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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拜见两宫 从紫宸殿出 ...

  •   从紫宸殿出来后,二人在内侍的带领下前往凤仪殿拜见皇后。
      路上,姜时安就察觉到楚昭筠心情不佳,不是一般的不佳——是那种浑身散发着冷气、方圆三尺之内寸草不生的不佳。他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缓,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戾气。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线条绷着,下颌收紧,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下沉,这个表情她见过,上辈子她们科室主任听说患者闹事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她默默地离他远了一点,前面带路的内侍和身后跟着的宫女浑身一抖,后面跟着的几个宫女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纷纷放慢了脚步。
      楚昭筠察觉到姜时安的小动作,他周身的寒气从一丝一丝变成了成片地泛出来,像秋天的霜从地面一层一层地铺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漫过了脚面。
      后面的宫女走得又慢了一些,前头引路的内侍感到后背凉飕飕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姜时安又往边上撤了一步。
      楚昭筠:“……”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感觉到了姜时安在躲他,她在他面前的那些抗拒、那些疏离、那些不情不愿,都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她不想。她不想和他在一起,他给她再多,她也不想要,他追得再紧,她还是会躲。
      他的寒气又重了一层。
      凤仪殿内,皇后笑吟吟地看着台阶下跪着的小两口,心里乐开了花。
      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自从楚昭筠十五岁入主东宫,她就开始操心他的婚事。一年又一年,相看了一个又一个姑娘,不是被推掉就是没下文,现在好了,媳妇娶进门了!
      而且还是个这么好看的媳妇!
      皇后的目光落在姜时安身上,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越看越满意。这姑娘生得娇俏,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笑起来很好看很温柔,站在那里像一朵刚开的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再看看自家儿子——平时那张冷得像冰块的脸,此刻虽然还绷着,但眼底的那点柔和是藏不住的。
      皇后心里更乐了。
      “安儿快起来,来母后身边坐!”皇后笑着说道。
      姜时安为难地抬起头看了看一脸喜悦的皇后,又侧过头看向还在不知生哪门子气的楚昭筠。
      楚昭筠侧过头,对她点了点头。
      姜时安握了握拳头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慢慢上了台阶。
      皇后把姜时安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一只手还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着:“安儿生得这般娇俏动人,肌肤胜雪,难怪筠儿会对你魂牵梦萦,日日在本宫面前提及……”
      说到“日日在本宫面前提及”的时候,皇后的眼睛弯了弯,意味深长地看了楚昭筠一眼。
      楚昭筠正在喝茶,差点呛到,咳嗽了一声,茶杯挡在脸前,挡住了他的表情,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姜时安干笑几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又礼尚往来地夸了楚昭筠几句——龙章凤姿、玉树临风、器宇轩昂,能把能想到的好词都用上了。她说得很真诚,因为这些都是事实,陈述事实不需要脸红。
      “安儿当真如此觉得?”皇后听闻儿媳妇夸赞自己的儿子,顿时喜上眉梢,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当即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镯,那镯子温润如脂,轻轻戴在姜时安手上,说道:“这是本宫最心爱的镯子,如今便赠予你了,愿你与筠儿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姜时安看着腕间的镯子,欢喜道:“多谢母后。”
      皇后虽已年逾四十,但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她头戴赤金累丝凤冠,九尾凤钗上串串东珠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闪烁着柔和的光芒。身着华丽的凤袍,袍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翎毛纤毫毕现,领口与袖口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行动间流光溢彩,更显尊贵。她面容如月下牡丹,端庄中透着威严,眉眼间尽显风华,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母仪天下的气度。
      皇后又拉着姜时安说了许多话,姜时安虽不知如何回应,但也适时附和,不让气氛冷场。
      皇后的手很软,掌心温热,拉着她的时候像拉着自家闺女,一点架子都没有。
      有时,姜时安也会分享些市井见闻,皇后听得入神,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还会讲些趣事,逗得皇后哈哈大笑,婆媳二人相处得十分融洽。
      楚昭筠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婆媳二人笑得前仰后合,眸中柔光流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不知安儿在明德书院课业如何?”皇后突然问道。
      姜时安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丸辣,她的功课还没做!
      这个时代女子虽然不能做官但是可以读书,各地都有开办女子书院,有条件的都可以去上学,夫子们都是当地有声望的人,男夫子和女夫子都有,书院里学的都是些三从四德及女红,还有琴棋书画和管家,还会培养未来主妇所需的核心技能,还会学习经史典籍以及三从四德,还有《女则》《女戒》,总之要学的很多,也很累。
      她现在就读的明德书院是宴京中最好的官方女子学堂,夫子们也很严厉,院长给她放了一个月假让她在家安心待嫁,明天归宁结束就要回去上课了。
      除了春节那七天的假,秦无双每天都给她带功课,说是夫子说不能疏忽课业,她这一个月光顾着逃婚,功课那是一个字都没写,今天晚上回去要补功课了!
      “安儿,怎么了?可是课业上遇到困难了?”皇后见姜时安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关切道。
      “母后,儿臣没事,”姜时安不好意思地说道,“儿臣的课业都不甚突出……”这是大实话,她只喜欢看闲书,看医书,对于课业的成绩能及格就行——及格万岁,多一分浪费。
      “没事,不懂的可以问筠儿。”皇后笑道。
      楚昭筠注意力全在姜时安身上,完全没注意到皇后说了什么。他在看姜时安的表情——她说自己课业不好的时候,脸上没有不好意思,没有惭愧,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她是真的不在乎。不是不在乎功课,是不在乎别人觉得她功课不好。这种不在乎不是破罐子破摔,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然。
      他觉得有点意思。
      “这就不麻烦殿下了,殿下挺忙的,儿臣还是不要打扰殿下了。”姜时安拒绝道。
      皇后笑着拍了拍姜时安的手,没有再说什么了,又和她聊起其他话题,姜时安很快把功课的烦恼甩在脑后,又没心没肺地和皇后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姜时安与皇后相谈甚欢,直至宫女进来通传:“启禀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召见太子妃。”
      “知道了。”皇后轻轻拍了拍姜时安的手,“莫要紧张,母后陪你同去。”
      随后又对楚昭筠说道:“你父皇也等你许久,你既有政务在身,便先去处理,母后会替你照看好媳妇。”
      “多谢母后。”楚昭筠深深看了姜时安一眼,便起身离去,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皇后笑吟吟地看在眼里。
      等楚昭筠走远了,皇后凑到姜时安耳边,压低声音说:“本宫还从未见过筠儿这般模样,安儿,你可是头一个。”
      姜时安不知道怎么回,只能又傻笑了几声。
      颐寿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青烟从铜炉的镂空盖子里袅袅升起来,一丝一丝地在空气中散开,把整个大殿笼在一层薄薄的、朦胧的雾里。
      姜时安已在殿中跪了一刻钟。
      她跪在太后指定的那个软垫上,软垫看着厚实,缎面的面子,绣着福寿纹,可她跪下去的第一秒就知道不对——软垫里不知填了什么东西,碎碎的,硬硬的,一粒一粒的,像碎瓷片,又像打磨过的碎石。她的膝盖刚压上去,就有无数个尖锐的小点穿透衣料扎进皮肉里,密密麻麻的,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着。
      起初膝盖只是扎着疼,后来变成了钝钝的闷疼,再后来整个膝盖都麻木了,只剩下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但她只能强忍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额头微微垂着,眼帘低垂,一下也不敢动。
      这太后什么意思?不待见自己?第一次见面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难怪在宫门外意外频发,不好的事情在这儿等着她呢……姜时安从秦衍那里得知太后的种种事迹,得出这个老太太大概是快要老年痴呆了,她不和一个病人计较。
      而且,太后和萧丞相是一伙儿的,有人会收拾她的。
      太后坐在上首闭目养神,捻着一串沉香木的佛珠,拇指一颗一颗地拨过去,动作不急不慢,佛珠相碰,发出细微的、沉闷的声响。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头上戴着赤金的抹额,正中镶着一块翠绿的翡翠,绿得像一汪深潭。脸上有皱纹了,但皮肤还白净,保养得宜,只是嘴角往下耷拉着,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格外严厉。
      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面容安详,仿佛不知道殿中还跪着一个新进门的孙媳妇。
      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再一圈。
      两旁的妃嫔们按照位份高低坐在台阶之下的两旁,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有人低着头看自己的指尖,有人目光涣散地盯着地面的金砖,有人偷偷交换一个眼神又赶紧移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佛珠转动的声音。
      “母后,太子妃还跪着呢。”皇后终于是忍不住了,提醒太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太后缓缓睁开眼,睨了皇后一眼,悠悠道:“太子妃起身吧。”
      “谢皇祖母。”姜时安缓缓起身,膝盖疼得直打颤,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皇后身旁坐下。
      今天跟姜时安进宫是贴身侍女彩云见太子妃面色惨白,心中暗自焦急,心想殿下若知晓,定会心疼不已。
      太后不屑地瞥了一眼姜时安弱不禁风的样子,又看了看皇后心疼的模样,说道:“这太子妃未免太过娇弱,如何为我皇室开枝散叶?依哀家看……”
      “母后,今日太子妃进宫拜见长辈,当说些欢喜之事,您说这些怕是不妥吧。”皇后打断太后的话,话语中带着警告。
      众嫔妃对皇后顶撞太后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她们进宫多年,所求不多,只求平安度日。皇后宽仁,从不为难她们,逢年过节还常有赏赐。有时太后心情不佳找她们麻烦,皇后也会为她们出头。皇上对她们也算不错,孩子们大都在宫外大都各自成家,过得都挺好,她们已别无所求。
      只是今日这事,太子妃是储君之妻,才成婚第二天就被这样为难,太后做得未免太过分了些。
      太后被打断话,虽心中恼怒,却也无可奈何,这皇后和她那做言官的父亲一样,脾气直爽,说话毫不留情,即便不讨喜,可皇帝永远与皇后站在一处,她也不好过多苛责。
      见太后不再言语,皇后恢复温婉模样:“既然如此,各位妹妹便与太子妃见礼吧。”
      按照位份高低,妃嫔们依次起身,走到姜时安面前,福一福身,说几句祝贺的话,然后将准备好的贺礼呈上。
      姜时安站起来还礼,面带得体的微笑一一收下,心中却暗自思量这宫廷之中果然是非多,她昨天才成的婚,今天刚见长辈就提再娶一个的事儿?
      但是话说回来,皇帝的这些妃嫔个个娇艳如花。有温婉的,有明艳的,有端庄的,有活泼的,环肥燕瘦,各具风姿,站在一起像一幅百花图。她们身上的脂粉香气混在一起,浓淡不一,有的清雅如兰,有的甜腻如蜜,有的冷冽如梅,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在殿内弥漫开来,香得人头晕。
      皇帝除皇后外还有十位妃嫔,皇后育有两子,其他妃嫔每人仅有一子或一女,真的很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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