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萨卡利亚》艾慬

91、南方 南方

　　这个怀表是银质的，表盖上满雕卷草，蔷薇，藤蔓浮雕。表盘是白的珐琅的罗马数字，蓝钢花型指针，6位数小秒表。机芯是镂空雕花夹板，涡旋花叶手工錾刻，Y国fusee芝麻链结构。
　　实在是奢侈又繁华，这个怀表纪修记得很清楚，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这个怀表时的场景。
　　这是母亲最喜欢的怀表，小时候躲在阴暗的墙角看着她拿出怀表看时间，那天阳光1正好，两人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吃着甜点聊着天说着话。镯子上奶白的蛋糕让纪修忍不住咽口水。
　　怀表被阳光反射的亮光直直照到纪修的眼睛，她吃痛发出声音，然后被坐在椅子上笑看爱人的母亲叫去，纪修以为可以稍微吃些东西，再怎么说喝杯水也好，毕竟她总归是她们两的孩子。
　　结果获得的是不停的数落，那时候纪修低下头看着她手里的怀表，上面的时针分针秒针就这么缓缓转动。那时候纪修满脑子都是桌面上的甜点很香，她手里的怀表太复杂了，看得她眼睛痛。
　　有一天纪修照常躲在阴暗处，发现来家里做客的堂弟悄悄来到母亲书房，拿走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怀表，纪修靠在三楼楼梯间就这么看着，他在确认了周围没有人之后打开书房门，而后在书房里转了一圈。
　　那时候纪修想的是，终于，这个碍眼的东西终于滚了。她当然闭上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的热和今天几乎一样呢，记忆回笼纪修举起怀表打量起来，她还是讨厌这些繁华复古的东西，手里垂下的怀表无风自动，被阳光照出来的反光刚好从下眼睑滑过，怀表背面照出她的脸。
　　纪修回正脑袋连眨了好几次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舔了舔嘴唇，刚刚找出来的自己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瞳仁便极大占满了整个眼球，仓库里没有阳光让她的眼睛一点光亮都没有，歪着头脸上没有表情。
　　在空调房里纪修汗湿了衣服，闭上眼睛调整好好几次呼吸，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才消失，看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握紧的怀表。
　　“拿去还给纪峻安，告诉他偷来的东西要保管好。”纪修放开手将怀表丢给负责人。
　　现在是下午6点多，纪修带人逛遍了仓库的机器车间，热风吹得让人呼吸急促脾气暴躁，纪修拿着手里的报表扇风，汗湿的蓝发有些贴在脸侧，柳卿那边是5点左右可能有一些凉了。
　　处理好这边的事纪修摘下墨镜坐进车里，凉风吹在脸上还是热，纪修双手扶着方向盘，弯下腰脑袋撑在手上，柳卿怕热可以想象到每次夏天柳卿的感受了，这样热的天她的脾气只是增加了一点点已经很不错了。
　　回到酒店纪修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白色的平底鞋鞋面都有一点点烫，躺在沙发上吹着风扇吹出来的带着空调的凉风。
　　现在是下午7点了，柳卿应该已经下班了，纪修直起身打开行李箱找出睡衣来到卫生间，再出来背对着沙发擦头发时就刚好听见电话铃声响起，整理好略显凌乱的头发拿起手机接通。
　　柳卿还在吃晚饭，“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还在忙吗？”她抬起眼看见纪修的湿发和身上熟悉的睡衣，“你吃晚饭了吗？”
　　“酒店送来了。”纪修举着手机带着柳卿的视线往门外走，而后弯下腰拿起放在门边的保温袋，对着摄像头摇了摇。
　　“嗯，很忙吗？”柳卿手里拿着叉子，上面还有一颗完整的圣女果。
　　纪修终于是坐下了，“还好，就是太久没去了，要视察的地方太多，”她趴下了，视频通话里是她放大的脸和她的蓝眼睛，“太热了。”
　　“是啊，这里跑跑那里看看的，有些车间里还有机器运转的噪音，”纪修的眼睛有些红血丝，“你眼睛还好吗，疼吗？”
　　视频里那只眼睛被纪修捂住了，“有些。南方的太阳太烈了。”
　　柳卿叹口气好像是有些疲惫，一瞬间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干，推开面前的餐盘也趴下了，视频里只有两个人渐渐重合的呼吸声。
　　深夜通讯器里有柳卿缓缓的心跳声和很轻很轻的呼吸声，可惜纪修极其认床躺在床上睁着眼发呆，她的心跳声比柳卿的有力。
　　她突然想起见柳卿的第一面，那天她穿着黑白配色的裙子，红发被盖在小帽子下，耳朵上有漂亮的流苏耳坠，她的脸在灯光的照射在闪着光，这会儿想起来心脏越调越快了，纪修控制不住笑起来用手捂住胸口，妄图这样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
　　幸好现在柳卿听不见她这边的动静，不让就她睡眠浅成那个样子，笑一下都没把她吵醒，月光洒进酒店房间纪修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闭上眼。
　　魏舒航打开办公室的门看见纪修整个人躺在椅子上，她的腿带着帆布鞋搭在办公桌上，上身下滑直接瘫在椅子上，她今天穿了一套很简单的衣服，白色修身上衣黑色牛仔裤，头发绑成侧马尾，就像个青春大学生一样。
　　“你干嘛呢？”魏舒航皱着眉走近。
　　纪修很长地叹了好大一口气，“累了。”而后她伸出手指了一下办公桌旁没见少的文件。
　　魏舒航撇撇嘴讲手里的文件啪一声搭在那堆文件上，“累了睡觉。”
　　“心累。”纪修重新闭上眼。
　　她这个状态很正常，魏舒航坐在她的办公桌桌角，“你和柳卿说去。对了阿姨听说你回来了，叫你回家吃个饭。而且她说她最近身体不是很舒服，想你抽点时间陪她去趟医院。”
　　“哼，告状精。”纪修翻了个白眼，但是后面的话让纪修思绪又回到那时候，“叫穆伊芝安分点身体不舒服有人会陪她去的，我也不缺那一顿饭。”
　　魏舒航很敷衍地点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家里人都嫌我烦了。”
　　“哪里？你既不会和你大姐抢股份，又不和你二哥抢业务，你们三个见面的次数不超过5次吧。”魏舒航这话说的就像他是一个放假的大学生一样，纪修很看不起他。“好了快走快走，我要给柳卿打电话了。”
　　魏舒航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纪修就差拿眼睛杀人了，出了办公室刚好看见快步赶来的姜绡，她脸上的神情实在是太担心，魏舒航拦下她，“怎么了？”
　　“她有去见那些人吗？”姜绡皱起眉。
　　她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魏舒航也松口气，“没有。”