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庄园》大林2013

2、第 2 章 月蚀庄园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沉闷的声响落在雾里，像某种古老的封印正在闭合。克拉拉提着皮箱，顺着石板路往里走。雾气浓得化不开，她只能看清脚下三步之内的路。两侧枯藤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管家霍奇斯太太早已等候在玄关。约莫五十岁年纪，银灰发丝一丝不苟盘起，面容清冷无波。黑色长裙配洁白围裙，整洁得近乎刻板。她站在那里，像一座与庄园融为一体的雕塑。

　　"温特斯小姐。"霍奇斯太太微微颔首，语调平板无起伏，"随我来。"

　　她转身便走，不给克拉拉开口的余地。克拉拉默默跟上，目光不经意扫过门柱内侧——石壁上刻满了符号。既非英文，也非她所知任何文字。纹路新旧交错，古老刻痕早已风化模糊，新印记却清晰凌厉，像是有人定期维护、更新。

　　"那些符号不必细看。"霍奇斯太太头也不回，语气淡漠，"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任何意义？克拉拉没有应声，却将那些奇异纹路牢牢记在心底。直觉告诉她，这绝非无用雕刻——那些新印记的凌厉边缘，分明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踏入主楼大厅，暖意裹挟壁炉烟火气扑面而来。大厅高挑空旷，厚重深红天鹅绒窗帘遮蔽大半天光，只留几缕昏沉光线洒落。中央摆放着巨型橡木长桌，银质烛台伫立桌心，墙面挂满家族肖像。历代布莱克伍德族人分列两侧，男士西装肃穆，女士长裙古典，神情皆清冷凝重，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郁。

　　克拉拉的目光扫过一幅幅画像，最终在楼梯转角处骤然停住。那是一幅尺寸最大的女子肖像。画中女子不过二十余岁，白衣黑发，眉眼清冷。最夺目的是一双银灰色眼眸，似盛满月光，平静又疏离。她直视画外，目光仿佛穿透时空，直直落在克拉拉身上。恍惚间，克拉拉竟觉得那双眸子轻轻动了一下。一阵眩晕袭来，她下意识扶住楼梯扶手。冰凉的触感让她猛然回神。

　　"德雷克夫人。"霍奇斯太太停下脚步，淡淡开口，"爱德华勋爵的母亲，二十年前离世。家族天生银灰色眼眸，不必讶异。"

　　克拉拉回过神，轻声颔首。二十年前离世？可那幅画的目光，分明带着某种活人的温度。她还想再问，管家已然移步前行，只得压下心底疑惑，快步跟上。

　　整座庄园规模庞大。主楼三层，附带侧翼仆人房、独立图书馆、废弃马厩，还有一圈高墙隔绝的隐秘花园。霍奇斯太太言语极简，只做流程式介绍，不多一字赘述。

　　"餐厅每日早八点、午后一点、晚七点准时开餐。书房与图书馆全天开放，可随意取用。莉莉安小姐居二楼东翼，钢琴房在三楼北角。厨房有事可找厨娘莫莉。"

　　"勋爵先生平日身在何处？"克拉拉忍不住开口。

　　霍奇斯太太脚步明显一顿。转瞬恢复平静："勋爵大多在塔楼处理事务，不喜被人打扰。您只需尽心教导莉莉安小姐，不必多余过问其他。"

　　话语里带着明显的疏离与告诫。克拉拉蹙眉，还想再问，霍奇斯太太已然在一扇房门前停下，推开木门："这是您的房间。" 屋内小巧整洁，壁炉燃着暖火，桌椅衣柜一应俱全。窗台摆着一束枯萎的白玫瑰，花瓣边缘焦黑，却被人精心摆放在水晶花瓶中，透着淡淡的落寞。枯萎的玫瑰，为何还要珍藏？

　　"明日清晨七点，与莉莉安共进早餐，便可正式开课。"霍奇斯太太说完，不等回应便转身离去，脚步声在长廊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雾气里。

　　克拉拉关好房门，稍稍整理行李，心绪始终难以平静。这座庄园处处透着古怪压抑——沉默的管家、神秘的勋爵、诡异的画像、门柱秘纹，还有母亲与布莱克伍德的隐秘渊源。像一张无形大网，正缓缓收紧。

　　窗外雾色更浓，遮掩了大半楼宇轮廓。克拉拉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目光望向花园围栏处——一道高大身影静静伫立。背对着主楼，伫立在雾中风里。黑色大衣随风微动，身形挺拔宽阔，周身萦绕着清冷孤寂，如同被世间遗忘的雕塑。

　　克拉拉屏住呼吸。那人似有所感，缓缓抬头。明明隔着浓雾与距离，克拉拉却莫名觉得——他已然穿透窗棂，精准望向自己的方向。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转身。只是静静伫立片刻，便转身朝着塔楼缓步走去，很快隐入厚重雾色之中。

　　克拉拉伫立窗前，心头泛起一丝莫名悸动。那位神秘的布莱克伍德勋爵，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她自己，又为何会对一个陌生人的背影，产生如此强烈的熟悉感？仿佛在很多年前，在很多个梦里，她曾经见过这道身影。在月光下。在森林里。在某种不属于人类的金色眼眸注视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