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动物在这里》敖敖待卜

5、第 5 章 此后一

　　此后一路畅通，顺利得有些诡异。两人御剑而行，昼夜不停地奔波一天两夜，终于在第二天天蒙蒙亮时到达域外。

　　域外风光大不相同，万里黄沙，茫茫中一间客栈孤零零立着，门口的串起挂着的三盏灯笼泛着青光，被风吹动后晃晃悠悠地摇动，像是幽幽鬼火，衬得客栈都偷着鬼气。梁真一落地，站在门口就觉得身后冒冷气。再结合这样太平的一路，她总觉得客栈里像是有诈，有些犹豫要不要换个地方落脚。

　　她正想着，客栈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傅闻泽怀里抱着翘脚睡觉的魔兽，一边往里走一边挠头看门：“这门怎么这么破旧？”

　　“……”梁真默默收回伸到一半的手，跟在他后边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大堂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摆的整齐的空荡桌椅。店主人坐在柜台后面，正一只手撑着下巴打盹。舒缓匀长的呼吸十分具有感染力，傅闻泽趴在柜台上看了一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敲敲柜台的台面，试图叫醒店主：“掌柜的？快醒醒，起来做生意了。”

　　他的唤醒很有效果，店主在听到他敲柜台的第一声时就睁开了眼，却迟迟没有动作。傅闻泽不解，以为店主是脑袋尚未睡醒，凑近些试图再次将他唤醒，却见店主的右眼眼珠忽然动了动，在眼眶中上下左右旋转了一圈，又重新归位。

　　傅闻泽懵了下，然后便看见那只回到原始位置的眼球忽然毫无征兆地转向他的方向。整只眼球上像是覆着一层膜，呈现出极其浅淡的灰色，瞳孔中却有一束诡异的绿色光圈。视线在店主脸上逡巡一圈，他呼吸一滞，猛地向后弹开——店主的眼皮半垂着，右眼眼球以一种格外扭曲的方式注视着他的方向，即使被眼皮遮住大半仍然不能改变那如有实质的视线，而他的另一只眼睛却仍旧是正常的位置，无神地看向斜下方。

　　原本跟在他后边的梁真被他突然的动作撞了一下，又被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吓了一跳，揉着自己对上傅闻泽肩胛骨的额头从他身后探出头，问：“怎么了？”

　　“前辈，”傅闻泽僵硬地转过头，一手抱住她的胳膊，一手指向店主，“他的眼睛……”

　　梁真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店主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柜台后站起来，边拿算盘边问：“住店吗？”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

　　梁真回头，看着傅闻泽。傅闻泽一脸无辜，眨了眨眼。

　　“两间房。”她只当傅闻泽的反应是因为没出过家门的小孩没什么见识，没再追究，对着店主伸出两根手指。

　　店主面无表情点了下头，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八百灵石。”

　　“多少？”梁真表情管理险些失控。她盯着店主没有丝毫表情变化的脸，冷笑一声：“你怎么不去抢？”

　　店主没说什么，只沉默地重新坐下，左手撑头，缓缓阖上眼皮。梁真满脸不可置信，最终被气得笑了声，转身就要走，又被傅闻泽拽住。

　　“前辈，”她叫了梁真一声，左手伸进乾坤袋里，“我有钱。”然后掏出一把在昏暗灯光下发出莹莹幽光的灵石。

　　灵石是一种在修炼者中通行的货币，因饱含天地灵气，故依据不同属性呈现的色泽也不相同。灵石就像玉石，往往灵气越充足的灵石成色越好。傅闻泽手上这一把虽然大小中规中矩，颜色各异，但每个都触感温润，灵气充盈，成色算得上顶好的了。

　　梁真眼睛微微睁大，先是震惊他竟然能拿出这么多如此成色的灵石来，然后便看见傅闻泽把手里的灵石塞进他手里，腾出手来准备继续从乾坤袋里往外头。她忍不住抽了他脑袋一巴掌。

　　傅闻泽呻吟一声，抱着头看向梁真。

　　“人傻钱多。”梁真低声吐槽一句，把刚才被塞过来的那几块灵石塞回去，拎着他的衣领子往外走。

　　两人走到门口，刚要推门，便听见一道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二位且慢。”

　　梁真脚步一顿，转过身，连带着被他拎着的傅闻泽也被迫整个人翻个面儿。她看向声音的来处。那儿是个楼梯，几声轻盈的脚步声后，一个人缓缓走下，逐渐从阴影中显出庐山真面目来。

　　“我这伙计一根筋，不知变通，还请二位见谅。”见他出来，刚才坐在柜台后的那位“店主”竟然又站了起来，让出柜台里位置，两人对上视线，这人白他一眼，他也没恼，打手似的站在他身后。那人斜倚在柜台上，拿起算盘一晃将算珠都归位，轻笑一声，又说道：“既然是生意，那就是可以谈的嘛。”

　　他一指窗户，又道：“二位想必是刚到我这地界，不太清楚咱们这儿亡命徒最是多，若是离开我这客栈，夜里可不好过。呦，华长老你听，这不就又起风了。”

　　梁真脸色一变。

　　屋外确实是风声越来越大，大漠之上想必已经是黄沙飞扬。若只是一些风沙侵扰倒也还好，只是这风声中梁真还能隐约听见厮杀声，感受到不同的灵气和魔气的碰撞，气息复杂且混乱。

　　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人知道梁真的身份，梁真却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单单听他的声音并不能准确分辨出男女，偏偏这人的脸长得也是一张和声音十分相配的雌雄莫辨的美人脸，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更是动人，简直可以称得上绝色。这样的人物，若是见过梁真定是过目不忘的，可她却左思右想也没有一点印象。

　　权衡再三，她谨慎开口：“你是？”

　　“在下姓乔，是这家客栈的老板。”他似乎看出了梁真心中所想，笑吟吟地解释：“华长老年少成名，多年前乔某有幸一睹风采，只是我不过无名小卒，您记不得我也算正常。”

　　他身后站着的那位伙计终于有了点表情变化，微微皱了下眉。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下，很快便恢复正常，但乔老板还是像后脑勺长了只眼睛似的立刻感应到了，回头瞪他一眼。

　　梁真觉得这两人不太正常。她怀疑自己可能掉进了狼窝。

　　“你那位伙计刚才说两间房要八百块灵石，乔老板怎么说？”她暂且信了姓乔的给出的说辞。

　　乔老板闻言一笑，伸手在算盘上利落地拨下几颗珠子：“旁人是这个价格，但您定然是有优惠的。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间上房，八百块灵石，你们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他抬手比了一个“八”。

　　摇晃的烛光之下，他抬起的左手泛起金属独有的光泽，顺着宽大的袖口看过去，梁真发现里边的小臂竟也是用绿色金属构成的。依据他手背上嵌的那颗被打磨光滑的湖蓝色灵石，梁真猜测这是一种灵器或法器。

　　将灵器和法器融入为身体的一部分并不是一件易事，仙门之中现有的炼器大师也很难做到，更何况是像他这样自然的融入，能做到的必定是位根基深厚且在炼器一道上颇具天赋的高人。梁真收回视线，更觉得这人不怀好意。

　　她叹口气：“老板给这么大优惠，只怕这便宜我是有命占，没命享。”

　　“长老何必如此提防，我不过是有求于您，这才想要做如此的亏本买卖。”都是活了有些年头的人精了，乔老板倒也不和他搞什么隐形条款，大大方方地讲出来，倒是很有谈生意的诚意。

　　梁真闻言挑了下眉，示意他继续说。

　　“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说，但我能保证，此事并非伤天害理之事，于长老而言也并非难事。”乔老板将一把钥匙轻轻放到柜台上，又向外推了推：“长老若是觉得可以，现在就可以回房休息。”

　　看着他那双眼睛，梁真没能从里边寻到心虚或阴谋的迹象，又回头看看旁边半天没动静的傅闻泽，她只犹豫了一瞬便做出了决定。抬手拿下钥匙，他拱手行了一礼，道：“那就麻烦乔老板带路了。”

　　“分内之事，长老不必客气。”生意谈成，乔老板脸上的笑意顿时真诚了几分。

　　跟着他找到了房间，两人又虚伪地寒暄几句，终于结束这场社交。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世界重新安静。梁真在桌边坐下，赶紧给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两口喝尽，她又看向安分得有些反常的傅闻泽。

　　“想什么呢？”发现他在发愣，梁真叫了他一声。

　　傅闻泽像是被这一声叫得忽然回魂儿，猛地一机灵，转头看向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一下子蹿到她旁边的凳子上。

　　桌子被撞了一下，刚刚梁真用过的那个茶杯因为桌子的晃动歪倒，骨碌碌地在桌上转圈儿。

　　傅闻泽抓住她的手，猛地凑近：“前辈，那个伙计的眼是假的！”

　　梁真扶杯子的手一顿，缓缓对上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