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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爱与痛的边缘 你以前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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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北京之后,她一个人去香港参加论坛、见陈学礼、和X+团队开会,几乎快要忘了和他独处是什么感觉。
那种高度紧张的、时刻需要揣摩他情绪的相处模式,她生疏了,可她不能因为这种生疏引得他不悦,所以她的状态确实很紧绷。
从她落地南法开始,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盘算着怎么让他满意。她刚刚确实不是在和他分享她重新开始工作的开心,而是在向他汇报她的感激。
他说的对,他不是她的老板,但是他可以左右她的人生。她只是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让身边的人日子好过一些。
她靠在藤椅背上,抱着膝盖,侧过头看他的脸。
他此刻看起来确实很和煦,这种和煦太逼真了,度假似乎真的让他变了一个人。他现在正在凌晨两点的露台上陪她倒时差,为生理期的她准备了一杯温水,在他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这一刻,她似乎有了一些勇气。
“我想听音乐。”
他点点头,她播了一首爱与痛的边缘,王菲空灵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来。
“情像雨点似断难断
越是去想更是凌乱
我已经不想跟你痴缠
我有我的尊严不想再受损
无奈我心要辨难辨
道别再等也未如愿
永远在爱与痛的边缘
应该怎么决定挑选”
她不知道如何描述这种感觉。
她看着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回香港那一夜。她走投无路,将尊严放在他脚下供他践踏,他让姜语铮送来那瓶为她命名的酒,那一刻她所有的尊严都被碾碎了。
她确定她恨他,那一夜的献祭和那瓶酒是她心底最深的刺,她从来没能拔掉。
但现在呢? 凌晨两点,他明明被她吵醒,却陪她坐在这里听一首他很可能听不懂的粤语歌。她看着他的侧脸,在月光下,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可恶的、可恨的陆闻希,只是一个陪她吹风的、安静的男人。
她一下子有些恍惚,她不敢把这两个画面放在一起对比。因为如果放在一起,她就要面对一个她不想面对的问题:如果他是同一个人,那她对他的恨是不是也该打折。她不想要打折,她要他坏得彻底、坏得纯粹、坏得让她可以义无反顾地恨他,恨到离开的时候不会回头看一眼。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他侧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深蓝色的海上,海浪声一层一层地推过来,和音箱里王菲的声音叠在一起,但她已经听不太清了。
她脑子里太吵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段关系。
他们不是恋人,也好像不是单纯的交易。
恋人不会让她在香港卑微献身,交易不会在凌晨两点被吵醒后披上睡袍陪她吹风。
她恐惧陆闻希此刻给予的这点温暖,害怕这些零星的、不合时宜的温柔会渗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把恨的棱角慢慢磨平。恨是她唯一的武器,如果承认他也有温柔的一面,那她之前所有的反抗算什么?她受的那些屈辱算什么?
他们沉默着坐了很久,她收藏列表的歌曲已经放了一个循环,天边开始泛出浅浅的灰蓝色。
“我累了,”她说,声音沙沙的,“回去躺一会吧。”
他站起来,弯腰把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了起来。从露台到卧室只有几步路,她将头靠在他肩窝里,闭着眼睛,感觉到他把脚上的拖鞋踢掉,把她放在床上,然后把毯子从她身下拉出来,换成被子。
他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来,把她拢进怀里。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她问道。
“我们可以一起在附近的小镇上走走。”他用手摩挲着她的脸,语调温柔。“如果你有体力的话。”
“好。”她含混的应了下来。
“明天想吃什么?”
安静了十几秒,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含混:“还想吃今晚那个烤蔬菜。”
他在她背后闷闷地笑了一下。
“知道了。中午让厨房做。”
又过了片刻,他又问,“还有别的吗。”
她没有回答,睡意袭来,她又睡了过去。
简墨再次醒来,是法国时间早上九点多。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海鸟的叫声从远处掠过,静谧、悠闲。
她侧着身子,面朝着他。他还没醒,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他看起来很安静,甚至有些无害。无害这个词用在陆闻希身上很荒谬,但此刻他躺在南法早上的阳光里,确实找不到任何攻击性。
她看着他的睡颜,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极了。他们明明没有爱情,却睡在同一张床上,做着最亲密的事。
她并没有动,担心再次惊扰他的睡眠,她怕自己翻个身、拉一下被子,就会吵醒他。她不知道他对她的包容到底有多少,也不清楚这份包容能持续到什么时候。是一觉醒来就会收回去,还是只要她不出格、不提要求、不惹他生气,他就可以一直这么和煦下去?她没有答案。
阳光在床单上慢慢移动,从她手背爬到他的枕边。她看着他从沉睡到浅眠,呼吸的节奏从绵长变得短促,然后他睁开眼睛。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正看着他,认真的可爱。
“你醒了多久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惺忪。
“大概一个多小时。”她说,“我没看表。”
“一个多小时?”他皱了下眉,撑起半边身子,靠在床头,“你盯着我看了一个多小时?”
“……没有一直盯着。”
陆闻希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看起来甚至有点少年气。
“你醒了不下床,不饿吗?”
“我怕吵醒你。”
“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他伸手揉了一下她乱糟糟的头发,“你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简墨没有反驳,她不是胆子小,是不敢再赌了。
以前的天不怕地不怕,代价是姜语铮被查、父亲受到影响,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任性和脾气,让身边的人承受后果。
这些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一圈,最终只变成了一句极轻的回应:“我只是不想吵你睡觉。”
陆闻希看了她几秒,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她没有说实话,不过今天他不打算追问,她刚来,昨天还在吃止痛药,他不想一大早就把她逼回那种紧绷的状态。
“走吧,”他掀开被子站起来,朝她伸出手,“去洗漱。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时差慢慢调整过来。陆闻希每天同她一起起床。他似乎完全没有被她的时差影响,她凌晨睡不着的时候他就陪她去露台,她把头靠在藤椅背上闭着眼,他就在旁边安静地翻杂志。她开始能睡整觉之后,他的作息也跟着同步,她几点起他就几点起,她吃早餐他也在餐桌对面端着咖啡。
他们去了附近几个小镇。
车窗摇下来,南法的热风裹着薰衣草田干燥的草梗气息灌进来。
她在集市上挑橄榄油,他跟在她后面拎篮子,她拿起一瓶手工陶罐装的薰衣草蜂蜜看了很久,他说喜欢就买,她放回去了,说罐子太重不好带,他趁她转身挑别的,把那罐蜂蜜放进篮子里。
他的脾气在这几天里似乎格外好,她不确定这是度假带来的松弛,还是他在刻意给她空间,但她发现自己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有一天下午他们坐在小镇广场边喝咖啡,她捧着杯子看对面教堂的罗马式钟楼,忽然指着钟楼顶端那只青铜公鸡说它歪了。他说没有歪,是光线角度的问题。她说她学策展的,空间结构偏差目测误差不超过几毫米。
他放下咖啡杯盯着她看了片刻,意识到她的自信和锋利正在南法的悠闲和放松中慢慢找回来,他笑了笑,然后说好吧,歪了。
那天下午从小镇回来,陆闻希把车停在门廊下,简墨蹲在地上整理刚从集市买回来的东西,忽然抬手抓了一下脸,又低头去翻袋子里的橄榄油。他绕过来帮她拎袋子,低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左脸眼睛下方多了一小块红疹,纤细的手臂上也有一道抓痕,被她挠过之后泛起鲜红的颜色。
“怎么了?”他弯下腰,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
简墨迎上陆闻希的目光,那目光里少了从前那般的审视。他的脸离她很近,她甚至能看到自己在他眼睛里的倒影。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暧昧。
“不知道,可能是被虫子咬了。没事。”她垂下头,脸却有些发烫。
“别挠。等我一下。”他松开她的下巴,转身进了别墅,不一会儿他从楼上拿了一管药膏下来,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站在她面前,单手捧起她的脸。
她的皮肤被南法的太阳晒得微烫,他把药膏在她脸上上慢慢匀开。
他的手指暖暖的,药膏涂上却有些清凉,这样矛盾的温度恰如此刻她对他的感情。
她必须承认,她恨他恨得并不纯粹了。
涂完之后,陆闻希又托起她的手腕,把手臂上那道被她抓红的痕迹也涂了一遍。
“怎么像小孩子一样?还给自己掐了一个十字花?”他语带调侃的看着她手臂上那一小块红疹,上面工整的掐了一个十字的指甲印。
“这是中医理论。”她解释道。“人为制造痛觉,抑制酸性毒素传导。”
他捏着她细嫩的手臂,给她涂上药,薄荷味淡淡地弥散在两人之间,她此刻正低着头看着手臂上的红痕,样子专注的可爱。
“简墨”,他忽然唤她的名字,“你一直很爱顶嘴。”
她抬起头看着他,确认他的语气和神色,他看起来不像在生气。
陆闻希低头看着简墨的脸,她的眼神虽然有些戒备,可脸上的那一小块红疹,衬着她浆果色的嘴唇,使得她平添了一些妩媚。
他忽然伸手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她刚才那副认认真真“诡辩”的模样,让他觉得过分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