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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回光皆为念你 玻璃冰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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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冰凉,抵不住眼底滚烫的情深。
苏晚掌心紧紧贴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对应着陆时衍虚弱抬起的手,明明近在眼前,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生死鸿沟。
他无声的那句别走,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剐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泪水无声滚落,砸在玻璃上,晕开浅浅的水痕,冰凉一片。
她用力点头,唇瓣反复翕动,对着监护室里的人一遍遍回应,字字泣血,坚定无比:「我不走,我绝对不走。」
「陆时衍,你再撑一撑,好不好?」
陆时衍的视线早已模糊,眼前的身影层层叠叠,可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不肯错开分毫。胸腔的衰竭痛感席卷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着碎玻璃,痛得他浑身发麻,意识摇摇欲坠。
他太困了。
黑暗像潮水般不断涌来,想要彻底吞噬他的神志,拉扯着他坠入无边死寂。
可他不能睡。
门外是他惦了十年、守了十年、赌了半条命换来的姑娘。
他一旦闭眼,或许就是永别。
他舍不得。
极致的疲惫与剧痛交织,他单薄的胸口剧烈起伏,连着吸氧机的鼻翼用力翕张,苍白的唇瓣毫无血色,却依旧执拗地凝着窗外。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主治医生去而复返,面色比先前更加凝重。
他停在苏晚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与无奈,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假象。
「苏小姐,我必须跟你说实话。」
苏晚身子一僵,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您说。」
「病人现在的清醒,不是好转。」医生看着玻璃内勉强维持意识的陆时衍,眼底满是惋惜,「是典型的回光返照。」
「脏器彻底衰竭前,人体会透支最后所有机能,换取短暂的神志清明。他现在能看、能听、能有反应,是身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成全他的执念。」
一句话,彻底碾碎了苏晚心底所有残存的侥幸。
原来不是转机。
是最后的告别。
她喉咙骤然一紧,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双腿再次发软,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眼底的光亮一寸寸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与绝望。
「还有多久?」她颤抖着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好说。」医生坦诚道,「或许一小时,或许更短。一旦这股劲儿散去,生命体征会瞬间崩塌,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说完,医生轻轻叹了口气:「有什么想说的、想让他知道的,你现在可以赶紧告诉他。趁着他还能听见、还能感知。」
趁着他还活着。
这残忍的潜台词,让苏晚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彻底凝固。
医生转身离开,留给他们最后一段独处的时光,一段注定悲伤的告别时光。
走廊彻底安静,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单调、冰冷,倒数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
苏晚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玻璃内的男人。
他还在看着她。
哪怕眼神涣散、目光无光,哪怕身体早已濒临破败,他依旧凭着本能,贪恋地望着她。
苏晚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稳住颤抖的声线,努力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崩溃,不想让他走得不安心。
「陆时衍,我知道你很累。」她贴着玻璃,轻声慢语,温柔得像晚风,字字句句落进寂静的病房里,「我知道你撑得很辛苦。」
「十年了,你真的辛苦了。」
过往十年的所有误会、所有拉扯、所有双向的煎熬,在这一刻尽数释怀。
她终于彻底懂得,这个男人的一生,太苦了。
苦在爱而不得,苦在隐忍不言,苦在以命相守,苦在倾尽所有,还怕给她的不够多、不够好。
监护床上的陆时衍,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眼底微微泛起湿意。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想要再触碰一次她的方向,指尖抬到半空,便无力下坠,重重落在被褥上。
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耗尽了。
苏晚心口剧痛,泪水再次决堤,却依旧笑着轻声诉说,把所有未曾说出口的话,尽数讲给他听。
「以前是我不好,我太固执,太迟钝,让你一个人苦了那么久。」
「我不该误会你,不该推开你,不该让你独自熬过那些病痛缠身、无人问津的日夜。」
「如果……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一定早早奔向你,好好爱你,再也不跟你分开。」
她的声音温柔又破碎,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愧疚,缠绕在冰冷的病房里。
「陆时衍,我不怪你隐瞒病情,我只怪自己太晚读懂你的爱。」
「你为我赌上了半生健康,赌上了所有余生,换我一世安稳,这份情,我这辈子、下辈子都还不清。」
监护仪的数值开始微微波动,心率曲线渐渐趋于平缓,那代表生命的起伏,正在一点点消散。
陆时衍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不断下坠,可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依旧死死望着她。
他好像在努力记住她的模样,想把她眉眼的温柔,彻底刻进灵魂深处,哪怕坠入无尽黑暗,也能带着她的温度。
苏晚看着他渐渐失神的眼眸,声音陡然哽咽,带着最虔诚的期盼:「我答应你,我不走。」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未来如何,我都陪着你。」
「你想守我的余生,我也想守你的余生。你若能好起来,我们就回家,一日三餐,四季晨昏,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你若是……」
她顿了顿,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声音,泪水汹涌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湿痕,许久才哑着嗓子继续,「你若是撑不住,我就等你。」
「等下辈子,换我先遇见你,换我拼命爱你、护你,换我为你奔赴,为你相守。」
或许是这句下辈子触动了他最后的神志,即将彻底失神的陆时衍,忽然艰难地动了动唇。
这一次,他动得很慢、很用力,清晰地吐出两个无声的字。
——不要。
他不要下辈子。
他只要这辈子的苏晚,只要这一生的相守。
哪怕痛不欲生,哪怕命不久矣,他也只想活着,留在她身边。
极致的执念,撑着他最后一口气息。
可死神从不留情。
下一秒,监护仪的心率曲线骤然拉平。
刺耳的长鸣警报,撕裂了深夜所有的温柔与侥幸。
直线冰冷,死寂无边。
陆时衍的眼眸,彻底失去了所有光亮,缓缓闭上。
那道执着凝望了十年的目光,终于彻底落幕。
心率拉平,执念散尽,十年深情终落帷幕。
苏晚眼睁睁看着他生命归零,崩溃倒地,却不知下一秒,绝境之中,将迎来唯一的生死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