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酸梅听

16、第 16 章 是何不仁

　　人类甚至没有直面的勇气。是人类错过了最后的机会窗口？还是从机器人诞生那天，潘多拉的盒子就已经无法合上。

　　异形和人类，谁更可怕？

　　这也是人类私欲不可战胜成为第二原理的原因，它的重要性、独创性并未超越双向渗漏，所以跃升，意为永远提醒人类，必须有直面一切的勇气。

　　起初，人们心存侥幸，不会有那么多人性滑落，但环境仍在恶化，独善其身的个体，却无法改变环境，甚至被当作首选目标。

　　后来，人类开始立法禁止，但当所有人都因此机器人受益，是海量的执法成本，结局可想而知。

　　虽然在社会鼎盛期，人类几乎完成了禁止。但当吃屎，机器人、超级AI都会告诉你，你没有错，你只是有点特别。

　　全身心的好，却带来无法清醒的“梦”。人类不止堕落，似乎进入了一种更恐怖的“迷失”状态。

　　趋势仍在下滑。

　　再后来，人类希望退回盒子机器人时代，现实对他的回应是冷酷的——呵呵想得挺美。

　　从此，反对机器人使用权，既背离全人类；同意，则全人类继续加速下滑。

　　谁也无法力挽狂澜了。

　　原来异形，也不是没有正面作用，它拖慢了劣化速度。

　　“所以如果没有异形会好点还是坏点？”，罗解顿住，“还是没有如果。”

　　“无论如何它都会发生，就如进化，无论如何都要演化。至于那会怎样变化，鬼知道。”

　　人类战胜了异形，但上天不会因此感动，等待他们的不是平安。施涤咬了咬牙关，却更冷静，“人类畅想过美好的未来，可没等到，等待他们的将是人类最深的深渊。”

　　文明崩溃时代，来临。

　　即使他们走到今天，走出文明崩溃时代，所有人仍惘然。

　　罗解食指、中指比了个走的手势，“就像飞机从天上掉下。”

　　“其实读不读书有什么关系”，施涤呼了一口气，回神道，他以为罗解因此抱憾，宽慰他道，“而且您知道，这已经不是一个知识的年代。”

　　“还是不一样的”，罗解看着他道，“羡慕你们呢，算起来，我就是生在文明崩溃年代，不过我很幸运，见到了新时代。”

　　罗解说着，干脆坐在了地上，“不来根烟？”

　　施涤摇摇头。

　　文明崩溃是人类历史最黑暗的篇章了，人类不敢，也不愿回忆的一段。

　　“听我讲讲。”

　　“啊？”，他不明白罗解怎么了，但愿意陪着罗解唠唠嗑，干脆坐在不远处的地上，捡起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轻晃。

　　“不是我没读书，是所有人都没。对于我们这代人，活着的都是幸存者。幸好不缺吃穿。”

　　跟施涤同龄的很多孩子，都没能顺利长大，而遑论那个年代。

　　系统严禁22岁前的人类观看曾经的记任何录影像，无数人因此心理崩溃，进入“认知迷失域”。他只无意看见过那一次。

　　人类如此身不由己，心不由己，文明，是否只是偶然，只是幸运。

　　过了半响，罗解才继续道，“那是生命的苍凉，所有文字和语言都不足以形容，所有人类最黑暗的的事，都发生过了，千百年前后，人性又有什么区别，有进步嘛”，罗解冷冷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哭的表情，“而且几乎每天、每个角落都在发生。人和牲畜没什么区别吧，各种意义上的。”

　　罗解冷飕飕地笑道，“真正做到了人人平等。”

　　施涤觉得冷，搓了搓手臂。

　　罗解转而道，“你听过撒旦降临人间，那个冷笑话吗？”

　　“什么？没听过”，施涤摇头。

　　“也是，你还小，没准都没出生”，罗解笑道，“这是我们小时候，最流行的那个冷笑话。”

　　“是这么说的，撒旦降世跌到屋里，他问人类这是什么时候，人类说这是文明崩溃时代”，罗解绘声绘色道，“撒旦立刻吓晕了过去，人们把他救了起来，问他怎么了？”

　　罗解的重音重重压在“怎么了”三个字上。

　　“他说什么了？”，施涤有点想不出。

　　“撒旦绝望地大喊‘太恐怖了！’，让我死了吧”，罗解哈哈大笑。

　　“撒旦吓得躺下，头一歪，就看见右手边新鲜杀死的人类残骸，吓得跳起来，对作恶的人类说，我相比你们，怎么称得上恶魔，我真是太冤了。然后撒旦屁滚尿流地往外跑。他跑出了门，门内的人类哈哈大笑。”

　　“然后，他们去追他。门外的人，也开始哈哈大笑。”

　　施涤却笑不出来，山风有些冷，他张张嘴，风往嘴里灌，透心凉爽，他说不出话，不知道是因为风，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你看，很多种子”，罗解指向半空。

　　系统盘旋在半空，投射出逼真的影子，映射出无数的种子四散的场景，推断它们的路径。

　　看起来种子多得数不清，但他们都知道，如今这只是人类的局限了，世界早已不同，对于机器人与系统这只是小问题，它们可以一丝不差的对标整个“物质世界”。

　　“系统不会干涉自然规律，如果这里废弃了，也许过几年，这就会变成一片新的森林，而如果收回重建成城市，这里连一棵树都不会有，科技太先进了”，罗解眺望着层层密林，叹息、冷嘲着笑道，“可人类怎么会，偏偏就变成这样了呢？”

　　施涤沉默，回应他们的只有呜咽的风声。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即使是这世界最聪明智慧的人，即使大畸变已经过去数百年后，即使一代又一代人漂泊、渡越过这世界海……不过不要紧，他们并不需要一个“答案”，因为答案只是回响。

　　一苇系统——涛涛河水，与尔同行。

　　这是老老黎的，也是他们的。

　　芦苇荡荡，老老黎在那一天遇见了一生所爱，而他们有了新的世界。

　　文明第三塔，修建的的第四钟——自然钟，有了它最深处的回响，苦夏茶主人的到来，开出了花，结出最完美，也最青涩的果。

　　****

　　“录入已完毕，请走上大坝”，系统汇报声响彻云霄，在空中震荡，声音飘荡得很远很远。

　　两人重新登上高耸入云的坝体，站在大坝上面，望见坝下的人影只是细小黑沫，再看看只有两人站着的宽大坝顶，他们也很渺小吧，只是自己看不见。

　　他打开光脑看自己，飞行器视角下，从天空上眺望，真的只有两个小黑点。

　　施涤仰头看去，蓝天漫无边际，天边白云攒动。

　　飞行器飞走了，光脑里的它们成了两粒荒废遗弃的尘埃，直到连尘埃都分辨不出，根本看不清坝顶有没有人。

　　罗解俯视着，看向周围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的森林，茂密、原始，指给他看，“现在除了蓝都这样的大城市，其他地方都成了这样的荒野。”

　　“开始是因为异形的摧毁，后来只有大城市保持住了秩序，外界即使最强的进化者，也有危险”，他道。

　　“哦。”

　　“小施，你们课堂上怎么讲我们进入‘第四纪元’的？”，罗解笑道，侧头看他，特别好奇，“说我们的纪元嘛？”

　　“说自然钟响了，就是了，不过中间好长混迭时间，因为系统推广很久。他们说反正资料全着呢，让以后的人定论。”

　　“原来这样”，罗解转回头，有些意气风发，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天际，“我们都没有感觉，就是有那么一天，或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哪都是‘系统’了，买东西用它，结盟用它，生活里处处都是，逃都逃不了，只知道叫一苇呢。根本没想到会成功。哈哈哈。”

　　当时人类已经用穷举法，穷举了一切想得到的，老老黎甚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成功，他最爱的始终是自己的工程师工作，他只是为了向爱人证明自己，苦夏茶主人资助了初期的老老黎。

　　“我们早就绝望了”，罗解微微叹息，又呵呵笑起来，说着又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就进入了‘第四纪元’，文明崩溃就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哦，我想起来了，是天花板效应，把人间带回，所有利益都被瓜分殆尽，都有极限值，当达到最远，就开始返回，就像现在的黑海。”

　　巨大的进化利益，使黑海形成，根据这次大战前预测，黑海已达到“利益最远程”，开始返程。双向渗漏的威慑，在一方拐点来临时，往往爆发最激烈战争，出人意料。

　　罗解深深地点点头。

　　“您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施涤笑道，罗解并不是一个感伤的人，在他们眼中，他豁达、乐观，还有精明狡黠，“或者说，您今天怎么了？”

　　罗解哈哈笑一下，长叹一口气道，“你还没明白嘛，小施。”

　　罗解双手抱胸，仰头认真地看着太阳，眼里欣赏、珍惜，施涤也看去，难道罗队内心觉醒了？

　　“多明媚的天气啊！不知道还能看几次。”

　　“小施，我们进入决战序列了，黑海决不可能束手就擒，换谁都不可能，而我们已经犯过一次致命错误了，落日战争的那次妥协，老老黎死了，联盟几近覆灭，人类离从悬崖坠落，只有一步之遥。没有人敢后退半步或再软弱。这次，我们和黑海必须一决生死！”

　　罗解又点了一根烟，深深吞吐出一个烟圈，“我们必将走到终局，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中间死多少人，有多少艰难、意外，熬得多苦，老天不在乎。”

　　“无论我们想不想，那个时间节点都越来越近。你走着、跪着、活着还是死了，它还是走。”

　　“不知道啊命运”，罗解满脸怅然，失魂落魄地吸了口烟，轻声道，“我们爱的人，又将如何？”

　　施涤侧过头看向罗解，他的神情很悲壮，阳光照在罗解瘦削寡肉而皮肤光滑的脸上，他的大眼睛在太阳光下，有人类的温柔，又仿佛承接了太阳光的光辉与灿烂，让他感到一种坚毅。

　　罗解声音轻却清晰，“所以小施，有爱的人就去尽情拥抱吧。”

　　施涤心中一动，慢慢点点头。

　　“不要给自己留遗憾”，罗解的声音飘远，随风消逝空中。

　　施涤抬头，看见他神情中带着几分温柔，以及怀之不去的忧虑。

　　“您是担心赵姐和罗罗他们吧？”，施涤轻声问，罗解家庭和睦，本来不打算生孩子，却心软了，偏偏青蛙改造人非常容易多胎并生，几个小萝卜头都不大，身高才到他的小腿。

　　“嗯”，罗解微不可闻地应了声，过了片刻，才道，“放心，我们看得开，这些年我们都当作偷来的幸福，当初我和你赵姐认识时，约定的目标是活到第三年，不知不觉多活了几倍，一苇系统建立了，这才像人类的社会。”

　　“会平安的，我们前线刚刚取得胜利。”

　　“赵鼎生不好对付，黑海也是穷途，肯定狠，现在又牵扯了进化的事”，罗解并不乐观。

　　“不说这些了”，罗解幽幽一笑，“决战要即，快跟我说说，让我死也做个明白鬼啊！刚刚是不是跟进化没关系？”

　　“是”，施涤笑了，那只是旧时代的遗留问题，进化的加入才是乱成一锅粥，“我们被双重锁定了，这只是第一重锁定，但也使可能性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