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变》均衡

13、暗线 李强找到小

　　周二上午，李强去找小王。

　　小王是保密局行动队的，专门负责抓人、审讯、执行枪决。

　　李强和小王认识很多年了。以前小王家里困难，孩子生病没钱看，李强帮过他。小王记着这个人情，对李强很信任。

　　李强来到行动队的办公室。

　　小王正在擦枪。看见李强来了，站起来。

　　"李科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强笑了笑。

　　"正好路过，来看看你。"

　　小王说："李科长，您太客气了。坐。"

　　他给李强搬了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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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强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小王一支。

　　小王接过烟，李强给他点上。

　　两人抽了一会儿烟，闲聊了几句。

　　李强问："最近忙吗？"

　　小王说："还行，就是些日常工作。"

　　李强点了点头。

　　"对了，我听说去年你执行了几次枪决任务？"

　　小王愣了一下，看着李强。

　　"是啊。"他说，"怎么了？"

　　李强说："没什么，就是听说有几次是咱们站里的大案子。"

　　小王说："是有几次。"

　　他吸了口烟。

　　"去年十一月，七个□□，分七天枪毙的。"

　　李强说："对，就是这个案子。"

　　他顿了顿。

　　"我听说站长还特别点名让你执行？"

　　小王笑了。

　　"是啊，站长说我枪法好，做事稳。"

　　李强说："站长看重你啊。"

　　小王摆了摆手。

　　"哪里哪里，都是分内的事。"

　　---

　　李强吸了口烟，装作随意地问：

　　"那七次行刑，都很顺利吧？"

　　小王想了想。

　　"都挺顺利的。"他说，"按规矩来的，没出什么问题。"

　　李强说："七次都一样？"

　　小王想了想，犹豫了一下。

　　"其实……"他压低了声音，"有一次，有点特殊。"

　　李强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

　　"怎么特殊？"

　　小王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才说：

　　"第五天那次。站长亲自来了。"

　　李强说："站长亲自来？"

　　小王点了点头。

　　"对，其他几次都是刘队长带队。但第五天那次，站长亲自来了。"

　　他吸了口烟。

　　"行刑之前，站长单独叫我过去，跟我说了几句话。"

　　李强问："说什么了？"

　　小王压低声音：

　　"站长说，这次行刑，让我打偏一点。"

　　李强盯着他。

　　"打偏？"

　　小王点头。

　　"对，站长说，不要打心脏，打肩膀就行。但要做得像是失误，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他顿了顿。

　　"然后站长说，记录还是按正常行刑记录，不要提打偏的事。"

　　李强问："你照做了？"

　　小王说："当然照做了。站长亲自交代的，我哪敢不听。"

　　他弹了弹烟灰。

　　"而且站长还给了我一笔钱，说是辛苦费。"

　　---

　　李强吸了口烟，心里已经明白了。

　　果然是假枪毙。

　　叶世杰亲自安排的。

　　李强问："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小王说："不知道。我们只负责行刑，行刑完了就走了。"

　　他想了想。

　　"不过我记得，那天收尸的时候，刘队长亲自带人来的。平时都是手下人来，那天刘队长亲自来了。"

　　李强点了点头。

　　"那个人长什么样？"

　　小王想了想。

　　"记不太清了。"他说，"三十多岁，瘦瘦的，戴眼镜。"

　　李强说："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小王，今天的话，别跟别人说。"

　　小王说："放心，李科长。我嘴严。"

　　李强说："改天请你喝酒。"

　　小王说："好啊，李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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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强走出行动队办公室，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一边走，一边想。

　　现在确认了：

　　第五个人是假枪毙。

　　叶世杰亲自安排的。

　　李强回忆档案里第五个枪毙的人--孙立功。照片显示三十多岁，瘦瘦的，戴眼镜。

　　刘麻子亲自收的尸。

　　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叶世杰把他藏在哪里？

　　李强想不出来。

　　他决定继续查。

　　李强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想着昨天那份破译不了的电报。

　　叶世杰的反应不对劲。

　　他不想让自己看到保险柜里的密码本。

　　这说明，那份电报是叶世杰的私人通讯。

　　但是，这种电报以前有过吗？

　　李强决定去问问报务员。

　　---

　　李强走到电讯室。

　　值班的是张玲。

　　张玲二十多岁，是去年新来的报务员。

　　李强走进去。

　　"小张。"

　　张玲抬起头。

　　"李科长。"

　　李强说："最近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张玲说："还好，李科长。"

　　李强点了点头，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先跟张玲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排班、夜班、设备维护。

　　聊了一会儿，李强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小张，昨天我收了份电报，破译不了。咱们电讯科以前遇到过吗？"

　　张玲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没遇到过。"她说，"不过……"

　　李强看着她。

　　"不过什么？"

　　张玲说："不过李姐好像遇到过。"

　　李强问："李姐？"

　　张玲说："李雪梅。"

　　她想了想。

　　"有一次我听她跟别人说起过，说接到过一份电报，破译不了，最后交给站长了。"

　　李强点了点头。

　　"哦，这样啊。"

　　他站起来。

　　"好，我知道了。你继续忙吧。"

　　张玲说："好的，李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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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强走出电讯室，回到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李雪梅接到过类似的电报。

　　李强想了想，决定明天找李雪梅问问。

　　但不能今天就问。

　　今天刚问过张玲，如果马上又问李雪梅，两个人如果碰头聊起来，会觉得奇怪。

　　要等一天，让话题冷下来。

　　李强想着这些，慢慢抽完了烟。

　　周三上午，李强找了个机会。

　　他让内勤通知李雪梅，说李科长想跟她聊聊工作情况。

　　李雪梅很快就来了。

　　她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规矩。

　　"李科长。"

　　李强说："小李，坐。"

　　李雪梅坐下来。

　　李强先跟她聊了一会儿工作——排班有没有意见，夜班扛不扛得住，最近报务量大了有没有困难。

　　李雪梅一一回答，渐渐放松了些。

　　然后李强把话题转到了报务规范上。

　　"小李，最近站里在做报务流程梳理，南京那边对归档率有要求。"李强说，"我想问问，这几年你值班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殊情况？"

　　李雪梅想了想。

　　"特殊情况……"

　　李强说："比如收到的电报解不了，或者归档流程需要另外处理的。"

　　李雪梅想了想，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

　　李强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倒是。咱们科里的电报都是常规的，解不了的情况也不多。"

　　他放下茶杯，像是随口说：

　　"前天我自己倒是碰到一回——收到一份电报，解不了。结果一问站长，人家告诉我是南京专线。我这当科长的头一回碰见，还懵了一下。"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

　　"你在这边时间长，以前碰到过吗？"

　　李强说完，看着窗外，姿态很放松。

　　李雪梅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嘴唇抿紧了。

　　李强没有催她，继续慢慢喝茶。

　　办公室里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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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李雪梅开口了，声音很轻。

　　"接过。"

　　李强转过头，看着她，表情平和。

　　"哦？什么时候的事？"

　　李雪梅说："一年前接过一份，那时候您在住院，不在站里。"

　　她顿了顿。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解不了，问了一圈都没人能解。后来站长知道了，从我这里把电文要过去了。"

　　李强点了点头。

　　"站长怎么说的？"

　　李雪梅说："站长说，以后这种电报直接给他就行，您回来也不用跟您提。他说这是上面另有安排，不用跟您汇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一个月前，又接到一份。我按站长说的，没登记，直接给他了。"

　　李强的表情纹丝不动。

　　但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

　　一个月前。

　　那时候自己在南京培训。

　　"没登记，直接给他"——连接收记录都没有。

　　李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平淡地看着窗外。

　　"哦，这样啊。"他说，"那就是专线电报了。我明白了。"

　　李雪梅偷偷看了看李强，眼神里有不安。

　　"科长，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站长交代过不许跟任何人提。我——"

　　李强笑了笑，摆摆手。

　　"这有什么，都是正常工作嘛。我这不是做报务规范梳理嘛，了解一下大家平时怎么处理特殊情况。你就照实说就行了，别紧张。"

　　他又闲聊了几句排班的事，问问李雪梅家里孩子多大、上学了没有。

　　李雪梅渐渐放松下来。

　　最后李强站起来送她到门口，拍了拍她的肩膀。

　　"最近辛苦了。"

　　李雪梅说："科长客气。"

　　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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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强关上门，回到椅子上坐下。

　　他点了根烟，慢慢吸着。

　　脑子里把线索拼起来：

　　第一份电报：一年前，李雪梅接到，李强住院。

　　第二份电报：一个月前，李雪梅接到，李强南京培训。

　　第三份电报：前天，李强自己接到。

　　三份电报，都破译不了。

　　都是叶世杰亲自处理。

　　都不让声张。

　　而且前两份，都是在李强不在的时候。

　　李强吸了口烟。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叶世杰有一条暗线。

　　这条暗线，只有叶世杰一个人知道。

　　用的是特殊的密码本。

　　连电讯科科长都不知道。

　　李强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明媚，街上人来人往。

　　李强在脑子里把所有线索拼起来：

　　线索一：夜莺组织七个人被抓。保密局提前知道开会时间和地点。

　　线索二：第五个人是假枪毙。叶世杰亲自安排的。那个人三十多岁，戴眼镜，被刘麻子收走了。

　　线索三：叶世杰有一条暗线。用特殊密码本联络。一年里至少发了三次电报。

　　李强想了很久。

　　这两条线索，看起来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叛徒。

　　夜莺组织里有一个人叛变了。

　　这个人被假枪毙，藏起来了。

　　叶世杰要用他做什么，李强还不知道。

　　但这个人肯定还活着，藏在某个地方。

　　第二件事：暗线。

　　叶世杰有一条暗线。

　　这条暗线定期给叶世杰发电报。

　　用的是只有叶世杰知道的密码本。

　　李强不知道这条暗线在哪里，是谁。

　　但他隐隐觉得，这条暗线可能跟夜莺组织被一锅端有关系。

　　---

　　李强想到这里，背脊发凉。

　　如果叶世杰有这样一条暗线。

　　如果这条暗线真的跟夜莺组织的覆灭有关。

　　那就太危险了。

　　还有多少情报，被这条暗线泄露了？

　　还有多少同志，因为这条暗线而牺牲了？

　　李强想起林墨。

　　林墨是老徐的单线下线。

　　老徐没有供出林墨。

　　所以林墨是安全的。

　　但其他人呢？

　　李强不敢往下想。

　　李强回到桌前，坐下来。

　　他在脑子里把问题过了一遍：

　　关于叛徒：

　　叛徒是谁？

　　叛徒现在在哪里？

　　叶世杰要用他做什么？

　　关于暗线：

　　暗线是谁？

　　暗线在哪里？

　　叶世杰要用他做什么？

　　李强想了想。

　　关于叛徒，他还有办法查。

　　可以继续接近刘麻子，套出叛徒的下落。

　　但关于暗线，他没有办法。

　　那是叶世杰的核心机密。

　　连保密局内部都不知道。

　　李强做出决定。

　　先查叛徒。

　　弄清楚叛徒在哪里，叶世杰要用他做什么。

　　然后把所有情报整理好，传给石山。

　　暗线的事，让石山向上面汇报。

　　---

　　李强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外面天色渐暗。

　　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李强走在街上，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要再次接近刘麻子。

　　这次，要套出叛徒的下落。

　　然后把完整的情报传给石山。

　　李强点了根烟，继续往前走。

　　夜色笼罩了整个上海。

　　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李强走进一条小巷，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