里重新燃起的火苗。不管未来会怎样,她都要走下去。哪怕是独自一人,哪怕前路茫茫,哪怕要面对无数未知的危险。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还在晃动的木门,仿佛在与过去的一切告别。然后,她转过身,拿起自己的背包,将那根铁棍扛在肩上,一步步朝着木屋的另一个出口走去。她的脚步不快,却很沉稳,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像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敲响鼓点。
门外的风雪依旧很大,但艾比没有丝毫犹豫。她推开那扇不起眼的侧门,走进了茫茫雪幕中。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瞬间融化,又很快被新的雪花覆盖。她的身影很快也变得模糊,像刚才离开的伙伴们一样,渐渐融入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
木屋里,那盏油灯还在燃烧着,昏黄的光晕摇曳不定,映照着地上那摊凝固的血迹,也映照着空荡荡的房间。木门还在风雪中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又像是在为一个孤独的背影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